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路》枫叶0218

6、拜别 叶铁蛋报

　　叶铁蛋报仇不成，回到大车店，他把马拴进了马棚，把菜刀和洋火送进厨房，只是汽油没法还回，心中十分不安。他把空汽油瓶放回原处时，下意识地把旁边不知装什么的纸盒挪过来挡住。
　　“我不该偷拿大爷的东西。”他躺在大车店的炕上，直到天明也没有睡，他对偷拿了大爷东西的悔恨几乎胜过了报仇不成的懊恼。
　　几天来，林山的脑子里生出一个念头。小哑巴这孩子不是单时安的儿子，是他拣来的一个孤儿。我为什么不把他要来呢。这个小哑巴简直就是一个奇才。在这样短的时间里他就学会了马戏。在他身体里透出来的那股逼人的刚强使人忘记了他的小小年纪。他的聪明，好像只要给他一样事做，哪怕是再难的事情，他也一定能完成。我的马戏团要是有了他就如虎添翼了，我可以设计出许多精彩的动作来，他的瘦小灵活的身体，可以和三童在马上叠罗汉、倒立、飞跃。啊，那是怎样一种情景啊。“我想带着小哑巴。”马戏团主林山终于对单时安说出了心中所想，“他将成为马戏团出色的一员。”
　　单时安看着林山半天没有说话。
　　“我愿意给你一些损失补偿。”林山说。
　　“我不是为了钱，我跟这孩子已经有了感情，就像父子一样的感情。”单时安说。
　　“我看出来了，可是我也多么渴望得到他，我会像你一样，像父亲一样对待他的。”
　　“这我相信，我也知道你是个好人。可是这孩子为什么要割舍一个父亲，去投靠另一个父亲呢？”
　　“你应当看出，这孩子已经学会了马戏的全部技艺，对这孩子来说，技艺对他的未来更有用处，你说是吗？”
　　“可是，他已经是一位名厨了。”
　　“是。可是在这乡村里，他聪慧的天资和出色的技艺难以发挥。我们走南闯北，毕竟会给他提供更多的机遇。”
　　“机遇会更多。是，机遇会更多。”单时安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后说，“我被你说服了。你带他走吧。只是你一定要像对儿子一样对待他，不能食言。”
　　“大哥放心，兄弟感谢大哥的大量。”
　　林山和单时安找铁蛋说明了这件事，铁蛋又是高兴又是伤心。高兴的是他已经爱上了马戏，特别是他在表演马戏的时候，他感到了人的尊严和价值，他从来没有这样痛快淋漓地放开心性。他曾经想，我就是摔死了也不枉今生了。他在马上表演那些惊险动作时，他蔑视一切，他最真实的感受是，他并不懦弱，他在生活的道路上可以驰骋万里。还有一个让他高兴的原因，就是他和三童之间建立了很深的感情，每天闲暇时都在一起玩笑戏嘻，已经难舍难分。有了三童，铁蛋忘记了所有痛苦的经历。从今以后要能和三童在一起，简直就是他最期盼的事。可是，离开大车店也有他伤心之处。单大爷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对自己又像父亲一样的爱护和体贴，我怎么忍心离他而去呢。他曾经暗下决心，“单大爷没有子女，对我像对儿子一样好，我就不离开单大爷了，我侍奉单大爷一辈子，给他养老送终。”他庆幸自己遇到了这样一个好人，他把大车店当成了自己的家。可是现在，我怎么办呢？铁蛋左右为难，半天没有做出任何表示。
　　“你不愿意吗？”林山说。
　　铁蛋低着头一动不动。
　　林山有些着急，要是这孩子不愿意，他是毫无办法的。“你放心，我会像你单大爷一样待你的。”他说，“我们要走很多地方，还要到大城市去，你会看到很多你喜欢的，好玩的东西。”
　　铁蛋仍然没有表示，他仍然为难，不知该怎么办？
　　“去吧。”单时安说。“你还小，跟你林叔叔走南闯北能见大世面。你是个聪明又有钢骨的孩子，只是不会说话。我想找医生给你看看，还没来得及。我已经跟你林叔叔说了，到了大城市，他会找人给你看的，你要是能说话，你就能干更多的事了。我看你挺喜欢马戏的，你林叔叔已经给你起好了艺名，叫黄豹。这个名好，你是个孤儿，又是个哑巴，你要同命运抗争，就得像豹子那样机敏，就得像豹子那样凶悍。去吧，长大了，要是过得好，就回来看看我。要是没有了生活出路，大爷永远会收留你的。”
　　铁蛋已经泪流满面，他走到单时安跟前，抓住单时安的手，跪在了他的面前点了一下头。单时安把他抱在怀里，心情十分激动。
