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路》枫叶0218

13、青岛海滨 从德国回来

　　从德国回来，韩海和杨永鲜要去香港，他让张巡带着一封信，把叶铁送到青岛一个朋友家去念书。分别前，韩海对叶铁说：“我是作实业和商业的人，许多地方都有我的产业，我要到处跑，我不能让你和我一起到处奔波。我要把你送到一个学识深厚的朋友家里去，你要拜他为师，跟他读书。磨难使你过早地成熟了，你的气质性格已具备了念好书的条件。书里边有好多好多你不知道和不懂的东西，只有多读书才能把生命百倍、千倍、万倍地扩大。读书还会让你学会怎样作人。你的本性已经具备了人的优秀品质，但那是自然天成的，书可以让你在理性上知道作人的道理。我给你讲一个故事，你现在不可能完全领会，日后慢慢去体味。韩海开始讲故事：“孔子的学生樊迟问孔子什么是‘仁’，孔子说‘爱人’。孔子的另一个学生仲弓问孔子什么是‘仁’，孔子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什么叫‘爱人’？ ‘爱人’就是人人相爱。人不是孤立的，人是在与别人相处中生活和生存的，爱人既是与人相处时对人的态度，又是对人最基本的原则。所以，一个好人，就必须是一个爱人的人。什么叫‘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是作到爱人最基本的要求。要爱人，至少要作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做一件事，对自己有害，自己不愿做，就不要让别人去做，让别人做就是你有意或蓄意伤害别人。那就不是‘仁’，而是‘不仁’。孔子还说，‘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虽之夷狄，不可弃也。’这是进一步具体说明怎样作到‘仁’。一个仁人君子，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哪怕是一个人独处的时候，也要严格自律，是个堂堂正正的人，不能阳奉阴违。这是‘居处恭’。作事的时候要勤恳敬业，始终如一。这是‘执事敬’。与人相交要忠诚。这是‘与人忠’。‘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这三条是‘仁’的具体作法，要永远牢记。就是到了蛮荒之地，和不懂礼法的人生活在一起，也要自觉地遵守，不可以抛弃。”韩海说，“你虽然小，但你过早地成熟了，应当知道作人的道理，因为你就要去独立生活了。我应当给你讲述作人的道理。”
　　韩海停了一会又接着说，“还有两句话，就是对人的更高要求了。因为你是个了不起的孩子，所以我要把这两句话也一并说给你听，要是听不懂，以后慢慢去体会。这两句话是，‘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这是《易经》里边的两句名言。意思是君子当自强，要像天那样刚健，运行不息，即使深受苦难，颠沛流离，也不屈不挠，阳刚进取；要像大地那样有包容万物的博大胸怀和修养深厚的美德。说到阳刚，有三个历史人物你要记住，他们永远是你的榜样。一个是屈原，一个是曹雪芹，还有一个人是朱元璋，他们应当是你的榜样。他们是在苦难中挣扎挺立的典型。说到胸怀博大，包容万物，也有两个历史人物，一个是春秋时齐国的鲍叔牙，一个是春秋时越国的范蠡。鲍叔牙为了齐国的强大繁荣，荐举本来比他职位低的管仲当宰相，自己甘愿身居下位。范蠡帮助越王勾践消灭了吴国，恢复了王位，自己却功成身退。我要把你送到一个知识渊博的人那里去读书，这些人物的故事，他会讲给你听的。”
