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软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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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意说这些的时候，表情是坚定的。
阡轻夜抿唇不语，周身的戾气倒是稍稍淡了一些。
夜更深，月更冷，晚风吹过树叶沙沙地响，除此之外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在火光闪烁中对峙着。
舒意也并不是要一个回应的。她出神地望着火堆一点点变暗，在最后一颗火星熄灭前，抬头看了眼陷入黑暗中面容有些模糊的阡轻夜，便倚着身后的树干渐渐睡去。
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二个夜晚，依旧有些凉。但因为身旁有个武林高手，不必担心野外生物的侵扰，倒也睡得比昨夜安心。
早晨的灵山醒的很早。
朝阳以雷霆万钧之势撕裂天空残余的灰暗，仿若君临大地，驱散一切阴霾。阳光钻进丛林里，穿过木叶，洒进最湿暗的角落，带来仿佛隔了几个世纪的温暖。
阡轻夜悄无声息逼近一只正在啃着青草的肥兔，五指成钩，打算活捉它。奈何他身上散发的凛冽杀气太浓，机灵的兔子似有所感，嗖的一下就要钻进灌木丛中。
阡轻夜俊眸一眯，飞快折下一截枯枝，以内劲发射出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颗石子呼啸而来，与枯枝一左一右打中了兔子。
阡轻夜侧头一瞧，一个十七、八岁侍从打扮的男子快步跑来。他头戴小冠，着一身及膝长袍，腰束玉带，佩一柄薄刀，弯腰就想捡起兔子。
阡轻夜身形一闪，飞起一脚踢向男子的手。男子吃了一惊，急忙缩手。
两人冷视对方。
“滚。”阡轻夜毫不掩饰周身冷得可以冻死人的寒气。
“这兔子是我打的，你凭什么叫我滚！”云归果然被他的寒气吓到，但并不退缩，理直气壮回道。
阡轻夜杀气尽显，反手抽出背后长剑，二话不说动起手来。
云归也怒了，腰间薄刃出鞘，在空中划过一个优美的弧线，“当”的一声与长剑接个正着，顿时震得虎口发麻，强大的劲道使他噔噔噔一连退了好几步才站稳身子。
云归惊讶了，对方好深厚的内力！
正怔忡间，阡轻夜一剑轻飘飘直点他腰间要穴。云归不敢再大意，一个侧翻腾起，身子在空中一扭，薄刀竟向阡轻夜后颈劈去。哪知阡轻夜居然不屑躲闪，背后像长了眼睛似的，左手捏着背上剑鞘直接挡住这一刀，同时右手剑直接刺出。
云归急忙退开。他看出对方左臂有伤，却仍能以指捏鞘接下自己八成力的一刀，着实厉害。他不想再缠斗，虚晃一刀便闪入丛林中。
阡轻夜冷冷朝他遁走的方向看一眼，不做理会。
晨风撩起额前斜斜的刘海，痒痒的。舒意懒懒半睁开眼睛，适应了光线之后，两只清亮的水眸望着天边或卷或舒的云朵，以及偶尔掠过天空的苍鹰，心情异常晴朗。
她以前也常和玉纾、言启在野外露营，很喜欢躺在大自然的感觉，但这一次格外神清气爽。
对面不见了阡轻夜的身影。
舒意愣了一下，心下有微微的失落。
但这失落还未上到心头，左侧树丛传来窸窣的声响，走出一个冷峻的少年。
他背着长剑逆光走来，右手拎着一只肥兔，受伤的左手拢在胸前，抱着几个水灵灵的野果子。
舒意面上一喜，站起身来。
“我以为你走了。”
阡轻夜不言不语，绕过她回到火堆旁，利落地开始生火。舒意也不扰他，在附近寻了个有水的地方，简单梳洗了一下，再顺手捡了些枯枝回来。
“你的手艺不错，当个厨子是足够的。”舒意吃着香喷喷流着肥油的烤兔子，啃两个果子解腻，不忘出言夸赞。
阡轻夜仅仅是扬了一下眉角，默不作声。
“你该吃多点的，快瘦成竹竿了。”舒意继续絮絮叨叨。
“不需要。”意外地，阡轻夜竟然回了一句，尽管没有什么语调变化。
舒意瞅着他，从上到下细细打量一番，摇摇头道：“还是太纤细了，许多女子都比你壮实。”她在脑子里幻想了一下，又道：“不行不行，你若壮了我又觉得奇怪，似乎你就该是现在这般模样。”
但是她不明白这是什么道理。
阡轻夜眼中滑过一抹怪异，没有搭腔。
稍稍休整过后，两人开始往山下走去。
“我完全不认得路，也没有一个识得的人，你去哪，我便先跟着你。待我有去处了，就会离开的。”舒意这么说。
阡轻夜没有反应，舒意就当他答应了。
“灵山到底有多大啊？我跟朋友一起到这里，失散了，为什么一直找不到？”
阡轻夜沉默了一下，道：“也许下山去了。”
舒意眼睛一亮：“咦，阡轻夜你是在安慰我么？”
