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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暗算 20世纪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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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纪初,德国洋行最先进驻青岛,促进了整个中国的商业发展。1901年初春,德国亨宝轮船公司开辟了青岛至欧洲远洋航线,使这座美丽的城市融入了世界商品市场的汪洋大海。禅臣洋行,是德国在华的最早也是最大的洋行。禅臣洋行的带头人路德维希费尔克思同时又是德国驻青岛领事,是具有青岛政治和商业双重关系的特殊人物,在青岛商政两界可以呼风唤雨。
德国领事馆在青岛海滨,是个很大的院落。张巡带着叶铁来到德国领事馆门前时天已擦黑,大门前已亮起昏暗的灯光。叶铁透过铁栅栏看到,院子里一条石铺的马路直通到大院的深处,隐没在高大而浓密的树林里。树林后面隐约有一幢很高的红色的房子。叶铁心中对这个奇怪的地方感到从没有过的神秘。心里说,这就是我要住很长时间,念书的地方。
诸葛周天是个不入世事,清高饱学之士,在青岛学界很有名气;与韩海是同乡,又是知己,常常得到韩海的惠顾。诸葛周天四十多岁,只有一六岁的女儿,名诸葛莹环,夫妻两人视诸葛莹环如掌上明珠。德国领事费尔克思也有一女儿,安德利娅,今年十岁。费尔克思酷爱汉语,就与妻子商量给安德利娅请一老师。多方打听,领事馆里一中方顾员就把诸葛周天介绍给他。费尔克思亲自登门去请,可诸葛周天却不答应,他说中国的学生尚且不教,如何能教一外国学生。费尔克思两次登门,许与重金,并答应在领事馆院内提供一个单独的院落给他居住。诸葛周天的妻子说,有地方住,不用花租金,又有很高的收入,我们可以独立维系生计,也强似韩海兄弟常年补给。诸葛周天于是答应费尔克思,搬进了德国领事馆。从此诸葛周天同时教安德利娅和诸葛莹环两个学生。
张巡和叶铁正向大门走去,一个人从黑暗中走出来,站在了路的中间。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挡住我的去路?”张巡说道。
“忍者。”
“你是日本人?”张巡知道今天遇到了麻烦。
“大日本。”
“你要干什么?”
“杀中国的高手。”
“为什么?”
“为大日本的荣誉。”
“什么大日本?小日本儿。一个小小的荒岛,一群毛贼强盗,世代骚扰中国的沿海。”
忍者用日语说:“一个人生长在贫穷的家庭,要想活命就得当强盗。一个民族生长在贫瘠的荒岛,要想活命就得是强盗的民族。正是生存的危机刺激了强盗的民族精神。”
叶铁看到,站在路中间的人中等个,长脸,仁丹胡,左眼眉心有个黑志。说话的声音很响亮。
“大言不惭,抢夺我们的物产,滥杀我们的人民,还有强盗的理由。”张巡也用日语说。于是两人用日语对话。
“以后不只是骚扰你们的沿海,抢夺你们的财物,滥杀你们的人民,还要吃掉你们的国家。”
“真是无耻之极!狼子野心,异想天开,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张巡气极地说。
“错。你们中国外表很大,看着很吓人,实际是一头有病的大像,不堪一击。”
“你得意得太早了。可是我必须问你,你为什么找我,我并不是中国武术界的高手。”
“你是,你叫张巡,我已经跟了你多日,知道你是韩海的保镖,你是中国少有的武术界高人。”
“你叫什么名字?”
“小泉正二。”
“我看你真的有点儿二。你杀了多少中国人?”
