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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投鼠忌器 黑水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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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水塔子沟的冬天一半以上的人家设赌局。特别是到了正月,白天黑夜连轴转,呼五嚇六,热闹非凡。后屯马场屯的李东三十多岁,正在最东头一家的炕上掷色子。突然觉得心慌意
乱,六神无主。只听耳边有个声音说,“快回家,快回家。”李东与媳妇虽然结婚多年,有个儿子来福已经十岁,但仍然感情甚笃,如胶似漆。此时听到“快回家”的警告很是吃惊,急忙退出赌场,上了回家的路。他越想越觉奇怪,越想越觉害怕,心急如焚,跑起来了。眼看就到马场屯,在月光下的雪地里看到了一个路倒儿,吓得魂飞魄散。他正想逃走,就听耳边有声音说,“救下他,救下他。”李东停住,再听,还是说,“救下他,救下他。”李东觉得奇怪,壮起胆,走近一看,“原来是个孩子,怎么倒在这里。”上前一摸,还有点热乎气。李东是个老实人,觉得孩子没死透,抱起就往家里跑。
“快点灯,快点灯。”他一进家门就叫媳妇点灯,“这孩子还没死就成。”
李东的媳妇起来点了灯,俩人把叶铁蛋放在炕上,捂上了被。
“快烧点热汤,这孩子好像是饿的。”
叶铁蛋从梦中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是躺在一个热炕头上。他认出守在他身边的男孩是邻屯的来福,夜里跟着秧歌队跑时他们还在一起。来福告诉他,他是他爹去南屯耍钱回来时在路上拣的。拣到他时,他已经死了,回来后,喂了三回米汤,才慢慢醒了。来福还告诉他,等他能动了,他爹就把他送回家里去。
“我不回家。”铁蛋暗下决心。
叶铁蛋在来福家呆了一天,他感受到了过年的幸福,他吃到了饺子,吃到了在家里从没吃到过的饭菜。
被饿晕,吃了饭也就好了,正像没油的汽车,加上油就正常了一样,到了下午铁蛋就能走路了。可是他装作不能说话,避免了回答事故的原因。装作不能动,使来福的爹无法送他回家。叶铁蛋怕来福的爹去找他父亲,十六这天的深夜,铁蛋离开了来福家。在他经过来福家外屋时,看到了一盆馒头,他在馒头前站了一下,在心里说,“我不能偷。”然后对着里屋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他走了,又是深夜,又走进了雪的原野。
他毕竟是严重的营养不良,三天后,当他在一个叫六团的镇上再一次饿得晕倒时,是在大车店门前。大车店的掌柜把他抱到炕上,用稀饭救醒了他。
“地球上也不都是坏人,好人还是有的。”不胡来说。
“救人多好,这一次救人的机会又被店掌柜抢去了。”有耐心说。
“也好,让好人有行善的机会,他们好得到长寿和永生。”不胡来说。
“孩子,你的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家。”店掌柜姓单,叫单时安,四十多岁。是个光棍。
铁蛋没有回答,只现着感激的泪眼。
“告诉我,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家。”单时安说。
铁蛋还是没有回答,他决心装哑巴,免去许多麻烦。他在店里住下来,擦桌子,扫地,帮单时安做饭洗碗,什么活都干,十分勤快。使单时安觉得,光给点饭吃不给工钱实在是亏着这孩子了。
单时安不仅是大车店的掌柜,做东北菜还是他的拿手好戏。特别是熘肉段、红烧鲤鱼、挂浆土豆和汆白肉,远近闻名。再加上单时安周到热情,乐于帮人,过往客商都愿意到他这里住。就连不住店的人,隔三差五也来吃一顿。小哑巴是在家里做饭做惯了的,对单时安这四道菜特别感兴趣。每当单时安做这四道菜时就仔细看,配料的多少,火候的大小,精细的刀功,所有的细节都记在心里。单时安发现他是个有心的孩子,就教他。一经单时安讲解,他心里就更有把握。单时安看出他跃跃欲试的样子,就让他做,果然不差。再经指点,做过几次以后,就已经和单时安做的没有什么区别了。单时安又教小哑巴做几道菜,告诉他做菜一般规律,特色菜和一般菜的区别之处。于是小哑巴一通百通,单时安忙不过来的时候,常常当单时安的替手。
