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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莫名的事 ...

  •   第二章

      在家里他只记得一件事情,是在家里的春节过后的一次宴会上。在那之前他和父亲置办年货和卖池塘中的鱼,农村的孩子不比城里,一闲下来就要去忙农活,可是他腿脚不便,他只好请韩修来。父亲在池塘中网鱼,韩修用刀剖鱼,他负责称称重。他们不可错过节庆日,春节中卖出的几乎占一年中半的销量。这样他家就有一个习惯,后来也就成了习俗。在春节过后他家要邀请宾客,用以答谢村民,所以卖鱼并不是最忙的时候,春节后忙碌才算真正开始。
      李文浩要到镇子里去买菜,到司仪家中借来桌椅,请厨子和名媛。所谓的名厨是在村里常承包宴席的厨师,李文浩记得以前他姨夫就是干的那门行当。名媛就是在村里常走动,有威信又能说会道,能唱出几首像样曲调的女子。按以往的惯例宴会是非常讲究的,按李文浩的辈分他只能看着成年人在桌上喝酒吃谈,而这次也不例外,他和几个同龄小伙在一旁为他们倒酒冲茶。
      在一阵忙碌后他坐在椅子上,他确实有些累了,坐下来就发困,人喧闹的声音又让他睡不着。一个妇女在桌上开一个俗气的玩笑,她捧着肚子说,大伙儿紧跟着发出一阵阵爽朗的笑声,李文浩能看到他们投影在地上狭长的影子,他们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杯是弯曲有弧度的那一种,看着酒杯的影子,李文浩联想到一个人的身形,是像仙子一样的影。
      他试着睡下,最后还是揉揉眼睛保持清醒,他知道要不了多久就会有人烂醉如泥,而他下来要干的就是送那个倒霉的人回家。他家的酒是一种家酿的烧酒,度数很低,喝进去清凉爽口,但是后劲非常霸道,第一次喝的人会喝非常多,最后往往会醉得半死不活。
      李文浩默念着时间,心里想待会儿千万不要吐在他身上,他最怕那种吐出来的酒味儿。可在那天他没有等到有人醉掉下,他正要躺在凳子上,突然一个摔凳子的声音把他惊醒,他看到一个人挥舞手臂的影子,他意识到有人打架,他从凳子上站起来,发现那不是打架。一个伙伴跑来说,有人发酒疯了。
      之前他听过发酒疯,但从未见过。他走进那人,定眼一看是村头百货店里的售货员。李文浩和他有过接触,大伙儿都知道那个售货员是个非常文弱的人,戴着无边眼镜,说话斯文。而这次让李文浩都呆住了,他所看到的人一条腿踩在凳子上,把眼镜扔在一边还露着肚皮,张开大大的嘴,用着极难听的脏骂他的一个同事。
      他和韩修送那个售货员回家,不管说什么话对方都红着脸骂人,李文浩干脆不说什么,一路上和韩修替换着背他回去。
      后来李文浩不得不去思考人在酒精刺激下的一反常态,他寻求一种合理的解释,在饱尝苦楚之后他终于能够有所体会。当一个人喝醉了,他就完全由某种欲望支配,虽然那是不受自己所控,但是那种欲望是存在的,他猜想。
      他计划着返回学校,而在春节期间去学校是一件极其痛苦的事,而且只能选择汽车。那天李文浩早早起床,气喘吁吁地来到镇上,车在那儿排着长队,里面挤满了人,两人找了好久才找到一辆车。车是一辆破旧的吉普,车厢里的传出食品腐烂的味道,里面还烟气熏人。
      车在泥泞的路上行驶,李文浩看到路上的积雪正在慢慢消融,气温已降到了零下,他才意识到今年他没有看到下雪,这对他来说是件非常伤心的事,他曾以为每年看到白色的雪是一种必然,对他来说就当是一种补偿吧,可是到了年末他没有遇到,他真的不想下雪的场景只存在于他的梦里。
      李文浩一时入了神,身旁的韩修这会儿竟然躺在座位上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汽车在拐弯处突然急刹,韩修的头一下就撞到挡风玻璃上。李文浩只听到“碰”的一声响,他凑过去看韩修,幸好只是额头上有点红,他搀扶他到外面透口气。
      前面一辆车的轮胎爆裂,恰巧在拐弯处停下来,这致使后面的车来紧急刹车,韩修用手揉了揉额头,在路边蹲坐一会儿没有说什么。李文浩看到那段车道很狭小,他们只能祈求车主早点把车修好。
      李文浩关上笨重的车门,他向前面修车的地方走。正当他走到时,车里走出来一位戴着红色围巾身穿红色皮袄的女子,她下来车径直走过来,李文浩着急着看车,没有注意到。
      “王雪晴,怎么你在这儿?”身后的韩修突然发问。
      那姑娘看了看韩修微笑着走过来。
      “今天上学所以在这儿,你不是一样吗!”
