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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不怕 ...


  •   四周静悄悄的。一股锐利的杀气飞快掠起又瞬间消散,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舒意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但是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她甚至在想,莫非是他的剑太快了,以至于自己完全没有感觉到痛就死了?可是她的五官仍能感知外界,和活着的时候没有任何区别。

      “怕死为何还要多管闲事?”耳边响起冷冰冰的声音,带着一丝明显的嘲讽。

      舒意愕然,睫毛颤抖着睁开双眼,发现自己竟没有死去。阡轻夜带着一脸的血污,一双墨玉般黑亮深沉的眼眸紧紧盯着自己,看不出里面的情绪,却是没有杀气的。

      她知道方才他是真的想杀了她,那抹杀意不容忽视,但是最终不知出于什么理由,停手了。

      舒意呆呆怔了片刻,后知后觉出了一身冷汗,心如紧绷的弦突然松了下来,疲惫得几乎站立不稳。她怕过之后,心底却是莫名其妙涌起几点委屈。

      那委屈来得太奇怪太迅速,眨眼间让她控制不住情绪,红了眼眶。

      “我既然不杀你,便不会再出手,你走罢。”望进她水润的眼里,阡轻夜身上的暴戾稍淡了一些,连带着脸上的冰冷神色也褪了一分。

      舒意尚未从自己的心思里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只恨恨瞪他一眼,提高声音道:“吓人好玩么?”话已出口才反应过来,惊吓地看着他,但转念一想到他说不会再对自己出手,又不怕了。

      阡轻夜显然想不到明明要吓哭的人会有胆子瞪他,觉得意外,冷冷打量了她片刻,倒也没有发怒的征兆。

      舒意被他看得心里有些发毛,揉了揉手臂,蓦然想起他的左臂是带了伤的。定眼看去,果然入目尽是血红,他的半只袖子破破碎碎,透过层层衣衫隐约可见狰狞翻起的伤口,怕是伤得深了。

      “你这人都不知道疼的么?”舒意再度瞪他一眼,皱眉问道:“身上有金疮药么?”

      阡轻夜淡淡瞥一眼自己的手臂,血已经有些凝结住,但仍有血丝渗出来。他不甚在意,这点小伤于他而言已是家常便饭,不值一提。

      舒意见他不动,不知为何心头气恼,伸手就要往他怀里摸去。

      阡轻夜面色一寒,利索地侧身避开,俊秀的眉头不着痕迹皱了皱,手上长剑一晃,警告的意味十足。

      舒意却不买账,执拗地非要帮他包扎:“古人不是常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你这样糟蹋自己身体,对得起谁呢?就算你是铁打的,不觉得疼,我看着还疼呢!”

      真的,心脏的位置隐隐作痛,扰得她难受。

      阡轻夜收起剑,定定望了她好一会儿,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中的怪异一闪而过,这才从衣衫里取出一瓶子金疮药来。

      舒意小心翼翼撕开他手臂上粘住伤口的衣料,露出血肉模糊的一片。

      她其实很想像小说里面的那样,潇洒地从衣摆上撕下布条替他包扎伤口,但是......她低头看看身上简洁利落的运动装,根本无从下手,撕裤管?撕袖子?她斜眼一眜(mo,第二声),果断拽过阡轻夜外衣的下摆,迅速撕下几条布料。那衣服料子极好,柔软细致,像女子富有弹性的肌肤,摸在手里非常舒服。

      舒意提起心,轻轻擦掉阡轻夜臂上还新鲜的血迹,再均匀洒上药粉,把布条连起来一圈圈包扎住伤口。

      洁白的药粉落在翻起的肉上时,阡轻夜几不可闻地溢出一声痛吟,脸上看不出表情,眼睛里依旧是冷冷淡淡的,直到包扎完毕,也没有一点情绪涌动。

      真是要强,疼也不喊。舒意嘀咕着,对他左右看两眼,迟疑道:“喂,冰块脸!那边有小溪,去洗洗脸上的污血吧。”

      这次阡轻夜没有异议,转身就先往竹林外走去了。

      舒意急忙跟上,心里猜着他也是爱干净的,才受不了那脏兮兮臭烘烘的样子。

      阡轻夜蹲在溪边,单手捧水细细清洗着面部。

      舒意注意到他浸在水中的手指白皙细长,骨节分明,看不出长期握剑的粗糙,竟是比女子的手还要显得纤细好看。他的背影也很纤瘦,骨架应是偏小的类型,算不上高大魁梧,却是健美修长的,裹在衣袍里居然风情隐约,说不出的魅惑。