有一天,单时安对小哑巴说:“我家祖上是清朝宫庭里做东北菜的名厨,我从我祖父那里继承了做菜的手艺。这四道菜不过是一般的菜,因为用料简单,到处都有,我才常做。我最拿手的高档菜是红扒熊掌、飞龙汤、三鲜鹿茸羹、美味鼻、白松大马哈鱼和白扒猴头。这六道菜才是咱东北的特色菜。我这店也有带这些东西在我这儿住的。等遇到了,我教你。”
小哑巴点头,眼中献出感激之情。
单时安逢人就讲,小哑巴是个极勤劳伶俐的孩子,怎么就不会说话呢,老天爷真不公平。单时安感到奇怪,哑巴都是听不见,也听不懂别人说话的,这小哑巴怎么能听见,也能听懂别人说话,就是自己不会说话,他一定是半路哑的。他到处打听治哑病的偏方。他说,“这孩子离会说话就差那么一点点,我非让他会说话不可,这么好的孩子不会说话白瞎了。”
单时安弄来偏方,为他抓药,为他煎药,小哑巴不得不喝。他在心里说,我要有这样的爹就好了。于是更加勤劳,对单时安关怀备至。有一次单时安重感冒发高烧,不能做事。小哑巴精心做单时安该做的事,白天黑夜守护单时安。单时安说:“孩子,你要是没别的地方去,你就在我这儿,你就是我的儿子。等我给你找个先生,教你认字儿。长大了我给你说媳妇。”小哑巴含着眼泪点头。
大车店来了一个说大鼓书的,是个女的,三十多岁。有一个男的弹三弦,是她的丈夫。每晚开场,炕上地下拥挤不堪,人满为患。叶铁蛋是店里的人,所以听书可以不给钱。说得是《水浒传》,正是西门庆和潘金莲勾搭成奸,害死武大一段。叶铁蛋原来并不知道那段故事,现在听了,想起妇人说得,她自己是潘金莲,父亲是武大,她把父亲药死没人为他报仇的话,越发为父亲担心。
大车店又来了一伙马戏团,一共六个人,马戏团主夫妇,都在三十岁出头,有一身武艺。团主叫林山,善使棍;那女的叫史明玉,善使刀,两人对打十分精彩。团主能用手掌劈开砖和木板,说是峨嵋功。他力大无穷,两匹马拉的车,他能从后面拉得倒退。女主人双刀使得如一朵莲花,风声鹤戾。有一个喂马的叫魏奎,四十多岁,这人不仅是喂马的高手,还会给马治病,人有疑难杂症,他也能开方子。有三个小孩,一男两女,都在十岁上下。男孩穿一身黑衣,用黑马,艺名叫黑猿。穿一身红的女孩用红马,艺名叫红鹰。穿一身白的女孩用白马,艺名叫白燕。三人合起来被马戏团大人们称作三童。那三匹马十分漂亮,一匹火炭般鲜红,一匹墨染般黝黑,一匹雪花般银白。三匹马都很高大,三个跑马戏的孩子根本上不去,每次都得大人把他们抱上马背。虽说是冰天雪地的冬天,穿得比夏天多,可是等马跑起来,他们却能在马背上作各种高难动作。一会倒立,一会伏身,一会悬空地挂在马背的一侧,一会又挂在马肚子底下。有时从马背上跳下,两脚一沾地,立刻又飞上马背,翻上翻下,身轻如燕。所有的动作都让叶铁蛋惊叹不已。闲来无事的时候,铁蛋就和三童凑在一起,他不说话,只看三童的说话和做事,他把他们看成很神奇的人。三童对这个骨瘦如柴的小哑巴很感兴趣,拉他一起玩,不到三天就成了打成一块的朋友。三童练功,小哑巴也跟着模仿,三童就把帮助小哑巴练功当成了最好的游戏。黑猿发现小哑巴能听懂他的说话,就对他说,“只要你胆子大就能学会。”小哑巴的聪明和胆量是足够的。没用几天,倒立,翻跟头,连悬空翻都能了。黑猿还偷偷把马拉出来给小哑巴骑,没用几回,小哑巴就学会了骑马,黑猿又教他作马上的动作,两人的感情越来越深,时刻不离。小哑巴与命运抗争的动力使他发生了奇迹,他很快就能像黑猿一样做马戏动作了。有一回,白燕因腿伤不能出场,小哑巴就向马戏团团主打手势表示自己要替她,黑猿也替他作保证,林山大胆地让他出场,小哑巴化了妆,穿白燕的衣裳正合身,一出场,光彩照人,他的表演博得满场喝彩。
有一次吃饭,正以熘肉段、汆白肉、挂浆土豆和红烧鲤鱼为主菜。林山惊奇一个大车店能做出这样的菜来。他对单时安说:“我走南闯北吃八方,县城里有名的饭店也做这四道菜,可和你这味道相比,差得太远了。”他这样一说,史明玉、魏奎和三童也齐声叫好。说书的夫妻更是赞不绝口。
单时安说:“你们知道这菜是谁做的吗?”
