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异世乱江湖》百里洬

5、第五章 浴血

　　之前在林子里转了许久，舒意早已饿得狠了。她素来心理素质强大，跟这人又交谈片刻，想明白自己穿越异世界后，很快已坦然接受了现在的处境，当下就着美男子送上的烧饼吃得正欢。

　　美男子名唤连离缺。他静坐一旁，墨色的发垂落腰间，迤逦在雪白的衣袍上。

　　他面容洁净如画，肌肤细腻，比女子还要美上几分。狭长的凤眸里明明灭灭都是摄人的光亮，颀长的身形沐浴在细碎的阳光下，宛如神仙人物。

　　舒意一时看呆了眼，胸腔内的心脏硬生生漏跳了半拍。

　　她平生有两好：好武、好美人。面对这样的绝色，自是半点抵抗力也无的。

　　连离缺轻轻笑了笑，饶有趣味地瞧着她。这姑娘也不知道是在怎样的环境下长大的，心思这般简单，什么都写在了脸上，当真有趣得紧。

　　舒意愣愣沉醉在他一笑当中。这个笑容淡淡的，却温暖，她仿佛看到了言启。

　　言启从小男生女相，像眼前的连离缺一样，长得比很多女孩子都要秀美好看。小言就经常那样宠溺地对着她笑。虽然常常被她欺负，可他从来不会真正生气，有时无奈了他会摸摸她的头说“我们家小意太孩子气了”。她一掌拍掉他的魔爪，然后小言会眉眼弯弯溢满温柔地笑。

　　言启性格内敛文静，虽然年纪比她还小上几个月，很多时候却是默默包容着玉纾和舒意闹腾的那个人。

　　记忆中的笑脸和眼前的笑渐渐重叠，恍惚中她看到小言修长的手指轻轻抚上她的脸，轻柔擦拭着她脸上的湿凉，春风般的嗓音有着掩饰不住的担忧。

　　“小姑娘，哭甚呢？”

　　舒意猛地回神，一张绝美的容颜近在咫尺。

　　不是小言。

　　她狼狈地别过头。

　　连离缺撤回手，怜惜地望着她：“我晓得你初到北悠便失了伴，心里难过，但只身返回西域却是不妥的。你若无去处，跟我回梵冰宫如何？我师父性情和蔼，定会喜欢你的。”

　　舒意摇摇头，低声拒绝了。

　　眼前这人虽然和善，到底是不知根不知底的，浅谈尚可，防人之心她一直揣着。天大地大，何愁没有一个容身之所，不必急于一时，她目前迫切希望的，是赶紧寻回玉纾和言启。

　　她这点心思，连离缺如何看不出来。他低低叹息一声，亦不再做挽留，只赠了她一片玉珏，指出下山的道路：“梵冰宫虽小，在各处城里亦有据点，你若有困难，持这玉珏前往，也可获得些许帮助。”

　　舒意瞅了他半晌，伸手接过，忽然灿烂一笑道：“连美人，待我寻回伙伴，得空了，就去梵冰宫寻你！”

　　连离缺听了这话，眉角一弯，唇边泛起几抹涟漪，看在舒意眼里，只觉得一瞬间天地都失了色。

　　他还没有应答，她就赶紧跑了。若再呆下去，只怕她会改变主意，迷糊糊跟着他就走了。

　　“......好。”她的身影渐行渐远，连离缺轻轻吐出一个只自己听见了的好字，眼眸里的情绪晦暗莫明。

　　越往山下走，林子的树木就稀落一些，脚边有许多花草稀奇艳丽，都是舒意不曾见过的，但此刻她却无心欣赏。

　　走出树林，眼前是一条清澈的溪流。舒意脱下鞋袜，挽起裤脚，把双足浸入溪水中。怡人的清凉从脚底往上涌，倏地惹起一身鸡皮疙瘩，感觉舒服极了，低落的心情得到片刻的释放，前路又渐渐明朗起来。

　　休息了片刻，舒意呼出一口长长的闷气，拾掇了心情沿着溪流往山下走。溪流很弯，九转十八曲蜿蜒无尽头，仿佛兜兜转转在山中无限延伸，惹得舒意头昏目眩。

　　不知何时头顶的太阳已悄悄滑向西边，绚丽的晚霞在灵山上空铺展，羞红着脸俯瞰大地，把整个灵山映成金黄的世界，更显朦胧迷人。

　　舒意只匆匆看了一眼，就被前面竹林里传出的声音吸引了去。

　　四周本静谧，除了偶尔掠过的回巢鸟外并无其他动静，因此兵器相击的声响显得格外清晰。

　　舒意好奇心起，快步走进竹林。

　　林中草地上，一群黑衣人正在围攻一个身形略显削瘦的青衣少年，在他们脚下，地上已有了几具尸体。

　　领头的黑衣人有两个，一个持刀，刀刀砍向少年的右背，刀劲凌厉，招招狠毒；一个使鞭，长鞭如灵蛇般敏捷飞舞，专攻少年身上要害。两人与手下配合默契，一时间与少年打成平手。