      “一样,一样。”他像吃了兴奋剂一样地说道。
      “你不是住在学校旁边吗,怎么到了这儿?”
      “放学后没多久我就回了老家,在老家过年,现在才返校。”
      原来她是韩修的同班同学,人看起来较瘦,红色的外衣裹在他修长的身上,寒风吹拂,她微微地打着寒颤。她看了一眼李文浩,目光又投向了韩修。
      她走到李文浩身后,同韩修交谈,李文浩微微转过脸,用余光去瞄她的脸。然而他忽视了女性对目光的那种敏锐,当他刚看到脸颊时,她下意识地转过头来,四目相对不可避免,他忙低下头看自己溅上泥水鞋子,然后在转过头去。
      李文浩识得那个女子,不是书店老板的女儿吗,在书店里他遇见过,在书店里她负责分类整理各种书籍,而他则在一堆很摆得很整齐的书中找出中意的。他意识到他们完全在做相反的事,所以那时候谁都没有说话,李文浩认为她非常讨厌像他那种只待在里面看书而从不买书的人。
      这次他直视到她的眼睛,还是带有某种目的性的,心里像被投掷了某种东西左右不适。他跑到修车师傅那儿去,但愿可以找到一丁点儿活干从而能避开她。在修车地点他站在路边,手里拿着一把大号的扳手,后面响起警车的鸣笛声,他抬眼看到前方山坡上有人正在收获菠菜,此时他整个人心不在焉,他无心去看,他无视周围,再也不去想关于人眼睛之类的事情。
      半小时过去,车才被修好,人们各自回到车上,随着发动机微微的启动声,车队开始在山腰上绵延。韩修在车中向李文浩介绍那个女子,他常在她的书店里买各种课外书和学习资料,是老熟人了,又是同班同学所以经常一同出去游玩。
      “她人很好,正直而且乐于助人,性格也好,很容易交往,从不会有什么歪心眼,是个完全值得用心去结交的人。”
      李文浩细听他的说话,他还未见过韩修对一个外人如此的大加赞赏,他向韩修点头表示很信服他的话,因为他还没有见到过一个同龄女生有什么十恶不赦。
      学校里李文浩见到郭嘉,他并没有走,他告诉李文浩说,是有一件事没处理好,至于什么事他说不便透露,一天他送李文浩一堆笔记本一件红色球衣,李文浩不知他的意图。他说,东西太多,用不完要是锁在柜子里就真浪费了,最好是送人。那天他感慨了很久,说话吞吞吐吐,好像是有什么话要说,他讲了很多年前的事情,但没有一个能把他想法表露出来。
      “怎么说呢,这样说吧,什么时候人都是有选择的,被人安排的确也很不错,不过有些人并不适应。”
      说完这就话他便回家了,第二天李文浩没有见到他来上课,一周后他还是不见人影。
      “郭嘉失踪了。”班主任向大家这样宣布。
      他的父母——一对看起来十分年轻的夫妇,他们到学校痛哭,他们从李文浩口中才得知郭嘉想要出走的念头,就这样李文浩成了郭嘉离开前最后见过他的人。
      “为什么?”郭嘉父母问,抽动的脸上几近绝望的神色。
      李文浩看到两个人相互安慰搀扶着痛哭,他无以安慰,他心中某处也猛地空掉了,就在前不久,李文浩在外面路上无意间遇到了郭嘉。这次李文浩没有像以往样去叫他的名字,或跟上去拍一下他的肩膀。在郭嘉的身旁有一位女子,两人拉着手在路边暧昧。李文浩能看到那女子的背影,在她微微侧身时李文浩看到她的脸颊。
      那天在整个时间里没有任何异常,只是在午后阴云密布,接着大雨磅礴,广袤的世界变得格外阴沉,街上原本嘈杂的声响被雨点急促的哒哒声所替代。
