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Story After V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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鲍力尤剧院后台的空气里，依旧弥漫着那种特有的、混合了发胶、松香和陈旧木地板的味道。这种味道对于罗曼和伊瑟来说，就像是一种能够瞬间通过嗅觉触发记忆的开关。只不过这一次，他们不再是那个胸前别着号码牌、为了一个未知的未来而紧张得胃部痉挛的16岁参赛选手，而是作为洛桑国际芭蕾舞比赛50周年纪念Gala的特邀嘉宾，作为皇家芭蕾舞团的首席，回到了这个梦开始的地方。
这是他们比洛桑赛的，十七年后。
“当心台阶。”
罗曼一手拎着沉重的舞包，另一只手稳稳地抱着一个快两岁的小男孩，从车上下来。丹尼尔·罗曼诺维奇·扎伊采夫穿着厚厚的深蓝色羽绒服，裹得像个圆滚滚的小企鹅，正瞪着和罗曼如出一辙的浅绿色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飘着雪花的陌生世界。
伊瑟跟在后面，替父子俩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围巾，对丈夫说，“我总感觉那时候这里的雪好像比现在还要大。”
对于丹尼尔来说，这只是一次和以往和以后的很多次随父母客座一样普通的出门。但对于罗曼来说，脚下踩着的这片积雪，却似乎有千钧的重量。“如果没有这里，就不会有后来的一切。”他低声说道，像是在对伊瑟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如果十七年前没有来洛桑，我就不会遇见你，不会去RBS，也就不会留在英国了。”他大概会留在俄罗斯，走上一条完全不同的人生轨迹。
洛桑不仅是他职业生涯的起点，更是他人生所有幸福的源头。
主办方的媒体团队显然很懂如何利用这份情怀。在彩排和演出的间隙，他们安排了一个特别的拍摄环节，让这些曾经的获奖者观看自己当年的比赛录像并做出反应（Reaction）——对于扎伊采夫夫妇，这个环节又更加特殊，他们作为同届的选手、同团的同事以及夫妻，被安排在一起进行录制。
小丹尼尔被交给staff逗着在一旁玩耍，罗曼和伊瑟并排坐在镜头前，面前的屏幕上开始播放十七年前的影像资料。
“我那会儿觉得我铃鼓踢得可有气势了，”伊瑟看着跳《艾斯米拉达》变奏的自己，“哦天啊，这个旋转的轴要歪到日内瓦湖里去了吧！”
画面一闪，出现了当年那个还留着乱蓬蓬浅焦糖色头发、一脸稚气的罗曼。这是他现代舞变奏的视频，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股子“我要赢”的纠结，但表情却严肃得像是在参加考试。罗曼看着屏幕里的自己，忍不住捂住了脸，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哦，上帝啊，看那个头发……还有那个表情，我当时为什么看起来那么生气？我以为自己很帅吗？”
“我都快不记得那时候的具体细节了，”罗曼看着屏幕里那个有点迷迷瞪瞪的少年，摇了摇头，感叹道，“那时候太小了，每天除了练功就是睡觉，脑子里只有变奏。而且那时候我英语烂得一塌糊涂。”他转过头看着伊瑟，眼神温柔：“那会儿还没有那么多志愿者，也没几个说俄语的，就靠伊瑟，没有她我可能连号码牌都领不到。”
那是他们故事的序章，是他们在这个寒冷的小城里，建立起的最初的羁绊。
视频继续播放，画面切到了一些后台的花絮照。屏幕上跳出了一张合影。背景是鲍力尤剧院略显杂乱的后台走廊。照片里有三个人：右边是还没长开的、带着婴儿肥有些羞涩的伊瑟，左边是笑得一脸灿烂的罗曼；站在中间的是一个神情有些桀骜、一手揽着罗曼一手勾着伊瑟肩膀的黑发男孩。
那是伊万·维伦科。
空气在那一秒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凝滞。那是一个无法被剪辑掉的过去。
罗曼看着照片，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变得平和而淡然。他没有在镜头前提起名字，只是轻声说道：“那真的是很好的一届。我们都很有天赋，也都还很年轻。”伊瑟点了点头，默契地没有多说什么：“是的，那是大家梦开始的地方。”
这些翻涌的情绪，他们并没有在镜头前展露太多。但在当晚回到酒店，把哄睡着的丹尼尔放在小床上后，两人坐在窗前看着洛桑静谧的夜景，还是忍不住聊了很久。关于那些错过的、得到的、以及早已释怀的人、事、物。
Gala当晚。
站在侧幕候场时，罗曼习惯性地活动着脚踝，再次感受着脚下那个著名的“洛桑斜台”。十七年前，这个该死的斜度曾经是选手的噩梦，让他们担心转不完三圈，担心重心不稳摔倒。但现在，对于已经站在世界芭蕾之巅、在科文特花园和其他无数舞台上身经百战的首席夫妇来说，这个斜度已经完全构不成任何威胁了。“甚至感觉不到它有多斜了。”罗曼踩了踩地板，有些感慨，“当年我觉得这简直是悬崖。”
“说明我们老了。”伊瑟笑着调侃道，一边调整了一下tutu裙的纱裙。
音乐响起。《睡美人》第三幕大双人舞。这不再是当年那些为了拿分而拼命展示技巧的变奏，这是一对成熟的首席舞者在向后辈们展示什么是真正的古典主义。
罗曼的动作干净、高贵，每一个托举都稳如磐石，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从容；伊瑟的动作优雅、精准，每一个平衡都停顿得恰到好处。
当最后的Fish Dive造型定格，台下掌声雷动。
这不仅仅是献给艺术的掌声，更是献给时间的掌声。
十七年，足够两个懵懂的少年少女，成长为这个世界的王。
而站在侧幕和台下看着他们的这些十五到十八岁的年轻人们，在又十七年后会成为什么样的舞者、什么样的人呢？
谢幕结束后，两人回到后台。刚走进休息室，一个小小的身影就跌跌撞撞地扑了过来。“Papa! Mama!”丹尼尔显然没看懂台上的表演，但这不妨碍他对穿着亮闪闪衣服的父母感到兴奋。罗曼弯下腰，一把将儿子抱了起来，让他坐在自己依然穿着戏服的臂弯里。伊瑟笑着凑过去，在儿子肉嘟嘟的脸颊上亲了一口，留下一个稍微有点红的唇印。
“Dreams will come true.”
那时候他们这么对自己说，那是对未知未来的祈愿。
而此刻，罗曼看着怀里的儿子，又看了看身边正在卸下头饰的妻子。他们是相伴一生的爱人，是孩子的父母，也是世界上最好的芭蕾舞团的首席，是一同征战艺术世界的最好的伙伴。
在这个飘雪的洛桑冬夜，这句话终于有了最完美的注解。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Story After VI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