“我说过,忍者只杀中国的武林高手。我已经杀了十二个,今天你是第十三个。”
“你这样杀人对你们的目的并没有任何帮助。”
“震慑,让你们中国人一听到日本两个字就害怕。在你们中国人的心目中,日本人就是神。征服了你们的人心,在我们讨伐你们的时候,就会望风披靡,势如破竹。”
“你们小日本鬼子的如意算盘真是太可笑了。我不是怕你,今天天色已晚,我还有事要办,明天我和你较量。”
“不行,就是今天。我跟你已经跟了很多天,我已经没有耐心了。我不能让你活过今天。”
“你真是个没有人性的畜生,好吧,你等我把这孩子送到朋友家,就来和你较量。”
“不行,这里无人,正是交手之地;天色将黑未黑,正是交手之时。”
张巡从兜里掏出一封信,还有一打大洋。蹲下身对叶铁说:“你拿着自己去找诸葛周天伯伯,他住在这院子里。进门后,沿这条路往前,走过一个三层的红色小楼,再向前,不远处有个院子,院子里有一排五间平房和一棵高大的松树。那平房里就住着诸葛先生。走,我把你送进这大门,自己找去,把这信交给诸葛先生,他会招待你的。这钱,你自己留着买糖果吃。”
“叔叔,我在这里帮你。”叶铁想,这是什么人,怎么这样凶恶不讲道理,无仇无恨,他就要杀我张叔叔,我张叔叔是好杀的吗?”
“没事,不用你帮。听叔叔的话,走,我送你进门去。”
张巡领着叶铁向大门走去,到了门前,走出一个人来,那人长得奇特是叶铁从没见过的,张巡和他说了几句他听不懂的德国话,出示了一个通行证,那人就让叶铁进去了。
“去吧,一会我就来。”张巡对叶铁说。
叶铁沿着那条石铺的马路向前走,他回头看见张巡已经回去和那人交手去了,就急忙跑回来,趴在守门人小房子旁边铁栅栏前向外看。铁栅栏外面正是那块大门外边的空地。
“你这人太罗唆,我等不急了。”那人喊叫起来。
“你这样急着死,我就替中国人除了你这个祸害。”
叶铁看见,那恶人也不答话,好像飞起来了,直扑向张巡叔叔,吓得叶铁心都悬起来了。他见张巡一侧身躲过去了,心才落了地。那人又回身扑过来,两人就打在一起了。
叶铁也看不清是怎么打的,只觉得平地刮起一阵旋风,劈拍作响,沙石乱飞,。没多一会,风停了,声住了,一切都平静了。就见那恶人躺在地上了。
“我们中国是礼仪之邦,本想留你一条命。只是你已经杀了我许多武林兄弟,我不得不取你性命,免得你再在中国为非作歹。”张巡一边说一边向大门走去。
要是一般武林人,张巡这一掌就要了他的命,不想这小泉正二练就了快速还阳的功夫,没等张巡走到大门,他就缓过来了。他从腿上拔出一把没来得及拔的匕首,忽地扑向前去。
“张叔叔小心!”叶铁大喊。可是已经来不及,匕首插进了张巡的后心,张巡立刻倒在地上了。
“今天我让你死得明白,”那忍者冲着张巡说,“我为什么要杀你?因为你是韩海的保镖,杀了你除掉我取得一笔财富的障碍。那韩海收存着清王朝恭亲王的宝藏,我要得到它。”说完,大步走开,很快隐没在夜色里。
叶铁号哭着跑出大门,扑到张巡身上,“张叔叔,张叔叔,你怎么样啊。”
张巡一动不动,吓得叶铁大声喊叫,“张叔叔,你怎么了,张叔叔,你怎么了?呜呜。”
张巡对叶铁说:“他叫小泉正二,是日本浪人,告诉义父,他说他有恭亲王的宝藏,他要夺取,让他千万小心。”张巡说完断了气。当叶铁发现张叔叔已经断气的时候,他头疼病犯了。他捂着头,在地上滚了几滚,急忙从兜里掏出药瓶来,取一粒药吞下去,三分钟后,头疼缓解了。
“小泉正二,我要杀了你!”叶铁哭着大喊。他翻身去追小泉正二,小泉正二已经不见了。
诸葛周天把张巡埋葬在青岛公墓,发信给韩海,告知张巡遇难之事。同时诸葛周天向费尔克思申诉日本浪人小泉正二乱杀无辜的罪行。费尔克思非常生气,表示要为死者讨一个公道。
日本人此时在青岛无法与德国人抗衡。三井物产进入青岛之前,日资商业主要从事杂货、餐饮服务等小本生意,日侨大都散居大鲍岛,混迹于华人中间,不显山不露水。日本人在青岛也没有领事馆,不过是一个简陋的办事处。带头人叫山野鸠夫。
费尔克思趋车前往日本驻青岛办事处。