      为什么,李文浩在想,不应该是这样的。他非常想与那种离乱伤情划分界限,但是没有人能够做到,他不由自主地陷入情感的漩涡中。从一个正常人来看,谁都想和外界产生感情,孤立是不会长久存在,但是他万没有想到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他在一个情感的线上进退维谷。有时候他自己在想,倘若已是七十岁的高龄,还是不是记得现在的处境,是不是会为现在的决定遗憾终身,在他眼中有些确实撩人情怀,他要想着去躲避,却又偏偏身在其中。
      三个周后,郭嘉依然没有消息,电话一直没人接听,他终于忍不住了,一节课后他直奔县医院。进了医院他找自己之前住的那个病房,他正好遇到那个护士,她正在为一个小女孩打针。
      “你知道郭嘉去哪儿了吗?”他压低声音问。
      “你是李文浩?”她转过头来放下针管看了一下问。
      “是,我之前就在这个病房。”
      “他说到过你,他叫我把他电话号码给你。”
      “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他说你到医院的时候给你。”
      “你们在街上的时候,他看到我了?”李文浩问,
      那个护士低下头没做回应,从左边的衣兜里拿出一张纸条,她把纸条递给李文浩,回头拿起针,眼睛注视着针筒上的刻度。
      “他去了哪儿我也不知道,电话里他也不给说,他离开和我……”
      李文浩离开后她朝着门喊,后面的话李文浩没有听清,越来越弱的声音,被大街上急促传来的刹车声完全淹没。
      李文浩拨通了郭嘉的电话,了解到他去了上海,至于去干什么,他没说也叫李文浩也别问,他原本是有好多话想问,听到这样他这样说,一句话都显多余。他把号码给了郭嘉的父母,算作了了一件心事。做完这些,李文浩跑到教室里去,投身于课堂之中,他不想去思考任何事,但是有时候他嘲笑自己,他没有想到自己是在郭嘉口中才知道那个护士名叫余小萱。
      李文浩静下来看书,看之前欠下的和现在的,他把书中的东西很有调理地整理下来,用一个专用的笔记本记上。他很感激同桌杨曦,她不仅为他耐心的讲解,还为他借来很都实用的资料。在一次小考中,李文浩竟然满门是A,这让他高兴了好一阵。
      郭嘉离开后他的后面坐着一位叫李菁的男孩,起初李文浩对他不太了解,只知道他性格较内向,从不主动找人谈话,少有朋友,喜欢看关于佛理的书,李文浩从未见过有人喜欢那种书,问他缘由,他很神秘地笑笑。
      李菁常去广场滑冰,李文浩一同去的时间很少,一是他的技术很差,还有他实在没有那个心情。他只记得有一次同他去,那天是星期六,还是在广场刚刚翻新完成的时候。
      那天李菁邀他去滑冰,他买来新旱冰鞋,放在一个大袋子里,他把袋子送到李文浩手中。
      李文浩对他摇摇头,他说,我不想去玩什么,我只想喝酒。
      李菁听到到话定眼看他,他看到他微微褶皱的脸如一张苍白的油皮。
      “好,我陪你喝酒。”李菁说,手指着广场的方向。
      广场外围还有机器在作业,四周的灰尘纷纷扬扬。李菁先去滑一会儿,他的技术很好,几乎有职业运动员的天赋,他一上场就有很多人围着拍手叫好。李文浩坐在一边,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他只注意到的旁边有一位老人正在训练一只大黄狗,狗跑开捡来仍远的绿色小球,又回到主人身边,这样的动作一直重复。
      “可以去喝酒了,一同去提酒吧。”李菁从场上下来说,浑身大汗淋漓。
      李文浩听他说“提”字,他不知道李菁是要打算喝多少。超市的大叔只给他们提出几罐,李菁上去结账,里面豪爽的阿姨很热情,送了一大叠今天的报纸。
