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n Pointe》carlos_92

25、Story After III

　　不过，随着排练的深入，另一个“重磅炸弹”也在团里悄悄炸开了。
　　伊瑟和罗曼在私生活上向来是两个低调到甚至有些无趣的人。他们不爱混迹夜店，很少参加那些浮夸的派对，社交媒体上的更新频率更是按月甚至按季度计算。所以，除了当年那拨一起长大的老同学，以及少数几个关系极好的密友，圈子里大部分人——甚至包括这几天一直在指导他们排练的芭蕾大师和总监——其实并不清楚他们私底下是一对已经同居了两年的情侣。
　　但有些东西，比如咳嗽和爱意，是藏不住的。尤其是在高强度的排练厅里，身体的本能反应往往比大脑更诚实。
　　其实也根本用不着伊瑟去费心解释什么，在那几个下意识的亲密瞬间频繁出现后，排练厅里的那层窗户纸就自然而然地破了：比如罗曼会极其自然地喝掉伊瑟刚喝过再递过来的水，比如两人纠结动作时习惯性脱口而出的俄语，比如罗曼在托举放下她时那只手在她腰间停留的时间和力度，再比如伊瑟累极时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的姿势。
　　没过两天，总监就把他们俩叫到了办公室。
　　“所以，这是真的？”他笑着问，“宣发部门托我问一句：这之后，你们介意我们在接下来的宣传通稿里，稍微提一下这个点吗？‘真情侣’之类的噱头，观众最吃这一套了。”
　　伊瑟和罗曼对视了一眼，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两人同时摇了摇头。
　　“算了吧。”罗曼说，“我们更希望观众是因为《睡美人》买票。”
　　“我就猜到你们会这么说。”总监合上文件夹，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最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过，这倒是解开了我心头的一个大疑惑。”
　　“什么？”
　　“实话跟你们说吧，在乔纳斯跑路之前，我和罗曼其实已经就转会的事情谈了好几轮了。”总监毫不避讳地指了指罗曼，“我知道他对目前的处境不太满意，也知道他一直想回RB。正因为我知道他对我们有兴趣，谈判也进行得很顺利，所以我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开口问他愿不愿意来救这个急。”
　　说到这里，总监顿了顿，露出一副“我当时以为自己猜透了”的表情。
　　“但我没想到的是，我刚提出来，甚至还没来得及用‘这有助于你提前适应环境’之类的理由来游说，你小子连费用是多少都没问，三秒钟就答应了。”
　　他戏谑地看了罗曼一眼：“当时我还在感慨，说你们这届同学之间感情真好啊，为了救老同学的场义不容辞。现在破案了——”
　　“原来你所谓的‘义不容辞’，是因为不想让女朋友Debut场出问题？”
　　罗曼露出了那颗标志性的小虎牙，笑得一脸灿烂且坦荡：“这并不冲突。既为了RB，也为了伊瑟。双赢。”
　　半个月后，皇家歌剧院巨大的丝绒幕布后，伊瑟·霍夫曼终于迎来了她职业生涯中最重要的时刻之一——《睡美人》奥罗拉公主的首演。
　　但这一刻准备入场的观众们却是有些懵逼的。因为直到这时大家都还在讨论“今天的午场到底谁来搭档霍夫曼？”RB 官网在汉森跑路后一直显示的都还是“TBC”。如果是团里其他首席，哪怕其他领独舞接盘，应该早就官宣了。
　　然后很快推特上就出现了一片问号。
　　LondonFog @LondonFogBallet · 2h
　　刚在 ROH 落座拿到节目单……等等，我是眼花了吗？？？夹在里面的这张小白条是什么鬼？！
　　Prince Florimund - Roman Zaitsev (Guest Artist, English National Ballet).
