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景千秋》靳秋

19、无处栖身的野魂 湛蓝的天

　　湛蓝的天壁上贴着几缕缱绻的云，被阳光浸透了全身，泛着微黄的光。不是很刺眼，却让人不想睁开眼。
　　“袭妙，赶路。”千羽叶说着，就顺势拉起赖在草地上的袭妙，不由分说。
　　“喂喂，我干嘛要跟你走？”
　　没想到这不良的态度换来了更差劲的待遇。千羽叶连头也没回，径自往前迈开了步子。不久人就在百米外了。
　　“不是说会保护我么？喂！”袭妙本以为有了个保镖就可以为所欲为，至少可以耍耍性子，没想到被虐的从来都只有她一个。
　　算了算了，我大人不记小人过！袭妙暗叹自己是不会有享福的一天了，但是生命不息，希望不止！
　　“千羽叶！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前方传来了一声闷闷的“嗯”，袭妙就大着胆问下去了，“他们，为什么叫你千良恭？”
　　沉默。片刻。
　　袭妙觉得走在前面的那个背影忽然变得很遥远，她有一种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远的感觉，于是加快了步伐，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明显。
　　“他，也许我该叫他哥哥。”
　　千羽叶难得停下来脚步，似乎真的在思考他和千良恭的关系。
　　“啊？你有哥哥？哈，真有缘，我也有个哥哥，对了对了，你知道的来着。哈哈，总之是缘分啦！”袭妙吐了吐舌头，庆幸千羽叶此刻是背对着她，否则又要投来鄙夷的眼神。
　　“袭妙，他是个靠不住的人，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不要依赖那个人，你只要看着我一个就好了。”
　　这绝对是认识千羽叶以来，听他说的最有味道，最长的一句话了。袭妙有些小得意，至少这发言隐含了千羽叶会誓死追随的意愿，哈哈，这个冰冷冷的人，还是有救的呢！
　　千羽叶心里在担忧更为严重的事情：景桐的最后一片灵魂，大概是被阎音偷走了，拿不回来的话，袭妙就只能是袭妙。景桐，也许就这样更好，永远不要醒来，永远不要记得人间发生的过往。
　　此刻千羽叶口中那位“靠不住”的千良恭，正在人间开始新的游历。
　　依旧是一袭白袍，衣角绘着的蓝色海棠花处处透着寒意，袍子下的一双战靴，踏出了不紧不慢的节奏。
　　算得上是故地重游了。千良恭特意绕了一大段路往这个不起眼的村庄钻，无非是为了兑现二十年前的诺言。他不是轻易许诺的人，但一旦说了，就势必会做到。
　　这是个极其闭塞的小村庄，茅草式建筑随处可见。在路边小憩的两个农人，看到不远处走来的到处透着贵气的千良恭，本想开始热情的轰炸，但这股冲动很快就被冰冷的表情浇熄，而且靠近的全程千良恭也始终当没见到这两人似的。于是作为被忽略的回礼，这两个农人只把千良恭的出现当作茶余饭后的新谈资开始消遣。
　　“牛二，你可记得二十年前也有这样一位的公子来过？”问话的人看起来要年长许多，这个村子的访客寥落晨星，而且像千良恭这么高贵的就更是稀少了，也难怪这农人还记得。
　　“那时候我屁点大啊！还会记得这鸟事！”
　　“诶，我寻思着是在哪里见过的来着。”
　　“可看这人，是在往山里去？”
　　“诶，真奇怪，看穿着也是个有来头的，怎么会往山里去？”
　　千良恭越走越远了，农人的小声嘀咕也再不会在耳边作乱。乘着这空档，躲在千良恭大人肩头的辰鸟也探出了脑袋，啾啾叫了两声，眼珠眨巴着往西面又喊了两声，之后便缩回了窝里。
　　“西面，两百米。”千良恭默念着，加快了步伐。
　　在层层荆棘的掩埋下，有一个极为隐蔽的树洞。在千良恭清理荆棘之前，一只通体金黄的小狐狸便乖乖地走出来了。
　　它仰着头目不转睛地看着千良恭，似乎认得眼前的人，温顺地等着对方发令。
　　“走吧！”
　　千良恭刚说完，小狐狸已经在脚边欢脱地活动起来了，前前后后绕圈，喜悦溢于言表。
　　说起这小狐狸，其实也只是个暂时的容器。当年若不是遇上那些大胆的村名射杀神鹰，也不会捡到这个野魂。千良恭一生唯一一次动了恻隐之心，就是施展魂寄之术让这野魂寄住在小狐狸的身体里。
　　也许是一时冲动，千良恭以为可以就此告一段落的时候，小狐狸跟随的目光又让他许下了二十年后来接它的诺言。
　　在人间飘荡久了，就沾染了这些让人软弱的情绪么？
　　千良恭懊恼着，林子里忽然传来了一阵呼救声。小狐狸竖起了双耳，机警地扫视四周后，用哀求的眼神看着千良恭。
　　千良恭自然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只是淡淡地说：“人各有命。”小狐狸倔强地继续与千良恭对视着。
　　千良恭依旧无动于衷：“想救人的话，早就来不及了。”
　　小狐狸不依不挠，咬着千良恭的衣角往声音的源头走。
　　经历了艰难的拉锯，小狐狸终于放弃，撒腿往林子里跑去。跑得又急又赶，脸也被草割了道口子。
　　但是千良恭并没有说谎，那伙强盗下手很快，那个喊了救命的小女孩早就倒在血泊中，没有了呼吸。
　　小狐狸不能埋怨千良恭，就像他说的，人各有命。
　　跟着小狐狸赶来的千良恭看着小狐狸眼里的湿润，主动问道：“你想救她？”
　　小狐狸仿佛看到了希望，欣喜地抬起了头。
　　“很想救？”千良恭希望小狐狸可以再考虑考虑，比起人类，他还是比较习惯野兽的陪伴。
　　但是小狐狸的决心坚定得不得了，闭上了双眼示意千良恭可以动手了。
　　千良恭开始好奇，他捡到的这片野魂灵,在不完整的状态下能承受魂寄已经是不可思议了，居然还有着人类独有的善念。也许留在身边会是不错的选择，直觉告诉千良恭，惊喜绝不会在这里就止步。
　　而且，就算有危险，他也绝对有能力压制到零。
　　因为他才是这天地间，拥有着完美灵魂的神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