      他们把报纸垫在下面,坐在围栏边观赏远处的汉江,李菁对着江面不说话,眼睛里的神色让人看不懂。李文浩不去理他,他想李菁应该和他一样,因为他一直看起来忧心忡忡。李菁拉开一个啤酒罐,由于用力过猛,飞溅出的酒溅到他高挺的鼻梁上。李文浩也拉开一个罐子,两个人开始没有声音地闷喝。
      一罐,两罐,李文浩的大脑开始犯晕,他第一次体会到那种轻飘感,站起来摇摇晃晃的,他没想到自己是如此不胜酒力。
      “醉了吗?”李菁问。
      “应该还没有,只是晕的慌,我亲眼见过醉酒的人为所欲为,我现在还没想那样。”
      李菁听完哈哈地笑,他对着他举起酒罐。他感叹着说:
      “我比一般人更看重时间,所以我不想醉,我只需要一种微醉的感觉就能如愿以偿。”
      他重复着说:“一切都能如愿以偿。”
      他的话李文浩不太懂,什么微醉,他只感到天旋地转。他实在支撑不住了,浑身发烫,身体里好像有种被压抑的东西正要发狂,他跑到不远处的龙头下,用冰凉的水猛冲脑门。
      李文浩被李菁送回憩室,他并无大碍,仅仅是在早晨起来有点头重脚轻。就在那天下午,他收到一条短信,短信来自余小萱。
      “来医院一趟。”
      李文浩不知她是如何知道自己的号码的,更不知道她为何要他去医院。
      在医院正好赶上他们下班,断断续续的人正从大门里出来。她出来了,她现已脱去白色的护士装,代之的是淡蓝色的外套和紧身的牛仔裤。在门口看到李文浩,他径直地走了过来。
      余小萱邀他去吃个饭,他摇了摇头,他不想去。在他想好怎么向她告别的时候,他又同意了,他注意到她的眼睛,那是一双带着急切渴望的眸子。他猜到她没有真心请他的愿望,所以他答应去了。
      餐馆离医院还较远,李文浩不知该和她说什么话,一路上只好东张西望。并肩而行,李文浩能看到她的侧影,他心里猜想若不是有郭嘉,自己在她眼里会不会有一个残缺的剪影呢,应该连一个剪影都算不上吧,又有哪一位护士会完全记住她的病人。一边是朋友,一边是还说不清关系的人,混杂起来,他心里感到不是滋味。
      一家民族性餐厅,洁白的墙面说明刚开不久。两人来到一张上面贴有挂历的桌边子坐下。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经挂历反射到余小萱的睫毛上,致使她不时地眨动眼睛,泛着五彩的睫毛跟着上下舞动。
      李文浩猜到她叫自己来是打听郭嘉的,老实说自己对郭嘉又了解多少,算日子还不足半年,有好几个月他又躺在医院里,好像除了他的名字外,他一无所知。他更不知道郭嘉为何要隐瞒,像是对谁都不放心。桌上李文浩只好把自己有关郭嘉的全部坦言,听完李文浩的话,余小萱虽然还是很开心地吃饭,还很热情地为他夹菜,但看得出她的眼睛是悲伤的。李文浩只吃下一小点,他向余小萱承诺一旦有郭嘉的其他消息就联系她。
      对于这样一个女孩,李文浩完全不能正视自己的感觉,具体是什么他不想承认。是爱情吗,他不敢这样想,爱情那是在高中的学校里多么避讳的词啊!老师要是注意到一丁点关于她风吹草动一定会大张旗鼓地打压和制止,他为此矛盾着。不过这次后让他有了一丝窃喜,幻想能有下一次交往,但是他想到郭嘉,想到他只身在外,他却又什么都不想去做。
      还是把自己埋在书堆里吧,那样至少心里是安逸的。时间已跨到三月,天气依然很冷,除了几个常在人前嬉闹的男生脱去棉衣外,其他人还是裹得严严实实。那段时间他到芳姨家去过一次,依然去吃饭,被问话,闲聊。回来的时候,天上雨雪交加,在楼下他看到一个妇人抱住一个哇哇大哭的孩子在雨中奔跑,他看到是去学校的方向,叫住那个妇女,他指了指手中的雨伞,妇人回头看他一眼,更加快速地跑掉。
      “始终没有一个着点,自己在干什么,有何意义,与初衷又相差多少?”他喃喃自问。