“那还用说,”林山说,“我听说你做这四道菜远近闻名,今天见了果然名不虚传。”
“你错了,”单时安说,“这是我这小哑巴儿子做的。”
众人听了都很惊讶,“你在开玩笑吧,他还是个孩子,比锅台也高不了多少。”林山说。史明玉和魏奎也说不信。说书的夫妻也说不信。
“真是他做的。”单时安说。
史明玉说:“这孩子这样聪明能干,我可真喜欢他。不会说话真是可惜了。”
“这孩子太厉害,没几天就能演马戏。跟我走吧。”林山说,“我给他治病。”
“那可不行。我离不开我儿子,我儿子也离不开我。”单时安接着说,“你们都是走南闯北的人,要是听说哪里有能治这病的,可千万给我个信儿。把这孩子的病治好,我感谢你们。”
“说什么感谢,一定上心打听就是。”史明玉说。
“就是就是。”说书的说。
没过几天大车店里又来了一辆拉货的胶轮车,一个老板子,一个掌包的(掌包的:是掌钱包的,车的主人)。
“有没有野味?”单时安说。大车一进院单时安就迎上去问。他们很熟。
“有,你要啥?”掌包的说。
“熊掌、飞龙、猴头。你从山里来,只能要你这些。”
“你可小瞧我了。”掌包的说,“那江河不从山里过?我这儿除了你说得还有大马哈鱼,有田鸡,你不要?”
“你真有?”
“那还用说。”
“太好了,我全要。”
单时安买了熊掌、飞龙、猴头、大马哈鱼和田鸡。对小哑巴说:“我一定把我的手艺教给你,你有了手艺,以后我死了,你不会说话,不能管这大车店,可是你能做菜,你可以到有名的大酒店里去混口饭吃。”
小哑巴感激涕零。
2
在单时安教他做名菜的时候,小哑巴把黑猿领了来。也许是为了报答黑猿教他马戏的恩情吧,他用手势向单时安表示要让黑猿和他一同学习。单时安明白他的用意,心里很感动。这孩子知恩图报,就表示同意。
黑猿也是个聪明伶俐争强好胜的孩子。他听说小哑巴能做出那样好吃的菜早已羡慕至极。现在有名师向他传授手艺岂能不用心。于是也学会了做红扒熊掌、飞龙汤、白松大马哈鱼、白扒猴头和酱卤田鸡。
这天晚上,单时安、小哑巴和黑猿把菜端上桌,大家围坐在一起。马戏团的,说书的,过往驻店的,总计也有十多人,共吃由小哑巴、黑猿和单时安一起做的名菜。客商们怎么也想不到,在这乡村车店里能享受这样的盛宴。
“来来来,单掌柜,我给你讲新闻。”掌包的拉单时安坐在身边,打开了话匣子。拉脚运货到处走,听到的新闻多,每到一处,掌包的讲新闻成了习惯和乐趣。现在盛宴当前,兴致大开。“今天可有好听的新闻。”他说。
“是吗,你几天不来就想你,就是要听你的新闻呢。”单时安说。
“你听说黑水塔子沟这地方了吗?”
