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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曼陀罗 朝缔之死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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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白承的手伤了之后,我便受累接了个给他换药的活。也不知道他是什么诡异的体质,接连着上了好多天的药那伤口却只好了一丢丢,我有些疑惑,便问他,他气定神闲的回道,天气太热了,伤口有炎症。
我默默道,你真的是魔君吗?你其实是个凡人来的吧,你说你把真的白承藏到哪里去了。
白承不置可否的耸耸肩,道,六殿下原来喜欢玩角色扮演?
我默了默,又默默收拾了药瓶子退下了。
白承的手伤痊愈很慢,我每日都要见到他便很煎熬,但值得表扬的是,我包扎伤口的技术日益见长。
这日,惠风和畅,秋高气爽,我给白承的烂手上好了药正欲默默退下,白承却道,今日天气好,六殿下要不要与本君去魔宫恒宁山上钓鱼?
我瞥了一眼白承的手,道,你这手能钓鱼?
白承微微抬手撑住头,懒懒一笑,道,六殿下见笑了,钓鱼一只手便可。
我想了想闷在这魔宫已有数月,若不是有先前被闷在逍遥窟的先例,只怕早已生霉,既然如今白承主动提出,我还有什么理由推辞呢?于是矜持道,还烦魔君带路。
白承是个艺高人胆大的魔,身为魔君,出门却一个侍从都没有带,我还想带上眉眉,都被他否决了,我道,不带眉眉,钓了鱼谁来烤啊?渴了谁来泡茶啊?累了谁擦汗啊?
白承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盯着我,道,你啊。
我一时气结,白承那对很招人嫉恨的宝蓝色眼睛闪了闪,道,本君手伤未愈,否则一定助六殿下一臂之力的。
我咬了咬牙,正要再和他辩一辩,却忽然想到近日白承对我疏于防范,若到时候只有我二人,或许我有机会可以跑脱,于是没有再说话,生生受了。
我俩跋山涉水,行至大羽诞宫后的一座巍峨的山林深处,此地一看便是魔族的地盘,蜿蜒伸长着许多我以前在书上才见到的魔物。我与白承在山林处一座不大看起来却及深的泉水旁坐了。白承把弄着鱼竿,泉水旁四处皆是开得茂盛的曼陀罗,曼陀罗花皎白摇曳,生长得极好,微风袭来,落了一泉水。
我看了看静谧的林子,忽然想起早年间看到的那本《魔族秘辛》,便对白承问道,诶,你们魔族是不是有一则传闻,道是这白色曼陀罗,乃是一位犯了大错的女子所化?
白承微微一愣,继而转头望着我,道,你怎么知道?
我得意道,本座有什么不知道的。
白承眼底藏了两分笑意,道,你拿捏起氾天山六殿下的架子时确实很有气势,只是唬唬郁姬她们也就罢了。
我道,我轻易可不会拿捏六殿下的架子。
白承冷哼一声,不再理我,我憋了一会,还是忍不住凑上去问道,曼陀罗是个什么故事?你说说给我听嘛。
白承瞟了我一眼,心不在焉的道,传闻倒是真的,那女子唤做朝缔,是万万年前免晟魔君身边一个很得意的护卫。
我“啊”了一声,白承摆弄好鱼竿,又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翘起二两腿,悠悠道,那朝缔身手不错,免晟原本很欣赏她,甚至渐渐的还有点看上了她,可这朝缔却偏偏看上了魔宫里一个小小的乐师。
我心中弱弱一惊,忙道,那后来呢?
白承撇着嘴冷笑一声,道,后来?后来自然是魔君大怒,下令烧死那乐师,不仅如此,行刑那夜他还将朝缔绑了,一撵花轿将她收入了房中。
我道,那朝缔一定拼死不从罢。
白承微微眯着眼,道,自然是不从的,免晟便将朝缔带到刑场,问他二人,是要在这刑场殉情了事,还是两个都活命,但乐师不得再入魔族地界,朝缔也要回去继续洞房。
我了然道,哦,所以他们殉情,那朝缔便化作了白色曼陀罗?
白承轻轻笑了笑,转过头看了看我,道,若真是这样便好了。
我心里略有些讶异,看来那乐师并不是真心喜欢朝缔,临到紧要关头还是选择了保命。果然白承接下来的话印证了我的猜测。
朝缔那样的女子,自然立时便要殉情,可那乐师胆小,将命看得极重,便对朝缔道,朝缔啊,你我还是断了缘分罢,我配不上你,从此你便好好做你的后妃,我也不会再见你,人生在世,情爱什么的都不过是清朝露水,阳光一晒便化了,风一吹也散了,我们好聚好散罢。
朝缔听那乐师这样说,一张脸白的同雪一般,终究跟着免晟回去了,当夜,魔宫里大肆喧嚣,免晟终于得到了朝缔。
我听得有些发愣,喃喃道,想来那朝缔的心应当早已凉得透透的了。
白承声线没有什么起伏,只是淡淡道,心上人负了自己,自己又嫁了旁人,怎么能不凉。
我道,所以她自杀了?