　　“什么叫包容万物？”叶铁说。
　　“这是个比喻，把人比作大地。世间万物都生长在大地之上，大地的胸怀阔大，能包容万物。君子不仅要阳刚，也要像大地一样，没有任何东西不能承载，没有任何事物不能包容。”
　　叶铁想，恩人说得这些我都似懂非懂，这什么经上的名言也太深，没有在大车店里听大鼓书那么容易懂。什么叫君子，君子大概就是最好的人，恩人就是最好的人，就是君子，我一定要做个恩人那样的人，做个君子。
　　“我明白了，”他说，“我这一辈子就作三件事，一是找我妈，二是报恩，三是报仇。念书能懂很多事，我一定好好念书，凡是能学的我都学，我要学会一身的本事，好报恩，报仇。懂得报恩报仇才是君子。”
　　“报恩大可不必，”韩海说，“在你有困难的时候，别人帮助了你，并没有想要你的回报，扶危济困本就是人们应当作的。这正是他们的美德‘爱人’的体现，只要你以后也学会帮助人，那就够了。至于报仇，那就更不要。别人伤害了你，你再去伤害别人，别人再来找你寻仇，冤冤相报无休无止。人的社会就会混乱不堪。人生是美好的，人的生命是短暂的，如果把生命都用在报仇上，心境紧张愁苦，不能享受人生的快乐，岂不苦了自己。再说，你有什么仇，不过是些许小事，都过去了，把它忘记，从现在开始，从新走人生的道路。你还是个孩子，你首先要过一个快乐得童年。”
　　“我明白了，恩人，你不仅是我的恩人，还是我的老师。我一定听您的话。”
　　“你不要叫我恩人，道理我已经讲过，怎么还叫恩人？”
　　“是，恩人。不，你就是恩人嘛。”
　　“你是个好孩子，我很喜欢你，你给我作义子你愿意吗？”
　　“愿意。”叶铁早有这个念头，只是自己出身低贱，不敢高攀，现在听恩人说出，乐得跪倒就磕头，叫了声义父。
　　“我有三个儿子，”韩海说，“你就是我第四个儿子，排行第四。”韩海扶起他。
　　“爹，我可以叫您爹了。”
　　“不，叫义父。”
　　“不，我就叫爹，你就是我的亲爹。”
　　“胡说。”
　　“我也不姓叶了，我姓韩。”
　　“更不像话了。”
　　叶铁哭了。“我爹是个没有骨气的人，他眼看着那个坏女人害我却不救我，他不配作男人，不配作男人也就不配作我爹。我跟他姓叶，我感到很羞耻。我的亲爹就应当像您这样，在我危难的时候救我，在我生命垂危的时候用自己的生命救我。你才是我的亲爹。我要跟我的亲爹姓，我要姓韩。”叶铁泣不成声。
　　“孩子，你错了。”韩海深情地说，“父母是生命之源，没有你的生身之父你从哪里来？你父有错你也必须原谅他，这就是包容。你父已经不在了，如果你父还在，我就把他接来，和他结为兄弟。我要祝贺他生了这样一个好儿子。我也同样要感谢他让我得了你这样一个义子。再说你父不过是一时之错，他是爱你的。他是个胆小的老实人，你嫉恨一个老实人不是有点太过分了吗!你连自己的姓都不要了，不是更过分了吗！”
　　“我错了，义父。”
　　“我虽然不允许你叫爹，但经历了这么多的风雨，在我的心里，你比我亲儿子还要亲。”
　　“义父，我是你的小四儿。”
　　“小四儿呀，”韩海搂住叶铁说，“小四儿，你还叫叶铁，姓是永远不能改的，你不要再恨怨你爹了，能做到吗？”
　　“能。你说得准是对的，我都听。”
　　“每年都别忘了给你的父亲烧一点纸钱，以后有机会回去找到你父的坟茔，给他修一个好一点的坟墓。”
　　“我记住了，义父。”
　　“好好去念书，只要把书念好了，你一定是人才。”
　　“我一定听义父的话，一定念好书。”