　　林山见铁蛋答应了，十分高兴，把铁蛋拉过来，说道：“我已经给你做了一身黄色的演出服，明天我就去到长白山我师兄那里要一匹黄骠马来给你。黑猿、黄豹、红鹰、白燕，你们构成四小灵童，真是美不胜收啊。这是艺术，我们追求的是美，把美奉献给观众。观众高兴是我们搞艺术的最高享受。艺术的上帝是观赏者，要是没有欣赏者，那艺术的价值就等于零。我有一个构想，只有你们四个合作才能实现，那是个十分惊险的马上鱼跃翻腾和马上的造型，一旦排练成功，我们的马戏不论走到哪里，都会引起轰动的。”林山一高兴就说起艺术来，把内心的构想全盘托出，当他发现铁蛋听的似懂非懂时才停住。他从兜子里掏出一些零钱装进铁蛋的兜儿里，“买糖果吃。以后我要常给你的，你们四小灵童都一样，要有零花钱。啊对了，我得和你说清楚，你是有工钱的，工钱多少要看演出的收入来定，不过你放心，你们四个工钱都一样，我不会亏待你的，你的工钱我给你攒着，等你长大了，我给你说媳妇。”
　　林山离开七天，果然骑回一匹金黄色的高头大马来。铁蛋一见乐得非让林叔叔周他上去骑一圈不可。
　　林山的构想排练了半个月，终于成功了。由于有了黄豹，新创了十几个动作，乐得林山和妻子史明玉整天合不拢嘴。这一天，林山庆祝排练成功，买了猪肉、粉条子、大豆腐，痛痛快快吃了一顿。第二天，林山把四小灵童叫到跟前说：“从今天起，我要教你们一点儿防身的办法。你们都小，一出去我就担心，万一遇到坏人得有个脱身的办法。林山把四童领到大车店院子里一块空地上说：“你们每天练马戏，对身体的锻炼已经足够了。但是你们毕竟小，没有力气，遇到坏人，想打败他是不可能的，只能动心眼，想办法摆脱他。怎样摆脱？只要在短时间内让他不能动，你就可以逃走了。”
　　“嘻嘻，真好。”三童齐声说好。黄豹跳着拍手。
　　“师父，你以前教的全是马戏，现在又教我们武功，你是我们两个师父了。”
　　铁蛋一听，急忙跪倒，磕头作揖。三童觉得奇怪。
　　红鹰说：“黄豹这是干什么？”
　　白燕说：“你怎么了，你这样，我们是不是也要跟你给师父磕头作揖啊？”
　　等铁蛋磕了三个头之后，林山上前扶起铁蛋高兴地说：“这孩子，我收你为弟子就是了。”
　　三童一齐说：“原来是拜师呀。”
　　铁蛋给三童一个鬼脸。
　　“好了。”林山说，“在我教你们之前要先记住三个字，一个字是‘快’，你的动作必须快，让你的对手猝不及防。要么你不出手，要么，你出手就必须达到目的。这就要快。第二个字是‘准’，你必须准才能达到目的。你的对手是个大人，你要不能准确地攻击到那个要害的点上是没有用的。第三个字是‘狠’，你们本来就小，没有力气，再不用力，怎么能制伏对方。所以，‘快、准、狠’这三个字必须牢记。”
　　林山第一天教他们‘快’，第二天教他们‘准’，第三天教他们‘狠’。各种手法和取穴位的办法都尽数教了。告诉他们这只是逃跑得办法，练半月之后，再教他们擒拿、攻击和应变之术。
　　一个月以后，林山把擒拿、攻击和应变之术也教完了。这一天把四童叫到跟前说：“你们已经都学得差不多了。我为什么要教你们这些呢，因为我们要进大城市，城市里和乡村不同，城市里坏人极多，什么事都可能遇上。我们不会去侵犯别人，但我们要能保护自己，有一点防身的本事是必要的。你们要记住，我教你们的功夫只为防身，不可以用来欺负别人，不可以干坏事。你们要谨记我的话，你们能记住吗？”
　　“师父放心，只为防身，不干坏事。”三童一齐答应，黄豹连连点头。
　　“好了，”林山说，“这一个月是休整，是我们进城的准备。明天我们就到奉天去，奉天城里钱多，弄好了我们可以传播出名声又可以多挣一些钱。”
　　四童一听要进城都乐得蹦跳着欢闹非常。
　　叶铁蛋跟着马戏团走时给单时安磕了三个响头，他在心里说，“日后我一定报答您的救命之恩。”
　　临走时，单时安再一次对马戏团主林山说：“这孩子不会说话，是个孤儿，兄弟要好好待他。”
　　“大哥放心，我会把他当成自己的儿子一样待他的。”
　　“叶铁蛋遇上了好人，真是峰回路转。他今后应当有一个顺畅的路好走了。”不胡来说。
　　“世事难料，”有耐心说。“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