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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罗飞刀 一九0一年 ...

  •   一九0一年的奉天,已经是一座很美丽的城市。灰色的古老城墙坚固而雄伟,城墙上的垛口更显得古朴而有气势。那是努尔哈赤在这里当皇帝时修建的。
      城内只有平房,这也许是这座城市与其它城市的不同。平房有条不紊,一眼就可以看出,皇宫旁边井然有序的房屋是各级衙门官员的住宅,而商业街上那些色彩昭然的幌子和门前显赫的招牌,可以分辨出钱庄、当铺、商店和大商人的公馆。古老的城墙外一公里或更远些,筑有一道土墙,那道土墙把这座皇城包围起来了。土墙和城墙之间就是外城,外城把奉天扩大了也有一百倍。外城的人口更稠密。人们的生活比内城里更有生气,人们更自由也更自然。繁华的街市里各类生意五花八门,人头攒动,车水马龙。那些生意人有的来自山西,有的来自直隶。只有一个巨豪来自广州,他在内城外城的门面和工厂共有五处,金钱像流水般流入他的金库。这个人就是韩海,他在全国八个大城市有他的生意,他昨天才携妻子杨永鲜来这里巡查。”
      此时,四童正在正南门外大显神通。正南门外是外城商业集中的地方,也是外城最繁华热闹的地方。在这样的地方围一个场子,围观的人格外多。四童的表演完全听团主林山的指挥,四匹马围着场子奔跑,四童在马上有时作整齐的动作,如出一辙。有时随着领头的黑猿之后各慢半拍,形如波浪。有时随着黑猿从马背上下翻越势如游蛇,有时四童各自为政,如百花盛开。场子周围人山人海。掌声喊声如雷轰鸣。
      奉天是个多钱的地方,人们也多慷慨,四童表演得精彩,观众就不断向场中扔钱。地上铺的钱是马戏团的人们从不敢想象的。团主林山高兴万分,一阵急骤的锣声,组合节目开始。观众一见,眼界大开,当表演到黄豹在三童头顶倒立时,向场中扔的钱如雪片般飞来。喝彩声、欢呼声如山呼海啸。表演结束,林山向观众鞠躬,千恩万谢,马戏团的人开始拣钱,乐得心都开了花。
      黑猿一边拣钱一边对铁蛋说,“这回咱就能吃好的了,再也不能挨饿了。”
      黄豹乐得合不上嘴,看着黑猿点头,没有说话,他仍然装哑巴。他拿着一个口袋,正在快速的把钱往口袋里拣,就见有一只鲜嫩白晳的手拿着一打大洋送进了口袋里,黄豹抬头一看,是一个年轻女子,十分美丽。
      那女子看着铁蛋笑了一下,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脸,然后转身走了。黄豹看见,他们是三个人,另外两个男人西装革履,一派绅士的气度。
      “真神出现了。”不胡来说,“那个高个的男人就是韩海。”
      “老师说这个人要多关注。他果然气度非凡。”有耐心说。“老师想让他帮他在人间宣传善能永生的道理。就像一个宗教的教主一样。经过多年的考察相中此人,我们倒要看看他有什么过人之处。”
      黄豹把口袋里的大洋拿给黑猿看,又和黑猿跑到林山面前,拿给师父看。
      “谁给的?”林山十分吃惊。
      黄豹指了指已经走远的三个人。
      “这够我们半年的花销。”林山拿着大洋说,感激地看着隐没在人群中的身影。他把大洋又放进了黄豹的口袋。
      黄豹看见,师母史明玉,喂马师父魏奎端在手里的铜盆也已经装得满满的了,可地上还没有拣完。正在拣钱的红鹰对白燕说,“这得有多少呀?”
