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景千秋》靳秋

20、无路可退的巫师 暮色冥冥

　　暮色冥冥，被拉黑的天空的一角逐渐将触角伸向了泛黄的边边角角。
　　大漠以北，由于洱苍山的庇佑，水草丰茂，与南边的荒漠景象形成了绝佳对比。肥沃的土地自然也吸引到了众多的牧人，成群的牛羊在山脚下“丰衣足食”。
　　统领这一群平凡的牧民就是令人闻风丧胆的盗贼部落。本来也只是一群寻常的沙盗，但是自从拥立了一位神通广大的首领之后，这个小部落迅速壮大到了愈万人的规模。
　　而这首领，在牧民的口口相传之下，愈发神乎其神。他有着能偷到天下所有宝贝的蜃画，但他的部落从没有借此作威作福，反而有些“侠盗”的意思。不过最近几个月，情况急转直下。首领突然热衷于战事，尤其是兵强马壮的晟国。上一次偷袭就拿下了晟国的玉金，带井两座边境大城，激得晟王御驾亲征，率领十万大军赶往边境。
　　可惜蜃画也是要休息的，最近使用太过频繁，而且未来还有大动作，到时候没有蜃画相助恐怕事情会很棘手。骨川想着，极其不情愿地收起了画。
　　在他身后坐着的首领，双目无神，呆滞地垂着双臂陷在榻上。脖子上缠着的纱巾笨拙地掩饰住了线蛊咬出的淤青伤口。这线蛊是极其厉害的，两个月了恐怕早就侵入了心脏，只等骨川一声令下就可以大快朵颐了。现在的首领快连提线木偶也不如了，骨川怕线蛊失控，到时候尸体腐烂，被发现的话事情会很棘手。毕竟线蛊难养，数量有限。极限也就是操纵几个骨将和这个大发善心引狼入室的首领。
　　“看来，要速战速决！”
　　骨川的家族世代都有炼制血灵的任务，得知内情的巫族也认为他们手法太过毒辣而将他们赶出了巫国。巫师这个行当，因为蛊虫和各种咒术，是老鼠过街——人人喊打的。所以失去了巫国庇佑的骨家，很快地只剩下了他一个。
　　骨川收集的死魂灵已经有七万之多，若不是还救命之恩答应了那首领不动他底下人的性命，他早该凑齐了十万死魂灵。而此时鏖战已久的晟国军队，恰恰剩下了三万。
　　骨川别无选择，只有炼成了强大的血灵，他才能在这乱世占得一席之地。况且，这本来就是使命。
　　而在百里之外的大帐中的晟王还尚未察觉到他们所面对的敌人已经不是人那么简单了。
　　“臣下听说那美人被主上编排进了伙食军，主上真是暴殄天物。”款款步入大帐的原寂璃，浑身散发着凛然之气。
　　“你若是王，也会这样做。”晟王移开驻在沙盘的双眼，自如地应对眼前“黑衣人”的调侃。
　　“我若是王，断不会如此，我可是怜香惜玉的好色之徒。”
　　“好了，不贫了。国师你来看这条线。”
　　原寂璃对着忽然正色起来的晟王，也收起了嬉笑的面容。一本正经地开始跟晟王开始了讨论。
　　“这条线不妥，从西面进攻，恐怕到时候腹背受敌，只会元气大伤。主上看这条东边的线路，既能避免将大军带入险境，而且这座山脉有一条天然的洞府可以方便我们直捣黄龙。”
　　“是是，这东边的路线确实是占尽了天时地利。那就往东！”
　　晟王终于松了口气，但抬头看到原寂璃一脸的阴沉马上就收起了笑容。
　　“国师，还有何不妥？”
　　“主上快走，这次敌军倾巢而出，怕是等不及要将我们一口吃掉了。”
　　“看来那盗首也不是泛泛之辈，这次是遇上劲敌了。”
　　“国师，”看着原寂璃的惊恐，晟王忍不住抱怨道，“寡人这条小命，怕是迟早要栽在你时灵时不灵的神力上了。”
　　出乎晟王意料的是，原寂璃忽然醒了一般，严肃地说：“晟王是要一统天下的人，不会轻易丢了性命的。”
　　原寂璃会说得这么肯定，完全是因为占星使的那一卦。既然占星使指引他找到了这个王者，那么现在遇到的这些问题一定会迎刃而解的！
　　“你可知道他们在多远处了？”
　　“还有五里，现如今要么率领八百轻骑突围，要么背水一战。”原寂璃十分肯定地说着，加重了晟王的担忧。
　　晟王很难下决心，因为两个选项都会让军队元气大伤。
　　突然，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原寂璃补充了个让人振奋的消息：“还有一个办法，主上可还记得那美人，微臣在此人身上嗅到的魂气很醇厚，虽然不是出自此人，但这人必定与神界有所牵涉，也许他能助我们！”
　　的确，这种回天乏术的时刻，求神是最好的选择了。
　　不费吹灰之力找来了秋释离，晟王见到那张美得让人窒息的面孔，一时竟忘了从何说起。
　　原寂璃看着晟王没有出息的样子，暗喊“我来！”
　　“美人，你也算欠了王上一命，现在该是你报答的时候了。”
　　这话说得，害得秋释离起了一身冷汗。
　　“作、作什么？”颤抖的喉咙带着身体不自觉地退后了一大步。
　　晟王这下终于回过神来，也被原寂璃的表达方式吓了一跳。赶紧辟清：“别误会，我不是对你有非分之想。只是敌军偷袭，来势汹汹，我们想向你请教有没有法子可以逃过一劫。”
　　说完，晟王便没好气地白了原寂璃一眼，好好说话啊！
　　原寂璃不以为然，本来他就是有意要模棱两可的。
　　“啊，原来是这样。”秋释离舒了一口气，“可是，此等大事，怎么会想到问我一个伙头军？”
　　嚯嚯，看来真的是跟神界有牵扯呢！
　　“美人，实不相瞒，我原寂璃原本也是个小神明，只是后来曲曲折折发生了些不愉快的事，我便脱离了神籍。你身上的魂气太过醇厚，可是又不是出自本身。于是我便猜想你与神界的人交好，恬不知耻地想请你帮这个忙。”
　　“其实我只认得景桐和千羽叶两位神明，而且我们也因为一些原因分开了。我现在也联系不上他们，看来是帮不上忙了。”秋释离有些惭愧了，毕竟是有救命之恩的，有机会一定要报答的。
　　只认得千羽叶和景桐么？何以说得如此云淡风轻！这两位都是神界数一数二的人物啊！原寂璃做了那么久的窝囊神，连两位的面也没见到过。
　　晟王拼命用手肘抵着原寂璃的后背提醒他收回嫉恨的眼神，原寂璃眼泪汪汪地偏过头来，恳请晟王容他多嫉恨一会儿。晟王一头雾水，被原寂璃突如其来的伤怀吓得不知所措。
　　“不过，”秋释离忽然想到极其重要的事情，“我有一颗隐身珠，不知道能不能帮到二位的忙。”
　　听到这个词，原寂璃的双眼马上放光了。“有用有用。”
　　晟王慌忙问到：“这有何用？”
　　“晟王有所不知，这珠子若是随身携带便只能藏住一人，但若是将其毁损，那么在二十四个时辰之内，方圆一里都不会被瞧见。”
　　“哈哈，真是天助我也。”晟王开怀大笑。
　　秋释离忽然有些感激千羽叶，若不是他赠与的隐身珠，他也不会有机会报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