阡轻夜走在前面，她只能看到他不甚宽厚的背影，看不到表情。估计...也是没有什么表情罢。
她跟着走，忽然又想起一事，自顾自说着：“我突然想到，我们认识也有一天了，你还没问我的名字呢。不过你不问，我便不说，我会等到你亲口问我的。”
灵山被称为北悠的圣山，地位超然，但一般情况下也没有人会深入灵山腹地。毕竟那里地势复杂，颇为险恶。
才走了一会儿，远远的，阡轻夜和舒意看见一群人，于是停下来，静静看向那边。
那群人大概十来个，个个劲装疾服，挂刀佩剑，充满英悍之气。其中四人抬了一乘黄色软轿，不知里面坐了何等人物。轿旁有名白面无须的男子，行走时身子微向里侧，对他旁边的锦服男子形成护卫之势。
这一群人当中，只有那两人装扮不同，应是领头人物。尤其是那名约莫中年的锦服男子，给人的感觉就是尊贵威严。
但是隔的远了，看不清楚真正面目。
舒意想上前，阡轻夜抬手拦住她。
“他们是从山里出来的，指不定有我朋友的消息呢！我得去问一问。”舒意脸上带了几分希冀与焦急。
阡轻夜却不动，含着冷意的目光扫过来。
舒意只好噤了声。
那群人行进间就像训练有素的军队，整齐有力，安静肃穆，抬着那顶诡异的软轿，几个呼吸之间就急匆匆悄无声息地转入树丛里，消失了。
“为什么不让我过去？你认识他们？”舒意疑惑，心底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好似有什么重要的东西离她远去了。
阡轻夜一直紧紧盯着那名锦服男子，直到他消失不见。那个人他自是认识的，只是，那么尊贵的人却舍弃了软轿，不惜下地步行，那轿里抬着的，又是谁？
“他们不是你能惹得起的。”
“他们很厉害么？连你也不敢惹？”舒意更加好奇了，“看他们的样子，出现在这里很奇怪啊。”
阡轻夜迈开脚步，往他们消失的方向走去。
“不该知道的，不要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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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昨晚的开怀畅聊，玉纾和容越已经熟络起来了。
清晨时玉纾提议想吃野味，于是云归和另一名侍从出去寻找食材，留下两名做护卫。
玉纾见他们那么谨慎，对容越笑道：“我估计你是家里的宝贝嫡长子吧？去哪里都有人跟着护着，生怕你掉了一根头发。”
容越挑挑眉，苦笑道：“你莫要再取笑我了，得了保护，却失了自由罢。”
“哦？”玉纾突然兴起，问道：“倘若让你放弃身份地位，换取自由，你可愿意？”
容越目光一沉，缓缓道：“大抵是......不愿意的。”
与身份地位相对应的，是责任。要他放弃肩上的责任，来换取自身的自由，他恐怕今生都没有办法做到。
玉纾听出他话里的严肃，仍是盈盈笑道：“其实我挺羡慕你。世界是很现实的，有了地位就有了权势，这可是好东西，尤其是在你们这里的社会。一个无权无势又没有本事的人，只怕会受尽他人的奴役，哪有自由可言。”
“莫非你们西域不是如此？”
“我们西域？”玉纾差点没反应过来，轻咳一声道：“我的故乡...嗯，在西域很偏远很偏远的一个地方，与你们很大不同的。”
容越很感兴趣，邀她讲讲故乡的风土人情。玉纾不敢把二十一世纪那些翻天覆地的现象告诉他，只挑了一些与他们不同但又略有相似的事说了，大概就是什么男女平等，一夫一妻之类的，听得容越啧啧称奇。
她讲的时候，触及心事，难免会感伤，但大多时候是眉飞色舞的，漂亮的杏眼像是收纳了那璀璨的星光，晶亮晶亮的，特别神采飞扬。
她的五官并不是很出色，容貌平平，但是身上那股蓬勃的生气非常吸引人。
美的像一团火。
容越暗暗心惊。
待云归二人回来，众人已经饥肠辘辘了。好在他们猎得的小动物不少，六个人一齐动手，很快就围坐着开始进食。
云归将方才跟人交手的遭遇向容越略略禀报了一番，言语中竟有几分欣赏。
容越点点头，说道：“能让你知难而退的人，应当是难得的高手。”
玉纾咬着一只烤兔腿，闻言两眼几乎放光：“你说的那个人俊不俊呀？”
何止是俊，简直要把他们公子给比下去了。当然这话是不能说出口的，云归在心里默默比量，表面却不屑回答她那个“浪荡”的问题。哪有女子这般问男子容貌的？西域果真是未开化的蛮荒之族，不晓得礼仪廉耻几字。
玉纾看他脸色，知道他对自己颇有微词，又想到在客栈里他三番两次出言奚落，不由得暗哼一声。
这人看似不坏，但也太自以为是了点，瞧不起谁呢。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软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