      那天之后是星期一,李文浩回忆到那天是干冷干冷的。早上他们被叫到操场上集合,一群人睡意未消,校长的一篇冗长演讲更让人昏昏欲睡。演讲还未结束,天空中飘起了雪花。
      “是雪,天上飘的。”
      李文浩听到有人低声说。他抬起头,看到白色点点只有花粉般大小,有人伸出手接住,落在手心却不见什么踪影,雪在人群中穿插,随风左右,将排好的人弄得乱哄哄的。校长停顿几秒,继续讲话。李文浩只听到他说,学校要举办运动会,让各班级做好准备,其他的他什么也没听清。他看到雪落在地上,落在胸前的衣服上,无论是落在那里,雪都在突然间消失不见,他的视线已经被雪花弄乱了,整个人非常疲惫。
      韩修悄悄来到他身边,他脸上笑容可掬,他要求他帮忙去搬几个纸箱。李文浩答应去了,因为他除了看书外就无事可做。
      纸箱在之前提到的那个书店门口,里面装满新到的书。和韩修一同去书店里,把那些箱子抬进屋,打开箱子把书籍放到对应的书架上。那天,那种箱子很多,他俩从下午忙到晚上才完成个大概,在九点钟左右店里的那个女孩端着自制的饮料来解渴,请吃买来的饭菜。
      坐在屋里,李文浩才正式打量那个书店,书店不是很宽不过很长,只有左右两排书架,靠近门的地方柜台上摆着一盆月季和一盆春兰。往里走就可看到一些女性杂志或是日本漫画,再向里是各科的复习资料,最后面是有关文学著作或是机械医学的书。书架的下面排放有一排凳子,书架后面的侧门里隐藏一个很小的阅览室,他之前就是在那里度过整个午后时间。
      李文浩知道那个女孩叫王雨晴,韩修和她说话,每句话中他都要或多或少牵扯到李文浩,而王雨晴又能很巧妙地应答,要是看到谁沉默不说话,她会问各种问题,虽然问题很简单气氛却恰到好处。在墙上的挂钟敲响十一点的时候李文浩和韩修才回去,回到憩室李文浩倒头便睡。
      第二天的早上,李文浩先去上课。就在那天的课堂上,李文浩看到班主任莫名地发火,班主任没说什么事情只是指着大家责备,干瘦脸上青筋爆出,轮廓清晰可见,头发随着他像在抖一样。当他累了,他坐在凳子上讲当代学生该如何自重,自爱,如何有高尚的价值观。座下的学生竖起耳朵听他讲,不敢说一句话,更不敢四下张望。到了下课铃响后他才停下,走的时候他把门重重一摔。
      李文浩依然去书店,他一路小跑,然而到了书店门口,他看到朱红的大门关闭着,抬头看一眼,他准备离去。就当他转过身,他听到里面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
      “这里都是我的,我随便做什么,没人能管。”
      那是个粗犷的声音,声音透过房门依然能被清晰地听到,李文浩回过头,从门缝里看他到王雨晴,她蹲着,蓬乱的头发垂在地上,双眼红肿,痴呆的脸上毫无神情。
      “畜生。”里面传出来一个妇人愤懑的声音,有像把人吞掉样的仇恨。
      紧接着是一个响亮的耳光声,摔瓷杯的声音。李文浩被声音惊醒回神,他转身跑掉。
      第二天他怀着忐忑的心情靠近书店,他看到店门大开,王雨晴坐在柜台上翻弄一盆月季,店里没有顾客,废旧的装书箱子在地上七零八落。她看到李文浩进门,到侧面的厨房里去倒茶水,李文浩接过茶杯,他四下打量。
      “你爸妈呢?”他非常好奇地问。
      “都出差了,不知道多久才回来。”
      她想了想说,眼睛看起来很恍惚,李文浩看她的脸,发现她额头上有一条红肿的伤疤,耳根下还贴张药片。李文浩想问什么,却没有开口,他去搬动放在已门后的纸箱,这是他的劳务,他所承诺的,他也只可能做到这些。