      人们渐渐散去。一个光头的人走过来了,他身后跟着四个壮汉。他们已经站在场子边上看了多时,看表演时也为四童的表演鼓掌叫好。人们走散时,他们一动不动,等人们走得差不多了,这光头才螃蟹般横着前来。他直奔团主林山,不由分说,照林山脸上就是一拳。这时林山一手牵着两根缰绳,正牵着四匹马。看见那光头走来虽然心生疑虑,却没有想到他不说话就动手打人。那光头出手极快,林山猝不及防,竟打的林山鼻子口窜血。林山弯了腰。
      “你干嘛打人,你是什么人?”团主夫人史明玉急了,上前说理。
      那光头不由分说又是一拳向夫人的前胸打去,夫人急忙躲过。
      “你们怎么这样不讲理,不说话就打人?”喂马师父魏奎上前挡在光头和夫人中间。那光头又是一拳把喂马师父打了一个趔趄。一个壮汉就势夺了魏奎手中的铜盆。有一个壮汉去夺史明玉手里的铜盆,撕扯起来。有一个壮汉来夺黄豹的口袋,黄豹一见,一手把口袋递过去,趁他接口袋,另一只手迅猛点了那壮汉的死穴,那壮汉一动不能动,呆在那里了。黄豹夺过口袋,急忙跑到大棚里把口袋塞进了自己的化妆盒子里。铁蛋再回到场中,他看见黑猿、红鹰和白燕的口袋连同四匹马都被他们夺了去。两个壮汉正在把所有的钱装进一个口袋里。
      光头说道:“告诉你们,奉天城是我们的地盘,没经允许,敢在奉天摆场子,钱物一律没收。滾出奉天去。”
      “这位兄弟,”林山说。他的脸上抹的到处都是血,手上也是血。史明玉正在用棉花把他的鼻孔塞住。“我们初来乍到,不知规矩。钱你们拿走,马给我留下。我们立刻离开奉天。还望高抬贵手,原谅我们这一次。”
      “别罗唆,再罗唆人也没收。”那光头蛮横地说。
      这时四童上前拉住自己的马不放,一齐说“这是我的马,你们不能抢走。”
      团主林山对那光头说:“我们全靠这马过生活,你们牵走我的马,我们就吃不上饭了。我们是外乡人,实在不知道这里的规矩,多有冒犯,还望兄弟原谅。我们立刻就走,就走。”团主一边说,一边示意四童拉着马离开。没想到,四童一齐被那壮汉们踢倒,拉着马大摇大摆地走了。团主夫妇、喂马师父和四童一齐上前拉住马缰。
      林山又向那光头央求说:“千万不能牵走啊,我们全靠这马生活呀。谢谢兄弟,开恩积德呀。”林山还没说完,那光头又是突然一拳,打在团主的眼眶上,立刻肿起鸡蛋大的黑包,左眼封了喉,看不见东西了。那光头像无事人一样,一挥手,拉着马扬长而去。
      “站住!”林山大嚇一声。那一群人听这一嚇都站住了。那光头回头看着林山说:“你有什么话说?”
      “把我的马留下!把我的钱留下!”