　　“好。”韩海说，“你要去的地方是青岛，青岛是个海滨城市，很美的。青岛有个德国的巨商，我的一个朋友就住在德国巨商的家里面。他是个很有学问的人，我写了一封信给他，你就住在他家里跟他读书，他会教你很多知识。你到那里，吃穿用度全由我负责，你只管读你的书。读书是个很枯燥的事，但是书中自有另一番天地，所以书中也自有一番乐趣。我明天就要到香港去作事，我让你张巡叔叔送你去青岛。”
　　“我会想你的。”
　　“不要想，我每年都来看你。等你把书念好了，也长大了，我就来接你。”
　　叶铁不愿意离开韩海，但又无可奈何，他只有用哭声与韩海告别。他抱住韩海不放，张巡费了好半天的周折才把他分开。
　　2
　　“难怪老师选择韩海，此人的人品确实堪称一流。”有耐心说。
　　不胡来说：“叶铁蛋这孩子的智慧和顽强也是世间少有，我很爱他，我总觉得他好像是我的小弟弟。”
　　“我觉得我已经变成地球人了。地球人的生活还真丰富多彩，有恩，有仇，有爱，有恨。”有耐心说。
　　“等我们完成了使命，我们不回思乡了，我们在地球上，也找个媳妇过日子。行善除恶。做一个无所不能的侠客，不是很好吗？”不胡来说。
　　“不用等完成使命，”有耐心说，“老师说了，让我们和地球人生活在一起。你要愿意，现在就找个媳妇也不是不行。”
　　“在地球上，找个媳妇不是简单的事，得费点功夫呢，”不胡来说，“你是不是有点着急了？”
　　“胡说，是你说要找个媳妇的。”有耐心说。
　　“我心里倒是惦记着一个人呢，你知道是谁吗？”不胡来说。
　　“我知道，是红衣女孩。她长的那么漂亮，那么善良，又那么多情，我也一直惦记着她。铁蛋走后，那个大楞再欺负她怎么办。”有耐心说。
　　“她一心想着叶铁蛋，我想她不是找她做媳妇，也说不上是怎么一回事，就是心里放不下。”不胡来说。
　　“我也是，我们去看看她吧，反正韩海和叶铁蛋已经安全了，我们也该轻松几天了。”不胡来说。
　　“好吧，我们走，看看红衣女孩去。”有耐心说。
　　于是二人又去了黑水塔子沟。

　　“青岛很好玩的，”张巡把叶铁抱在怀里。“那里有大海，我带你去看大海。”
　　“到了青岛先领他玩一天，去了诸葛周天家就不容易出来了。”韩海说。
　　“是。”张巡说。
　　张巡带着叶铁坐火车经过一天一夜，第二天早晨到了青岛。
　　张巡带着叶铁出了青岛火车站，上了一辆黄包车。“去栈桥。”张巡说。
　　“张叔叔，栈桥是什么地方呀？”
　　“是大海，我们去看大海。”
　　“什么叫大海？大海是什么样的，很好看吗？”
　　“大海好大好大，看不到边的。”
　　“那是什么东西呀，好可怕呀。”
　　“一会看到你就知道了，一点也不可怕，很可爱的。”
　　“是吗，那一定像花一样好看，大海是一朵好大好大的花，有香味吗？我喜欢花，还喜欢花香。”
　　“你这小家伙，”张巡刮了一下叶铁的鼻子，“大海没有花的五颜六色，也没有花的奇香，可是呀，大海的魅力胜过花的五颜六色，大海的气息胜过花的奇香。”
　　“呀，那是什么样子的呀？”
　　到了海边，“你看，那就是大海。”张巡指着大海说。
　　叶铁惊讶得目瞪口呆，半天才说：“呀，这么多水呀。”
　　等到了栈桥上，“啊呀，张叔叔，我的心悬起来了，我好像要上天了。”
　　张巡又带他到海水浴场，那是一带美丽的海滩，细沙如金，闪闪烁烁。叶铁乐得又蹦又跳，在沙滩上打滚，直滚到海水里。
　　“张叔叔，这里有好多好多的小鱼。”他蹦着跳着在没脚脖深的海水里追小鱼群。他一生中这是第一次开心地撒野，他哈哈地乐着，一边拣贝壳，一边捉小鱼，一边说：“怎么没有泥鳅？”
　　张巡看着叶铁，也开心地乐，跟他一起拣贝壳，捉小鱼，在水里打滚，翻跟头，打把式。衣服也全湿了。“大海里没有泥鳅。”他乐着说。
　　”叶铁光了腚，在沙滩上倒立，翻起筋斗。他禁不住，跑起圆圈来，就好像是他的黄骠马在跑一样，他表演起马背上的优美动作来。乐得张巡把他抱住，亲他的脸蛋，打他的屁股。