“我要求你们立即交出凶手。”费尔克思对山野鸠夫说,“小泉正二昨天晚上,就在我的门前杀害了中国名人韩海的下人张巡。我的门卫和韩海的义子叶铁亲眼目睹了这一幕。韩海的义子叶铁,已经把小泉正二告到我处。我不能允许你们在青岛地界行凶杀人。你必须交出小泉正二,绳之以法。”
“费尔先生,请您息怒。”山野鸠夫非常客气。“这件事我听您说才知道,我一定认真调查此事。我还不知道小泉正二现在在哪里,我一定尽快找到他,如果此事属实,我一定把他找到交给您,听凭您的处置。”
“不是交给我,是交给青岛当局。限你三天交出小泉,否则你们要考虑你们是不是还要在青岛呆下去。”
日本商人潜入青岛使费尔克思非常气愤。他要抓住小泉杀人的事认真追究,他要让日本人知道,青岛是德国人的领地,不允许日本人在青岛胡作非为。但是山野鸠夫是个狡猾的家伙,他知道自己势力单弱,做事小心翼翼,他怕的不仅是德国人,更怕中国人,所以在日本人在中国还没站住脚根的时候,对小泉的作为非常气愤。
费尔走时山野鸠夫送到大门外,狡黠地向费尔鞠躬。等他回到他的办公室时,他怒吼了一声:“蠢驴你出来。”小泉从里间走出来。
山野鸠夫吼道。“我们有可能被赶出青岛,你知道吗?你杀一个毫无价值的人,惹下天大的祸。”
“嗨!”小泉立正。
“你给我出了个天大的难题。你听到了,德国姥要把你绳之以法,我交还是不交,不交他就要把我们赶出青岛。中国人也不会答应。”
“嗨。”
“你是个没有头脑的蠢驴,你去自首吧。”
“我是在执行天皇的密令。”小泉说。
“是天皇让你来杀人的吗?”
“要完成天皇的密令必须杀掉张巡。他是我完成密令最大的障碍。”
“你能告诉我是什么密令吗?”
“韩海收存了大清恭亲王一笔巨额黄金,这是中国人也不知道的绝密,天皇要得到它。张巡是韩海身边不可逾越的障碍,所以必须杀掉他。”
“你不懂得暗杀吗,光天化日之下,你还告诉人家你的名字,你真是天字第一号的蠢驴。”
“我要让中国人知道日本人的厉害,让他们谈虎色变。”
“蠢驴,日本人在中国有那么厉害吗,在青岛都还没站住脚。”山野鸠夫在地上转了两圈,“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拖,就说找不到你。”
“真是好办法。”小泉说。
“蠢驴,你明天必须离开青岛,回日本去,我要把你交军事法庭处置。”
“嗨。”小泉转身走出去。
2
叶铁永远也不能忘记诸葛周天和他的第一次谈话。那是第二天的上午,张巡的尸体还停放在院子里。
叶铁走进诸葛周天那间书房的时候,两条腿好像不听使唤了。他因张巡的死过度悲伤,而此时,他所感到的又是从未经历过的另样的恐惧。
书房的墙壁是慎人的白色,南面只有两扇窗,窗子很小,被外面的树荫遮蔽着,所以尽管墙壁是白色,屋子里也并不显得明亮,反而有阴森的感觉。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他的红色的脸很长,脸上全是青紫的疙瘩。他的上眼皮有一些多余的部分向下耷拉着,差不多包住了不大的圆圆的眼珠。眉毛有一寸长,有几根更长得向上竖起又弯下来,是公鸡尾的形状。他穿一身黑衣,死格丁地坐在他的书案前。书案对面的墙壁下面,是一张木床,床头有一把木椅,上面垫着草垫子。墙上挂着一幅字,“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诸葛周天背后的一面墙,几乎被书架遮掩起来了,书架上密密麻麻的书拥挤不堪。书案上只有纸笔和砚台。
诸葛周天一动不动,毫无表情,他的眼睛盯住在手上的一张纸上。好半天,他没有抬起头来,也没有放下那张纸。叶铁在他的对面站了五分钟,叶铁觉得好像有五年那么长。
“他给我出了一个难题。”诸葛周天终于说话了,他是那种沙哑难听的声音,他仍然没有抬起头来。
“我希望你替我收养这孩子,并且教他读书。”他手上的那张纸显然是义父给他的信。他在读信上的话。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这是尊兄常教人的。这孩子是个孤儿,又有严重的头疼病,好可怜的。我已将他认为义子。我常无定处,不能照看他。请你把他视为己出。拜托,拜托!”