      李文浩把水杯放在柜台上,说声谢谢,用手擦掉头上的汗液。王雨晴在一旁整理为他接手。在一小时过后,他坐在里屋的沙发上喘口气,王雨晴把茶杯重新倒满水,坐在他对面唉声吐气,手里捧着一个茶杯,两只眼睛痴痴地盯着像是在寻找白色陶瓷里的纹路。
      “你说□□能回头吗?”她忽然问,眼睛依然盯着茶杯。
      李文浩不知道她为何问这样的话,他想应该和昨天他所看到的有关,看着她的眼睛他迟疑一下回道:
      “这个,不好回答,应该能吧,不管什么错误,只要不是致命的,都应该可以扭转。”
      “你遇见过?”她问。
      “没有,我想应该是这样。不管是怎么样的错,改过的机会都应该会很多。”
      “我遇到了,感觉无药可救,是彻底地难以回头,因为要是女人没有了清誉就无处容身,这个道理在那儿都一样,现在流言早就传遍了。”
      “这种事不管以后怎么努力,不管怎么的过程,结局都是注定的,永远别想摆脱。”她顿了顿继续说。
      李文浩回想到在班主任骂完后班上好多人私下议论,都说外班的一个女子在外面乱搞,现在已经大着肚子,被学校勒令退学。李文浩不知那个女子和王雨晴有什么联系。是她吗,他想不可能,她看起来端庄、典雅,绝不会是轻浮随便的女子。
      “那个人是我妹妹,我很可怜的妹妹,她不是你们所说的那样,我知道她是有苦衷的,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帮她。在外人眼里,她不服管教,老师、家长拿她没办法,经常逃课,晚上在外面整夜整夜地游荡,勾搭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可是她的本性不是这样,其实她比我还有腼腆,很害怕做错事。”
      “我相信你的话,只是事实容易误导人,可能要等一段时间,大家应该会知道真相,会明白的。”
      李文浩随口安慰,他没想到自己会遇到这样的情形。对面的女子他仅是见过几次面,说起来只能算是认识,他不明白为什么要向他吐露。事情的真与假他并不太在乎,是假的最好,是真的也是别人的事,他也帮不上忙。
      李文浩放好最后一本书,他向她告别,离开书店,期待至少三个月不要来书店。可是在后来的几个月里,他常奔走于学校和书店之间。他了解到她的父母不是出差,而是带着她妹妹回镇里老家,她额头上伤疤是他爸发怒用杯子砸伤的。李文浩不想去了解这里过多的细节,他从未见过像王雨晴样的同龄女子,三个多月她一人在家,从未缺课,也从未关过店门。顾客多的时候,她依然能满怀热情,期间她患上严重的流行感冒,一直咳嗽不停,呼吸困难,但她依然能挺过来。
      回想到第一次在路上的见到她的情形,他想她是那种活泼,开朗,拥有周围很多人宠爱的孩子。可现实并非如此,现实的生活对她太过于苛刻,使她遍体鳞伤也毫不罢休,她必须忍受一波又一波的打击,她一直逆来顺受。
      一有空闲时间李文浩会去书店,他已能熟练地向顾客介绍各种书,几乎能清楚每本书在哪一个书架上。他已经为眼前的那个瘦弱的书店老板所折服。在她俯身擦地板的时候,他坐在凳子上细细端详她,他发现她是那种不适合用漂亮来形容的那一类女子,她是那种内在的,那种无法用恰当的词句来描述的,她成熟且美,长发如波,明亮的眼睛上是弧形的双眼皮。
      后来李文浩发现,他在的时候,韩修也一般在书店,韩修喜欢和王雨晴谈笑,他挨在王雨晴身边似乎有说不完的话。在一次回校的路上他告诉李文浩说,那是知己难寻,所以有很多话说,要是你遇到这样一个让你有说不完的话的人,如果对方又是异性,说明你离恋爱不远了。那次李文浩对着他微笑,那恭喜了,他说。