白承轻轻摇头,道,不,她没有自杀,但在几日后,她得知被赶出魔族的乐师被人杀了,猜到是免晟所为,心中悲怨,便在当晚欲杀免晟。
我没想到这曼陀罗花的故事竟这样曲折跌宕,急忙道,她成功了?
白承道,没有,她没有杀成免晟,反而激怒了他,他一怒之下,便将她许配给了房牢山的一只猪妖。
什么?我一愣,道,可她是他的妃子啊。
白承道,免晟觉得,心都不在他那里的妃子是不必留下的,留了也是祸害。
我有些怔忪,道,真狠。
白承淡然的拂开落到衣襟上的曼陀罗,道,魔族中本就不存在什么大慈大悲之人。
我默了默,白承又道,朝缔在嫁过去的当晚,便随那乐师去了,断气时,朝缔同那猪妖道,一夜夫妻百日恩,你若将我当作你的妻子,便帮我去求一求魔君,要他看在我多年守护的情分上,将我葬在魔宫后的山上,那是光晋与我初见的地方。
我问道,光晋便是那乐师的名字?
是,那猪妖听闻过朝缔的事情,很同情朝缔,便传了话给免晟。
我撇撇嘴,道,这朝缔真是天真,免晟这样小心眼,又怎么会帮她呢。
白承懒洋洋的抬起头望向被曼陀罗遮挡住的葱郁的树荫,道,不,免晟终究还是帮了她。
其实那乐师并非免晟所杀,乃是觊觎魔君之位的人看中他对朝缔的执着,想借朝缔之手夺位,但不曾想免晟还不至于被一个女人蒙了心,这桩阴谋便没有得逞。
免晟能坐上魔君之位,自然是有几分本事的,不多时便想明白了这件事,但朝缔已死,他也不能再挽回什么,于是只能应了朝缔的遗愿,将她葬在了这片山上。多年后,在朝缔的忌日时,这里忽然漫山遍野开出了曼陀罗,那曼陀罗颜色姣好,花瓣摇曳纤长,很像素来喜穿白衣的朝缔的身姿,免晟嘴上虽再也不提朝缔,但在曼陀罗花开时,却在这山上枯坐了一夜。
听着这桩秘辛的结局,我觉得十分凄惨,心里有些不痛快,白承亦没有再说话,我俩一时无言,就见着周遭的曼陀罗被风吹得响了两声,又落了些花瓣。
这座恒宁山因靠近魔宫,满山皆是灵物,却唯独这些曼陀罗没有一点灵性,我默默道,若这曼陀罗是朝缔意识所化,怎么一丝灵气都没有?
白承把玩着鱼竿上的铃铛,缓缓道,早在乐师死的时候,她便没了生的念头,哪怕意识化作花朵,又能怎么样呢。
我喃喃道,朝缔真可怜。
白承懒懒看了我一眼,又懒懒道,她爱上了命里不该爱的人,才会这么可怜。
我道,这世间,谁还能明白什么该爱,什么不该爱呢。
白承轻笑了一声,道,总有些人你是明白的。
我一怔,隐隐觉得他话里有话,抬起眼睛来看他,只见他一张侧脸似笑非笑,我刚要回他,却见他长臂一扬已拉起了鱼竿,转过头对我道,去生火。
我默了默,甚无语的去拣柴火了。
生火这件事对于我来说是件难事,因为我现在没有仙力,不用法术生火我倒是从来没有研究过,话说那些个凡人是怎么生火的来着?我不得法,堆好了柴火,对白承道,我不会生火。
白承正背着手对着泉水不知在沉思些什么,闻言回过头来看了看我,眼神里莫名的情绪皆化成了鄙夷,只道,活了那么久,火也不会生?
我道,不可以啊。
他从泉水旁漫步踱过来,道,你这个样子,将来你父君怎么好意思分你封地?一边说一边弹弹手,堆好的柴火呼啦啦一下便着了,我道,你还不是用术法,你不用术法给我点点看。
白承挑了挑眉,道,你最喜欢顶本君的嘴。
我撇一撇嘴,正要兴致勃勃再顶两句,他又道,你知道魔族里敢顶本君嘴的人下场怎样么?
我把即将要脱口而出的顶撞咽了下去,吞了口唾沫,道,你不要威胁我,你知道氾天山上敢威胁我的人下场又怎样么。
白承摊摊手,很肯定的道,定是活得很好啊。
我默了默,没说话,他却朗声笑了,那声音爽朗得不像是他这副好皮囊里发出来的一样。我没有想到身为一个魔君也是可以笑得这么开心的,于是也跟着笑了两声,白承笑声渐缓,眼睛里的笑意还没有消散,只看着我,道,你在逍遥窟时,过得可有现在开心?
我一怔,不明白他怎么在此时问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但还是下意识的回答道,逍遥窟的日子是我打生下来算起最开心的日子了。
白承微微点点头,却再没说话,只是突然对我伸手轻轻拂去了我肩头的落花,我有些疑惑,还有些怔忪,半晌,他道,鱼好了,吃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