      “要是不留呢?”他向团主走过来。“你还硬起来了,我看你是没挨够打。”说着又是一拳打来,只听咔叭一声,那光头的胳膊折了。林山冲过去,三拳两脚,那抢马的壮汉和那个拿着钱口袋的壮汉都被打趴在地上了。
      四童牵了马,夫人夺了钱口袋。回到大棚,大家一齐收拾了家什,黄豹把那个化妆箱抱在怀里。大棚也不要了。都上了马,催马向城外走去。只听那光头捂着胳膊嚎叫。
      一行人走出外城城门,上了离开奉天的大道。刚刚松了一口气,就听后面有急骤的马蹄声,众人回头一看,有十多个人骑着马飞也似前来。没一会就横在了一行人前面。为首一人戴着头巾,红脸膛,三十岁的样子。他仔细观看着马戏团的每一个人。
      “就是他。”一个壮汉把团主林山指给那为首的人,黄豹认得,这人是他刚点过穴的。
      那为首的人一抬手,一把飞刀唰地飞来,被林山躲过,又一把飞刀飞来,又被林山躲过,林山一连躲过六把飞刀,两人就在马上打在了一起。那戴头巾的人手使一把钢刀,十分厉害。林山妻子史明玉急忙把林山的棍扔过去,林山接住。林山左眼已封喉,只有右眼可以看见,尽管如此,与那戴头巾的人相比也大占上风。两人打了十几个会合,林山想,已经断了那光头一臂,不能再伤他,人生地不熟,不能招惹是非。林山不得不把他的刀打飞,自己扔掉棍,扑过去,把那戴头巾的人扑下马,两人又在地上打起。林山正想使一绝技制服那人,好与他理论,求得和解。没想到,那十几个壮汉见林山厉害,怕大头目有危险,跳下马一拥而上,把林山团团围住。林山妻子史明玉扔了手里的口袋,直冲进重围去助丈夫,黄豹瞪起双眼,紧随其后也冲进去,三童紧跟着也冲了进去。黄豹直奔那戴头巾的头目,围在他的脚边,专门攻击他下盘要害。黄豹虽有豹子般机敏灵活,因那人动作迅猛,又有人保护,始终没能得手,反倒一不小心,被那保护头目的壮汉抓住,扔出五丈开外。黄豹并未摔倒,他豹子般稳稳站在了地上。接着,三童也一个接一个地飞了出来。黄豹再往里冲,几次都因人小力单未能成功。林山夫妇被那十多个人围住,那十多个人都是身手出众的高手,加上林山眼睛不得劲,鏖战多时,终是寡不敌众,林山的手腕子被那戴头巾的砍了一刀,史明玉被擒。林山夫妻连同那四匹马一起被那一群人带走了。他们没有忘记夺走钱口袋。
      2
      “怎么办呐,大爷。”黑猿哭着对魏奎说。
      “别哭,我们回店里先住下,等主人回来。”魏奎说。
      “师父能回来吗?大爷。”红鹰说。
      “他们不会把师父怎样吧?”白燕说。
      “不会,能回来,我们回去等。”魏奎心急如焚,并不知团主的下场如何,但此时只能安慰孩子们。
      四童和喂马师父魏奎回到小店。四童洗了脸,换下了演出服,穿上了平时穿得衣裳。
      “我们该怎么办呐,大爷。”黑猿又问喂马师傅。
      “团主回来一定会到这里来找我们的。我们在这里等就是了,千万不要离开。”
      “他们会杀了师父的。”黑猿哭着说,“师父打折了那光头的胳膊。”
      “不会,孩子,放心吧。”
      “师父把那个光头的胳膊打折了,他不会放过师父的。”白燕说。
      “放心吧,团主能回来的。”魏奎也有这个担心。但他不能对孩子们说。魏奎还有一个事压在心上,就是现在手中一文钱也没有了,吃饭住店怎么办。正在他为难的时候,黄豹拿着他的化妆盒走过来,他把化妆盒打开给魏奎看。魏奎看到那盒子里是一个装钱的口袋。魏奎急忙把那口袋打开,里面有在场中拣的许多零钱,当他看到那一打大洋的时候,他高兴地把黄豹抱起来。“这是救命钱啊,这么多!”他叫到。“就是主人夫妻回来,没有这钱大家也得饿死。”魏奎把黄豹放下,又被三童抱住。
      “你是怎么把这钱弄回来的?”黑猿说。
      红鹰和白燕拉着黄豹的手,“他们不是把钱都抢去了吗,你是怎么抢回来的?你真行。”
      大家安置完东西,到了吃午饭时大家却发现黄豹不见了。大家屋里屋外找了一遍没有找到。
      “他到哪里去了?他一个人很危险。”黑猿对喂马师傅说。
      “他能到哪里去呢。”魏奎说,“他也没地方去呀,他不会离开我们呀。”
      “不会,他不会离开我们的。”三童一齐说。“我们再去找一找吧。”
      “三童又在小客店的周围找了几遍都没有找到,三童伤心地流泪。
      红鹰说:“他怎么这样狠心,他怎么离开我们了。”
      “我们再也看不见小哑巴了。”白燕说。
      黄豹离开三童和喂马师傅,一个人又来到南门外表演马戏的地方。他来到一个摆摊卖馄饨的大妈面前。
      “你饿了吗?想吃馄饨?”大妈说。
      黄豹点点头。
      那大妈盛了一碗馄饨,“来,吃吧,看你瘦的,大妈不要你的钱。”
      黄豹坐在桌前吃馄饨,一边说:“大妈,刚才这里打人的事,您看见了吗?”