      那天以后要是在书店里遇到韩修,李文浩会躲到一边看书,或者直接借故走掉。王雨晴也许看出来什么,要是李文浩在她总要和韩修保持一定距离。之后李文浩索性不去书店,重新回到单独的生活之中。
      就在那个月末学校举办运动会,运动会为期两周,对于繁忙的高中生来说那是最为奢侈的两周。学生们兴奋异常,可以去滑冰了,可以去玩桌球,还可以抽空去逛逛网吧,同学们私下建议,就连和他同性格的李菁也嚷嚷着要去森林公园看猴子。而他除了教室、饭堂、憩室外感到无处可去,他为自己填了五千米,借此来填补空白。
      那个看似很难的项目他并没有花多大力气便跑过对手,他从农村来,那种长跑从小学就习惯了。跑完他特意避开人群走向楼上的阳台,他看到一群人在校门口抱怨,因为学校管得太严,外出的打算都只能泡汤。他漫步到阳台,疲惫的感觉才真正袭来,身体似乎不是自己的,全身柔软,两腿开始发麻。
      他靠在墙上,用手轻揉小腿,教室里传出一个女子高声朗读的声音,她应该在读加西亚.马尔克斯的《告别信》吧!李文浩听到这样一段:
      “永远说你感到的,做你想到的吧!如果我知道今天是我最后一次看你入睡,我会热烈地拥抱你,祈求上帝守护你的灵魂。如果我知道这是最后一次看你离开家门,我会给你一个拥抱一个吻,然后重新叫住你,再度拥抱亲吻。如果我知道这是最后一次听到你的声音……”
      李文浩听得入迷,眼望前方,阳光千万道,均匀地散在远处的地平线上。
      “李文浩。”他听人在后面叫他名字。
      李文浩转过头去看到杨越,她手里提着一个红色的袋子。
      “有事?”他眯着眼睛问。
      “没有,老师要我去请一个人——运动会的赞助商,”她问,“请他参加运动会的闭幕式,随便带点荔枝过去,你去不?”
      “我刚跑完,想待会儿,你要是能等一会儿我就陪你去。”
      杨越点点头,他把袋子放进教室里的凳子上。教室里的读书声已经停了,周围只能听到操场上传来的信号枪声,李文浩看到一小队人随着枪声而起,接着一圈,然后两圈,最后终点,他听到周围的人像发疯似的喊叫。
      “可以走了。”他对杨越说。
      杨越拧起袋子走在李文浩前面,李文浩走得很慢,阑珊的步伐让他像个百岁老人,每走一段杨越都要等他一阵。他们走到学校的后山,杨越说,他们下山后还要过一个石桥。李文浩没有料到那天他看到他一生中再没有见过的景象,面前山川起伏,白桦林连成一整片,桦树的叶子发黄,黄昏下看起来像是秋景。
      杨越玩弄那些鲜嫩的树枝,把野花挂在上面。李文浩走到一个小山丘上,他看到花草绕成的环,青嫩的枝条,叫声清脆的画眉鸟。周围没有多少人,风吹来凉习习的,那样的环境让他人心猿意马,他看杨越,看橘黄色光照下的倩影,他感叹这只有儿时才有的光景,所有的思绪都可以贸然间出现也可以在顿然间消散掉。
      在桥面上时,他站在桥上站了很久,杨越已经穿过桥,她在桥的那头向李文浩招手。
      “有事吗?”她喊。
      李文浩走过去,他抬头望天。
      “没事,我看到蝴蝶,是白颜色的,在头顶上,桦树的枝干上也有。”
      “我也看到了,还有灰色的,可我没发现什么不对,是它们有什么气味,还是对你其有什么特别的感情?”她问。
      “感情说不上,只是因为看到他们我能联想到其他,它对于我来说就像代表什么,总能诱发某种我情绪,这个从小我就这样。说实话,我不喜欢其他颜色的蝴蝶,一想到它们是由那种恶心的虫子变来的,我就对它们没什么好感,但是对白色的我从不做那样的联想,它们永远是纯洁的。”李文浩想了想回答说。
      “有些东西总会让人联想的,比如说我,我现在要是看见河沟的螃蟹,我就能想到班上那几个蛮不讲理的男生,他们完全是一个德行。”