　　ENB 的那个罗曼？跑来给 RB 的maintee救场？？这世界疯了还是我疯了？
　　#RoyalBallet #SleepingBeauty #RomanZaitsev #WTF
　　TutuCrazy @TutuCrazy88 · 2h
　　回复 @LondonFogBallet
　　等等，你是认真的吗？？这两家团不是老死不相往来吗！
　　而且罗曼是 ENB 现在的当家台柱子啊，他疯了吗跑来给 RB 的一个maintee做“客座”？这逻辑完全不通啊！
　　Balletomane_UK @BalletomaneUK · 1h
　　回复 @LondonFogBallet
　　中场休息速报：我不管什么两团政治了，我要说这简直是神仙现场！！
　　这根本不像是临时的“客座”救场，霍夫曼和扎伊采夫默契得简直像是在一起跳了十年！还有，重点是：罗曼穿 RB 那套白色王子制服简直太……合适了。
　　合适得让我害怕他演完就不打算还给人家了。 #Manifesting
　　Insider_Info @StageDoorSpy · 58m
　　回复 @BalletomaneUK
　　泼盆冷水，别高兴得太早。我刚查了一下 ENB 的排期，罗曼下周还要在 Coliseum 跳《海盗》的阿里，名字还挂在海报C位呢。
　　这可能真的只是总监之间的一次交易？或者单纯的人情救场？虽然我也觉得为了个午场动用大首席有点杀鸡焉用牛刀就是了……
　　事实上，那一天的“客座救场”在外界引发的震动，远比当事人表现出来的要剧烈得多。
　　BalletcoForum（芭蕾之友论坛）上关于这场《睡美人》的讨论帖迅速盖起了高楼。现场观众晒出的那张简陋的“Cast Change”小纸条，被视为本年度伦敦芭蕾圈最大的悬疑案件证据。
　　论坛里分成了泾渭分明的几派。
　　主流观点自然是认为这是罗曼·扎伊采夫即将跳槽RB的信号，毕竟RB的总监可从不做亏本买卖。
　　但也有一些自称“消息灵通”的内部人士抛出了另一个角度：
　　Topic: 2月19日午场睡美人后续讨论
　　#45 User: BackstageWhisper
　　你们都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有没有一种可能，这就是一次单纯的“英雄救美”？
　　据我所知（别问我怎么知道的），扎伊采夫和霍夫曼私底下关系非常密切。非常。密切。懂的都懂。
　　Hoffman第一次全幕女主，搭档跑了，作为男朋友过来救个场不是很正常吗？
　　#46 User: Skeptic_Dancer
　　楼上别编了。这是顶级舞团，又不是过家家。总监会让ENB的台柱子来救场仅仅因为他们是情侣？而且扎伊采夫的档期那么满，ENB能放人纯粹是为了谈恋爱？这肯定是转会的前奏。
　　#47 User: Insider_Info
　　同意楼上。虽然他们确实是一对（这在圈子里不是秘密），但这次操作太大胆了。如果夏天没有转会官宣，我把我的足尖鞋吃了。
　　而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事情的发展让这两派人都陷入了困惑。
　　罗曼并没有像大家猜测的那样直接留下，而是回到了ENB，继续兢兢业业地完成了那个演出季剩下的所有工作：无论是《海盗》里的阿里，还是《葛蓓莉亚》里的弗朗兹，他依旧是ENB舞台上那个无可挑剔的票房保证。
　　论坛上的风向开始动摇了：
　　“难道真的就像45楼说的那样，只是为了女朋友？”
　　“如果是那样的话，那扎伊采夫也太恋爱脑了吧……”
　　“这也太浪漫了，但我还是不信RB没留后手。”
　　对于外界的这些纷纷扰扰，伊瑟和罗曼这两个当事人保持了绝对的缄默。
　　他们依旧低调地生活在北伦敦，每天早上在同一个地铁站分开，去往不同的方向。
　　直到六月。
　　伦敦漫长的雨季终于过去，ENB的最后一场巡演落下帷幕。
　　几乎是在同一周，RB的官方网站和社交媒体账号，毫无预警地更新了一条简短却重磅的公告：
　　“The Royal Ballet is delighted to announce that Roman Zaitsev will join the Company as a Principal Dancer from the start of the 201X/1X Season.”
　　（皇家芭蕾舞团很高兴地宣布，罗曼·扎伊采夫将作为首席舞者加入舞团，自201X/1X演出季起生效。）
　　靴子终于落地。
　　论坛里那个已经被顶得很高的悬疑贴终于迎来了大结局：
　　“看吧！我就说是转会！不过45楼也没说错，这既是生意，也是爱情。”
　　那天晚上，伊瑟回到家的时候，看到玄关的柜子上放着一张崭新的、印着ROH标志的白色门禁卡，旁边是罗曼那个背了三年的旧背包。
　　听到开门声，罗曼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他看上去比这几个月里的任何时候都要轻松，那种紧绷在肩膀上的、属于“在别处做客”的疏离感终于彻底消失了。
　　“回来了？”他笑着问。
　　伊瑟换好鞋，走过去拿起那张新的门禁卡晃了晃：“这就是说，今年秋天开始我们终于不用在地铁站分头走了？”
　　“显而易见。”罗曼走过来，极其自然地给了她一个拥抱，“而且，以后你想找人替你拿水、或者想用俄语吐槽芭蕾大师的时候，我就在你隔壁的排练厅。”
　　伊瑟回抱住他。
　　这一条漫长、曲折、甚至带着点荒诞色彩的路，他们终于可以在一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