“谁不知道,离这五十里。是个怪事贼多的地方。”单时安说。小哑巴一听是黑水塔子沟的事,立刻心惊肉跳,站在掌包的对面,目不转睛地看着那掌包的,等他说出新闻来。他希望他说得新闻与自己无关。
“这地方这回又出了怪事。”掌包的向大家说。
“别卖关子了,快说。”单时安说。
掌包的说:“你说,这新闻出在谁家,你能猜着吗?”他对单时安说。
“嗨,你快说吧。”
“叶老扁家。”掌包的对着大伙说,“叶老扁有个九岁的儿子,正月十五那天夜里出去看秧歌没回家,活哧拉的就没了。”
“哎呀,九岁的儿子活哧拉的就没了,那不是要了命了吗!”单时安说。
“这事真是太爆了,谁也受不了。”马戏团主的媳妇史明玉说。
“就是,谁摊上这事可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大家都说。
铁蛋站在对面,听到说得是自己,忍不住一阵心酸。
“唉,你说,那孩子可是哑巴?”史明玉说。
“不是,啥毛病也没有,是个可好的孩子了。”掌包的说,“又聪明又伶俐又能干活,就是受那后妈的气,都说那后妈不是个好东西。把孩子逼得出走了。不知跑到哪儿去了,还不得冻死饿死。”
“唉,太可怜了。”说书的女子也感慨叹息。
“你说也怪,八年前,这孩子他妈就是这么活哧拉地就没了。这一回这儿子又是活哧拉地没了。这一家怎么老丢人啊?”
“是么?这孩子的妈也这么没了?”大家都很惊讶。
“就是,那一年也是我从这屯子过进山去,正赶上全屯的人都出去找人,找了三天也没找着。到现在也没个下落。”
“真是太爆了,怎么都出在一家。”大家都说。
“还有第二条新闻,你们还听不听?”掌包的说。
“听,听,你说。”单时安说。
“那第二条也是他家的事。”
叶铁蛋听了这句话,心好像悬空起来了一样。
“也是他家的事?我希望你说一个让人高兴的新闻,可别在一家里都是坏新闻。”单时安说。
“逗人笑得也行,别再说让人揪心的。”马戏团主林山说。
“你还别说,”掌包的说,“要是第一条新闻受不了,这第二条比第一条还要惨,还要爆。”
“你别血乎了,还能有比儿子丢了再厉害的?”单时安说。
“你们说啥事,”掌包的对大家说,“□□和奸夫合谋药死了亲夫,叶老扁让他的婆娘给药死了。”
小哑巴一听差点晕倒,立刻退到后边,扶住过道门的门框。
“年前我给那附近几个屯子送粉条子,”掌包的说,“有几家没给钱,前天我从山里出来,顺便去收粉条子钱,那几个屯子都把这事传得玄了。”
“你快说,是怎么个事。”单时安说。
“叶老扁的媳妇跟一个叫白大吹的私通,合谋药死了叶老扁,没过七天,白大吹就休了自己的老婆,搬进去顶了叶老扁的坑儿。”
“这也太无法无天了。就没个人管?”单时安说。
“民不举官不究,那白大吹是那一带最刁邪的,谁敢去碰他?”