　　“好你个叶铁蛋，你还真有两下子。”
　　“你比我厉害多了，你打那两个坏蛋，一把拉，他就倒在地上不能动了。”
　　“好，我给你打一套拳看。”
　　张巡已经脱了衣裳，只穿一个裤衩子。他在那平展展的沙滩上打起拳来。看得叶铁眼花缭乱。
　　“这叫什么拳？”叶铁说。
　　“八卦掌。”
　　“你教我。”
　　“这不是一时能学会的，以后我再教你。”
　　“你给我说说，我想知道哪怕一点点也好。张叔叔，你给我说说吗！”
　　“好吧。”
　　张巡在地上画了个圆圈，又在圈里画了一条曲线。
　　“张叔叔，你画的真好看。”
　　“这叫八卦图，八卦图是咱们最早的祖先伏羲所作。八卦有 “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分立八方，与“天、地、雷、风、水、火、山、泽”八种自然现像相对应，像征世界的变化无穷，世间万物皆可分类归于八卦之中。”
　　“我听不懂，”叶铁说，“你就说这拳怎么打，我学会了长大好报仇。”
　　“就这样，按着这图的曲线来走。一共走八步，每一步都要踩在一个方位上。你人小步子小，画的圈就要小，要不然你就踩不上了。”张巡走给叶铁看，行走如风。
　　“你好像一条鱼。”叶铁说。
　　“对，就是像鱼那样柔韧，灵活。可是也有刚。没有刚怎么能打人？你看，这就是刚。”张巡一翻身，一掌飞出，风声鹤唳，惊心动魄。吓得叶铁向后倒退。张巡接着腾空而起，双腿和双掌旋风般转，一落地，把沙滩转出一个大坑。飞起的扬沙眯了叶铁的眼睛。
　　“张叔叔，你好厉害呀。我一定要学会你的功夫，学会了我就能打败孙光远、罗汉和那个光头了。”
　　“等我再来一定教你，这回不行，我明天就要走的。再说，你还是个孩子，你没力气，报不了仇的。”
　　“我会长大的。”叶铁心里想着刚才的圈是怎样画的，张叔叔是怎样走的。
　　“来，叔叔教你游泳。”张巡说。“你看，那些孩子都会游泳。到了大海不游泳那是最大的遗憾，我可以教你游泳。”
　　“行，以后你可得教我八卦掌。”
　　“一定。”
　　张巡领着叶铁跑进海水没腰深的地方。
　　“游泳的姿势有好多种，有蛙泳，仰泳，爬泳，蝶泳，侧泳，潜泳，你学哪一种？”
　　“我也不知道，你教我啥我就学啥吧。不，哪一种快？”
　　“爬泳快。”
　　“那就爬吧。奇怪，爬本来是慢的，怎么是最快的？哪一种能到水底下去？”
　　“潜泳能到水底下去。”
　　“那就学潜泳吧。”
　　“你到底学爬泳还是学潜泳？”
　　“两样一起学。你把两样都教给我，等你走了，我好能自己练习。”
　　“好吧。”
　　叶铁的智商和意志力叫张巡吃惊，仅用半天的时间，他不仅掌握了爬泳和潜泳的要领，爬泳时，他还能拼命向前冲，他说他要像鱼那样快。张巡把他带到深水，与他一起潜入五米深的水下，也并不显得怎样吃力。
　　“你真是个奇才。”张巡说。
　　“什么叫奇才？”
　　“奇才就是与众不同的，少有的人才。”
　　“那，我可不是奇才。”
　　“你长到二十岁一定比我强。”
　　“瞎说，我哪能赶上你。”
　　“天都黑了，我们去诸葛家吧。”张巡说。
　　“好吧。张叔叔，我真想让你多呆几天，好教我八卦掌。”
　　“以后我一定教你。你是个学武术的料。”
　　张巡领着叶铁沿着一条宽阔的马路离开了大海。
　　“咱们要去的地方很远吗？”叶铁说。
　　“很近的，德国人住的地方就在海边，不用坐车，一会就到。”
　　“呀，我可以常看到大海，还可以常来游泳了。”
　　“你可不能一个人来，这大海是最温柔的，也是最无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