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景千秋》靳秋

18、盗贼部落的蜃画 脚下这片

　　脚下这片翻滚的黄沙已经隐忍了很久，随时都想把精疲力尽的三原揽入怀中。三原若是没有腹中的包袱，自然是想走便走，但是，咬咬牙，三原真的不能半途而废。
　　这次的传送出乎意料地艰难，或者说，连三原自己都对现在所发生的一切毫无头绪。
　　“该死！联系不上阎音大人！”三原知道再这样下去，他连发牢骚的力气也会被吸干，唯一的办法只能让自己冷静。
　　要在空中维持这样的状态已经是极限，还要在怀中藏着个人，三原的疲惫感占了上风，但是死亡的威胁还是让人时时警惕着。三原再次睁开眼，仔细地打量着周遭的环境，终于发现了一个问题：落日！
　　在三个时辰前见到的落日，怎么始终还在？简直就像是被困在了画里！对了，画！怪不得总觉得这低下的黄沙在召唤我下去，莫不是被什么妖物盯上了？
　　三原在神界魔界游历了近千年，从未听说过这样的本领。或许也该怪他自己，总是只挑繁华舒坦的地带，那些条件略显落魄的，他便提不起兴趣，也从不去光顾。沙漠这种苦旱之地，他一向是能免则免，拿回想到一朝留了祸患。
　　三原搜肠刮肚了一番，还是百思不得其解。也就在这思考的空隙，三原的身体像是被定住了，动弹不得。这是怎么回事？三原大惊。然而很快地连嗓子也被人封住了一般，力量在身体各处游走，像是光线进入了绝对黑体，无处可逃。
　　紧接着是一阵无厘头无重点的揉搓，三原内里是怯懦的，但还是故作镇定。终于，身边的空气像是忽然被抽走，失去支立点的三原笔直地掉进了黄沙。三原闭眼、张嘴、偏仰，作惊恐状。
　　呵，真是不小的惊吓，本以为会被摔个粉碎，没想到只是轻轻擦破了表皮。三原松了口气。身体也开始一点点地恢复知觉了。
　　也该现身了吧！管你什么妖魔鬼怪，只要现身，待我抱上阎音大人的名字，你还不得敬我三分，乖乖放了我？三原的如意算盘很快落空了，因为阎音的名字，对任何一个人界的，都起不了威慑作用。但是三原显然已经忘了神魔中间的这只血脉。
　　古道上传来了咯吱咯吱的转轴摩擦声，还有骆驼脖颈上戴着的铃铛响。沉稳深邃的瓷铃声响动不经常，只是有一阵没一阵，但是在骡马驾着的马车上交谈的人声，却是不绝于耳的。
　　三原听到人声，不由得紧张了起来，他除了逃跑，其实是什么本事也没有的（也许恐吓的本事也是一流，不过尚待考证），而在连逃跑也行不通的状态下，被人干掉什么的也是分分钟的。三原暗暗叫命苦，当初就不该屈服于阎音的淫威之下的！
　　“老大，看来这次没偷到什么好的物件，只是个？老大快来！”远看的时候，这个躺在地上的物件真的没什么特别之处，但是近看，才发现实在匪夷所思。
　　“呵，本以为老大已经是这沙漠最伟岸的男人了，没想到山外有山啊！”赶来的第二个伙计同样是吃了不小的惊，脚步也随着靠近而放慢了。
　　“这天底下居然会有比我还魁梧的！”这位被称为老大的丈二汉子，有些不信，腆着溜圆的肚子晃晃荡荡地走下坡来，直到走到三原身边，亲眼看到了一个足足是自己两倍的人才终于艰难地蠕动喉管咽下了口水。
　　“奇怪，晟王就是长这样子的吗？”长得大就能当王了？
　　“老大，太大了不好搬，您力大如牛，不如先卸去了两条腿，也好拿些。”这个出了馊主意的下手一定是忘了首领说过的要活捉晟王的指令，于是老大自鸣得意地狠狠地敲了他的脑袋，磨牙道：“你小子，首领说要活的，去了两条腿，还活得成？”
　　说完这话老大细细地思考了一会儿，忽然又觉得去了两条腿似乎也能活。恰这时，身后的两个属下也开始嘀咕：“可中原不是有好些瘫子没了两条腿也活得好好的么？”“就是，老大一定想不到！”
　　“那就去了两条腿再搬！”这老大被激了也不想再作思考，抡了抡胳膊，准备将眼前这个巨大的人拆开。
　　三原早就被吓得出了一身冷汗，心想：这些人也太可怕了，对生命毫无概念哇！这样一来，不仅没有搞明白事情的缘由，还越来越糊涂了！三原知道阎音的手段，但是他更怕丢了性命。取舍之下，果然还是自保最重要！
　　于是做了二十年沙盗天不怕地不怕的三人终于碰上了接下来的值得他们害怕的画面：一个躺在沙地上的巨型人徒手剖开了自己的肚子，还从中揪出了一团发丝。不不不，这不是一团发丝那么简单，这可是一团肉啊！
　　至于他们会看完整场解剖的原因，无非是双腿在过度惊吓的情况下动弹不得了。
　　“啊！吃人的怪物啊！”三人尖叫着，竞相向远处飞奔。取出秋释离后终于能有些气力的三原也被吓得不轻，马上逃跑，消失在了这片大漠中。没有负担的时候，三原还是这天地间最自由的。
　　但是这进一步加深了三人的恐惧，于是撒开的六条腿只能跑得更加勤快了，也再顾不上骡马、骆驼了。
　　一阵狂风肆虐过，卷起一阵黄土，和着细密的砂砾，盖在了释离倦怠的身体上，飘扬的衣角被沙子治得服服帖帖的。
　　而在不远处，正有两人向着释离靠近。一个罩着白色纱质外衣，围着一条白色的防风纱巾，一头极长的黑发随风轻扬，而另一位，在周身的黑色衬托下愈发显得高贵。
　　一阵风吹来，撩起了白纱的一角，暴露出一个俊美的轮廓。那白衣男子浅笑着问黑衣男子：“看来这盗贼部落的日落蜃画，的确能偷着天下所有的宝贝。还好有你扭转时空，叫他们抓错人。可你当日也说过，这作为替代的，也得是个能配得上孤的，莫非是位绝色？”
　　黑衣男子不苟言笑，恭敬地回到：“是位绝色。不过，”黑衣男子露出了不深不浅的笑容，“您自己来看吧！”
　　晟王这一生见过许多美妙的女子，但是跟眼前这一位相比还是相去甚远，虽然有些蓬头垢面的感觉，但是这个人从眉宇间流淌出的那份柔和叫人实在怜惜，整个秀美的轮廓的轮廓也让人怀疑这张脸是否经了工匠雕琢。总之，这种美给人留下的印象，是荡气回肠的。所以晟王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眼睛从脸上移开后，晟王终于察觉到了不同之处。
　　“这、这是个男人？”晟王大呼。
　　黑衣男子浅笑着，一丝不苟地作揖回答：“是的，王。”
　　黄沙吹过，卷起砂砾，呼啸低吼的风声很快地掩盖了自己的足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