      “看见了,都看见了,那些人,可是不好惹的。不过呀,今天他们是碰上了茬口,那个马戏团主真厉害,没看他动,就把那个光头的胳膊给弄折了。”
      “可是,他们又把那夫妻给抓走了,也打伤了那团主一只胳膊。”
      “是吗?”大妈停下手里的活。“他们不是骑着马跑了吗?”
      “刚跑出外城,就去了十多个骑马的,都很厉害,他们的头会使飞刀,把团主的胳膊给砍坏了,把那夫妻两一起抓走了。大妈,他们怎么那样恶呀。”
      “哎呀,让他们抓去,那可没好。”
      铁蛋一听吓坏了。“那些人是干什么的,这么不讲理?”他说。
      “讲理?他们要讲理,天底下就没坏人了。干什么的,要钱,到处要钱,不给不行,要多少就得给多少。不给,不让你作生意不算,把你抓去,断你的胳膊腿,挑你的大筋,捅瞎你的眼睛。像刚才那一位团主,把那个光头的胳膊打断了,被他们抓去,那是非死不可,不能放过他。”
      “就没人管他们吗?”小哑巴说。
      “有人管。那个使飞刀的,前年杀了人,差点让道台砍了头,让一个有钱的人给救下了。这一年多没再干坏事,满城的人都谢天谢地,说这群恶人改邪归正了。光剩一群孩子干坏事了。”
      “一群孩子?”
      “是一群孩子,小的七八岁,大的十几岁,旋风似地卷来卷去,他们要想卷谁谁就倒了霉,他们一过就是溜溜光。他们为首的叫皇上,一百来孩子都听他指挥,还山呼万岁。这群孩子就够人受的,没成想,这些恶人今天又出来行凶了,这做买卖的没法做了。奉天城更不得安宁了。”
      “这些恶人现在又打人又抓人,再去找道台不行吗?”铁蛋不关心那群孩子,只关心师父和师母。
      “道台是最大的官,也拿他们没办法。抓去关几天还得放出来,时间常了,小来小去的事道台也不管了,前年是杀了人才要砍他的头,要杀一儆百,可又让一个有钱的救了。他向那有钱的人保证以后不再做恶。保证有什么用,这样的人能改才怪。”大妈收拾起黄豹的碗筷。
      “他们住在什么地方?他们就不怕人家找他们报复。”
      “他们也都有家,按说是应当怕抱负,可是谁也不敢报复。小门小户的,谁敢惹他们。”
      “他们抓了人关到哪里去呢?”
      “有个大院,他们干坏事的时候就在那里集合,抓了人也在那里上刑。这一年多来那个大院也没人去了,破烂不堪了。这不,就是这条街,一直往西走,第二个十字路口,右手拐角处就是。”
      “谢谢大妈,我走了。” 黄豹离开大妈向西走去。
      “这孩子,问这些干啥,像个有心的。”大妈看着走远的铁蛋说。
      不胡来说:“你知道他跑出来干啥来了吗?”
      “他是在想办法救师父和师母。”有耐心说。
      “小小的孩子,竟有这样大的心胸和胆量。”不胡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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