　　“布阵！我要生擒阡轻夜！”

　　随着一声令下，十几个黑衣人迅速变幻阵型，从八个方向团团围住那个叫阡轻夜的少年。

　　舒意看得目瞪口呆，脑中如滚滚天雷轰过。

　　她看见了什么？刀剑？武功？轻功？虽然她不是第一次看见杀人场面，并不惧怕，但武侠小说里她极度向往的功夫世界，竟活生生出现在眼前了？她使劲掐自己一把，疼得龇牙咧嘴。

　　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意识到这点，嗜武的她开始热血沸腾，看得格外专注。

　　黑衣人那方人数上占了优势，且个个武功不弱，全力布下的阵法看起来也相当厉害。青衣少年孤身一人，即使武功再强，此时也渐渐落了下风。

　　黑衣人采用的是疲劳战术，企图耗尽对方力气以便生擒，尽管如此，他们出手也没有半点留情，每一招都足以毙命。

　　而阡轻夜完全是在抵死拼命了，脸上溅满了对手的鲜血，已看不出原本样貌，青色的衣衫被染成了暗红，出剑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舒意看得挠心挠肺的。其实这类情形她在小说了看过了许多次，不外乎是坏人卑鄙无耻，恃强凌弱，集结了一堆人去追杀别人。而被追杀的人孤立无援，要么天降奇侠刷刷刷把坏人灭了获救，要么是陈尸荒野化作一坯黄土，或者被捉回去受尽折磨不得好死。

　　自己学的是现代武术，在这些武林高手面前完全不够看的，不可能是那个救人的奇侠，看样子那个少年要凶多吉少了。

　　想到这个结果，舒意的心立马提到了半空，直觉上她把阡轻夜归到了被欺负的那方，对他有着莫名其妙的好感，不希望看着他被害，但又无能为力，登时心都揪了起来。

　　林中的打斗进入了白热化阶段。阡轻夜虽然刺倒了几个黑衣人，但自己也被长鞭扫中左臂，剧痛袭来，身形不由得顿了顿。黑衣人大喜，脸上俱露出必胜的神色，下手越发狠厉起来。

　　“我阡轻夜岂是你们这些宵小能赢了的！”少年倨傲的声音响起，低沉有力，眼中怒火燃烧。虽然被打压着处于下风，却依然有着傲然的神情，他的眉，他的眼，他的话语，处处写着狂傲。

　　舒意被他的气势所折服，陡然心悸了一下。她捂着胸口，那里有点闷闷的。

　　又有两名黑衣人被杀，阡轻夜也再次被扫中左臂。新伤旧伤合在一处，鲜血不断涌出来，疼得他一声闷哼。舒意心中一紧，竟控制不住惊呼出声。

　　几乎所有人都一怔。使鞭的那人更是一时分心朝舒意的方向看过来，就在这一瞬间，阡轻夜的剑锋划过他的脖子。

　　战况突然就峰回路转。主阵眼一失，对方的杀阵大乱，威力顿减，阡轻夜气势逼人，像不知疲劳般越战越勇，使得剩下的人有了一丝怯意。

　　转眼间又有几人倒下，舒意在一旁放下了心。

　　黑衣领头人持刀的手抑制不住地颤抖，豆大的冷汗从额角渗出。面对这样一个可怕的恶魔，他早已没了刚才的狂妄，也无心恋战，只能疯狂地挥舞着尖刀，伺机逃走。

　　可惜，阡轻夜哪容得他走？厮杀已变成了单方面的杀戮，剑光闪过之处，总有一条生命被收割，到最后，林子中间站着的只剩阡轻夜一人。

　　阡轻夜面容阴郁，一脚踏在尸体上，浑身散发着一股来自地狱的森冷气息。

　　他似乎已经忘记了身上的伤，右手紧握的剑慢慢抬起，微微睨眸，阴沉的目光带着贪婪盯着剑上的鲜血，缓缓地，缠绵地，一寸一寸地，目光从剑首移到剑尖上。

　　忽然他眼神一变，冷冷地透过剑尖落在远处舒意的身上。

　　一股寒意腾地从心底蹿起，舒意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霎时凝成了冰。

　　这一刻，她忽然惧怕了。怕了那个杀神一般的少年。

　　长剑垂下，仍旧鲜活的血顺着剑身滴滴落在地上。浓重的血腥味怎么也散不去，一股脑涌进了舒意的鼻腔中。

　　她僵着身子，眼睁睁看着浑身浴血的少年一步步走来，看着他眼中弥漫着戾气，看着他在自己跟前扬起了剑。

　　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