      身材真好,放在二十一世纪肯定男女老少通吃,迷死万千粉丝。这种高冷冰块脸也最受欢迎了,若是进军娱乐圈指不定一夜爆红就成大明星呢。

      舒意丰富的想象力开始肆虐,脑中幻想着万一阡轻夜到了现代会有什么遭遇,会变成什么样,想着想着就分了神,待到阡轻夜洗完脸转身,她才回了魂,却是一下子看得呆愣了。

      好俊。

      他随意站在溪边,好似蒙尘的珠玉洗尽了污浊,熠熠然闪耀着极美的光辉。那面容仿佛一笔一画细细描绘出来的,长眉轩昂,斜飞入鬓,鼻梁秀挺,薄唇如胭。他脸上掩着湿润的水气,眉宇间柔和了许多,唯有那双看不透情绪的眼眸肃若寒星。

      只一眼,便想要一直看下去。

      明知皮相亦是假相,美人终成白骨,舒意依然乐于欣赏。

      夕阳已完全隐没于山的那方,如火的艳霞失去阳光的映照,逐渐褪去了颜色。夜幕悄无声息地降临,夜下的灵山显得更加静谧。

      燃烧着的火堆噼啪作响,偶有火星炸起,面容冷峻的少年和少女相对而坐。

      阡轻夜冷冷睥睨着对面的人,脸色阴晴不定。

      舒意呆呆望着明亮的火焰,面露伤感,心里不知在想什么。

      良久。阡轻夜首先打破沉默,只一开口就带着冰冷的气息:“为何要跟着我?你可知我是什么人?”

      “我眼睛又不瞎,当然知道了。”舒意收起心中感伤,借着火光,故意轻佻瞥一眼他的胸前,“还是说......其实你是个女人?”

      阡轻夜面上寒气一闪,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升起,黑眸紧紧盯着言语放肆的舒意,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

      “我虽说过不杀你,不代表我不会用其他手段,莫要太过放肆了。”

      “嗤!”舒意却是不买账,自顾自笑起来,“看你也才十七、八岁的样子,做什么老板着一张脸啊?还有你老吓唬我作甚,非要我怕你才满意么?”

      “为何不怕我?”阡轻夜依旧面无表情。

      舒意不语,歪头再笑了一阵,突然问:“你第一次杀人是什么时候?”

      阡轻夜沉默了一会儿,眼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直到舒意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才道:“六岁。”

      “这么小?!”舒意震惊不已,尔后又替他感到十分心疼,“你到底是长在什么样的环境里啊,六岁,我还连碗都洗不干净呢。你那时候肯定特别害怕吧?”

      阡轻夜抚着剑柄的手指骤然用力一捏,没有出声。

      “我第一次杀人的时候,是十一岁。”舒意低下头,整个人显得很压抑,再抬头的时候双眼带着点木然,像是突然丢失了一魂半魄,又像是陷入了某段痛苦的回忆里。

      “在我的故乡,杀人是犯法的,杀人者必坐牢,更有甚者须偿命。所以许多人终其一生都没有见过血腥,但我十一岁就杀人了。”她嘴角牵起,露出个奇怪的笑容,然后伸出手比划了个五字,“一次就杀了五个人。”

      只是她尚未成年,又属于正当自卫,不算触犯法律。

      “我很害怕,很恐惧,不敢吃不敢喝,不敢睡。我整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灯也不敢关,整夜整夜地失眠,一点风吹草动都要受到惊吓,谁说话都不搭理,还一度出了精神问题。后来做了一年多的心理治疗我才恢复了过来。”她把目光放在他的脸上,看着他好看的眼睛,带了点怜惜的表情。

      “你看,我十一岁了都那么痛苦,你那时才六岁,肯定比我更无助更绝望吧?”她顿了顿,又说:“我也不是什么纯白的好人,我也是会杀人的。没有人绝对的清白,我们都是同一类人,我又何必惧怕你呢。”

      火堆没有得到柴木的补充,火势小了一些,月光从云层里落下来,冰凉地吻上舒意的脸,照着她眼里的哀伤,夜鸟的歌声似在叹息,悠长而凄凉。

      阡轻夜神色复杂地望着她,紧紧抿着优美的唇。

      舒意敛了回忆,目光柔柔地凝视着他,完全把自己的心意敞开来:“我看见了你,仿佛瞧着了我自己。”就是没有理由的,没有害怕,只有心疼,莫名想靠近他。

      她说:“只一面而已,我就是欢喜你了,要和你做朋友。你若觉得我是个麻烦,左右不过一死,我也不惧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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