诸葛周天读信是那种冷冷的声调,读完信也没有抬起头来。叶铁想,义父把我送进地狱里来了。
“你叫什么名字?”他终于抬起他长长得眼皮,看了叶铁一眼。他放下了那封信。
“叶铁。大爷。”叶铁回答时出汗了。
“韩海先生是少有的有德之人,又是我的好友,他让我做的事我不能不做。从现在起,你就是我家的人了。”他仍然是那种冰冷的声调,但叶铁从他的语言听出了他对义父的友情和尊重,也有几分对自己的同情。但叶铁想,我是你家的人了,我可怎么活呀。
“从明天起你开始读书,先学认字和写字,每天认十个字,每个字写十遍。明年的今日,认到三千六百字。那时我开始教你文章。”
“我一定听大爷的话,认好字,写好字。”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有一个女儿诸葛莹环,今年六岁,从明天开始,和你一起认字写字。还有个德国女孩,十岁,她叫安德利娅。”
叶铁一听,顿时高兴起来。有两个女孩和我作伴,比只看着眼前这个可怕的面孔要强得多了。于是,由于高兴,灰白的脸色变得红润起来。
“也可以一起玩吗?”叶铁大着胆子说。
“不能玩,不念好书就不能玩!”诸葛周天用非常严厉的声调说。吓得叶铁低下了头。
德国领事路德维西费尔克思要诸葛周天教他女儿汉语,允许诸葛周天住进了德国领事馆院内,是德国驻中国大使馆批准的。叶铁住进来,诸葛周天必须向路德维西费尔克思请求。因为是韩海所托,诸葛周天决心恳求成功。他以为一定要费一些周折,没想到却很容易。因为有个男孩给他女儿作伴,他女儿也多一些乐趣。路德维西自作主张,不必向大使馆请示。
韩海得到张巡的死讯痛彻心扉,日夜兼程赶到青岛。
韩海在张巡坟墓的两旁各栽下一棵松树。站在张巡的坟前长时间默哀,热泪纵横。叶铁向他发问。“义父,张叔叔就这样白白地死了吗?”叶铁跪在坟前,已经哭了半小时。
“不,”韩海肯定地回答。
“张叔叔让我告诉你,那个凶手是日本浪人,叫小泉正二。他说你有恭亲王的宝藏,他要得到。张叔叔让你千万小心。”
“你张叔叔是因我而死。”韩海慢慢走上前去,手扶墓碑,痛不欲生。“好兄弟,我对不起你!”
“要不是送我来青岛,张叔叔就不能死,张叔叔是为我而死,我要为张叔叔报仇。”叶铁哭着说。
“起来吧,”韩海拉起叶铁,“你张叔叔的死与你无关。我要去找费尔先生和青岛道台,一定要讨回公道,严惩凶手。”
“日本人怎么这样凶恶呀?”叶铁说。
“中国人对中国人是互相侵害,日本人对中国人是屠杀。”
“他们是冲着义父来的,你可要小心啊!”
“好孩子,义父知道。”韩海摸着叶铁的头说。
韩海为张巡的被害多方奔走。山野鸠夫花钱买通青岛道台,对费尔克思和韩海采取一拖二骗的方法。直拖了三个月也没有个结果。韩海因商务繁忙,也只好与诸葛周天、叶铁告别,离开青岛再去广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