“说是药死的可是得有证据,人命关天,可不是玩的。”单时安说。
“对对对,光听传闻不行,传闻常常有走样的时候。”大家七嘴八舌,都赞同单时安的话。
“就是药死的,有人听见。”掌包的说,“那天晚上,奸夫□□逼着叶老扁喝药,他没病喝什么药,那叶老扁好像有防备,他不喝,发生了争执,吵起来了,吵得很凶,后趟街都听见了,后来突然就没动静了,第二天就说死了。有个叫张天洞的人去帮忙出殡,谁家有这事他都去帮忙,他看见叶老扁穿得很规整,戴着个很大的帽子,把半边脸都遮住了,往棺材里抬的时候,他看见叶老扁脸色发青,就把那帽子摘下来,说这帽子太大,真难看,有没有合适的换一个。吓得那□□急忙上前说没有,就这个,将就着戴吧。那叶老扁是光头,张天洞和别的人都看见了他头顶上有个鸡蛋大的坑。大家推测,是先打晕,怕他不死,后给他灌了毒药。”
“这女人太狠毒,心如蛇蝎。”大家一齐说。
“可是那女的还哭得很伤心,像真的似的。”掌包的说。
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却不知小哑巴已经晕过去了。小哑巴精神脆弱,已禁不起强烈的刺激。当他听到父亲被害的惨状时,就像自己的头上也挨了一闷棍,只觉嗡地一声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是单时安发现了他,大家急忙救护,特别是三童扑上前喊叫不停。小哑巴醒来了,他的脸色惨白,目光呆滞。
铁蛋不说话,仇恨折磨着他的灵魂,“我要像武松那样,为我父亲报仇雪恨。”他的眼中突然喷出了愤怒之火,“我要去报仇,今天就去,不能等。”到了夜里,小哑巴在单时安的仓房里拿了一瓶汽油,他又到单时安的厨房里拿了一把菜刀和一盒洋火。“对不起,我是偷偷拿的,日后一定加倍奉还。”他来到马圈解开了黑马的缰绳,他爬上马槽,又从马槽上了马背。提纲将马引上了大道,“架!”他一声童声的断喝。那马四蹄蹬开,风驰电掣般向黑水塔子沟奔去。不到一个时辰,铁蛋来到了黑水塔子沟。这时正是午夜,屯里静悄悄的。这天距他离开时正好一个半月,天上没有月亮,也没有星光,到处一片漆黑。铁蛋来到自己家的门前。他下了马,走进院子,来到房门前。他去拉门,门在里面闩上了,他用力拉了两下,没有用,拉不开。他知道他是拉不开的,所以不再费功夫。他的第一套方案是,要是能进屋去,他就趁他们熟睡亲手杀了两个仇人。要是进不了屋就实行第二个方案,一把火烧了这房子,让他们都葬身火海。现在门拉不开,就只好采取放火的第二方案了。他在黑暗中把汽油浇在门上,窗上,他又在门前堆放了一些柴草,好让他们无法逃生。一切都作好之后,铁蛋站在窗前拿着洋火,“爹,儿子为你报仇了。我要把他们活活烧死。”就在他要点燃火柴的时候,听见屋子里有动静。
“妈,我要尿尿。”
“嗯,尿尿。”接着妇人点上了灯,铁蛋听到了妇人给星哥把尿的声音。
“妈,我要铁蛋哥。”星哥尿完尿又钻进被窝的时候说。
“睡觉,要他干什么。”
“我要嘛,没人跟我玩了。”
“别说了,他死了。”
“你骗我,我要铁蛋哥嘛,我要铁蛋哥。”
星哥像剧雷一样击碎了铁蛋的报仇计划。“星哥,我的小弟弟。”叶铁蛋站在窗前,手拿着洋火僵住了。“星哥儿,我不能把你烧死,我不能把你烧死。”他在心里重复着。
他又来到门前用力拉那门,他实在不能拉开,他扶住门框哭了。
“爹,我不能为你报仇了。”
他缓慢地走出院子,来到马跟前。他抱着马头哭了一会,然后又抚摸了一会马头,好像在跟马述说。那马在黑暗中打了一个响鼻,像是惋惜,又像是同情。铁蛋拉着马缰绳,把马引进院子里,来到小棚子前,他爬上小棚子,又从小棚子上了马背,提纲缓缓走出院子,上了大道。“爹,我一定为你报仇,我早晚还会再来。驾!”一声童声的断喝,那马又风驰电掣般向六团镇奔去了。
“那一次铁蛋把菜刀举在那妖妇的头上,你说‘砍’,我也说‘砍’。可是铁蛋没有砍。这一次眼看那火就点着了,他又投鼠祭器,没有点。这孩子有多善良。”不胡来说。
“一个九岁的儿童,他心里承载着那么沉重的爱恨和善恶压力,真是难为他了。”有耐心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