      听她这样说,李文浩看着她笑。就前些日子,班上有几个男生偷偷塞给杨越几封情书,没想到被杨越当众揭发,那几个人碍于面子怎么说都不肯承认。
      “他们能干什么,其实什么都干不了,什么都干不了还来说爱,写几句让人发酸的话,用文笔很粗糙的情书,好像就能俘获一切样。”
      李文浩听她的抱怨声,他知道除了情书之外她也常常拒绝其他东西,她是那种常把人拒之门外的人。然而李文浩很幸运能和她成为好友,那天之后,杨越送他一本《年少之后》。那是一本催人奋进的书,树皮上印有一只轻盈的白蝴蝶,蝴蝶落在一片红色的叶子上,面前是一条弯曲的小河。李文浩翻过几页,里面的议论惊人,内容出人意料,叙述又恰如其分,那绝对是一本可以堪称上品的书,他这样认为。但他那会儿绝没想到那本书对他而言是恰是一本命运之书,他未来的情感在这本书的左右之下。
      李文浩去芳姨家是在那天回校之后,他接到芳姨的电话说有事商量。去了见到芳姨在家里准备酒席,沙发上坐着留着小胡子的年轻人,姨夫说是生意上的合伙人,今天来家里看看。李文浩感到这仅是一次普通的吃饭。要是要邀请他吃饭大可不必这样,他是非常乐于去他芳姨家的,他对他芳姨远超出对姨那种关系的尊重。
      李文浩站在窗口,他看到江面上的点点火光,头顶一串风铃响动不停。饭后,在那几个走了之后,芳姨给他说了很多话,芳姨的意思是给他父亲物色了一个对象,对方是一位乡村教师,有殷实的家境。他芳姨要求他回家传达一下这个意思,对方的要求不高,只要一起抚养一个五个月大的孩子。
      李文浩当时没作什么答复,离开芳姨家的时候已经十一点,来的时候的万家灯火已熄灭了一大半,街上只有稀落的人和不要命呼啸而过的车辆,流落的星光与路灯清冷的光芒交相辉映,在他眼里那看起却是混乱不堪的。李文浩朝学校的方向走,用迷离失神的眼睛平视前方,从瞳仁里反射的光线四散开来,可他看不到一个终点。他一直认为离别之后会是重逢,重逢之后也会有离别,两者以为只是按一个被设定顺序有限地循环而已,然而这一次,那循环似乎只有一次,也就是最后一次,他不愿意承认事情已经走到这种地步。
      他不知道他该不该有个后妈,有了又能怎样,他从不指望有人还能会为他穿衣,做饭。倒是想到他父亲,他父亲的枕边的确需要一个人,他爸已单身十几年,不需要再忍受寂寞之苦。可是即便这样,他还是不想,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向父亲开口,他只想把这个抉择推给所谓的天意,可他抬头只看到一片浓浓的暗灰色,没有星光,更没有异象,他的周围还阴风阵阵。
      他快速跑回学校,天似乎要下雨,当他跑至学校的报刊亭下时,风已经很大,下落的雨点已经能从一个面落进他的脖子。周围有零星的几个人,谁都没有在乎谁,门口的保安也没有兴趣去瞧他一眼,雨越来越大,他无处躲藏,只能任凭雨水从头淋湿到脚,他漫步行走,反正已经湿透了,他不在乎淋得多与少。
      走回憩室,他换衣、洗头、躺在床上大睡。几个舍友谁都不说话,窗外的一个线路故障的路灯闪烁一整夜。他要面对这些恼人的琐事,也要处理掉每天的功课,他开始感到累,劳累要无休无止地耗去他的心神。
      他再一次看到余小萱是在五月中旬,那天学校正在为高三年级学生体检,他答应她一有郭嘉的消息就去找他,而在最近的时间里他确实与郭嘉有过通话,却是都是一些无聊的问候。李文浩变着法子提及到某些事,但是每次都被郭嘉转移掉话题。李文浩直接问他为何这样,郭嘉停顿一阵,接着就挂电话。
      李文浩在阳台上远远看见余小萱,她和其他几个护士正在为学生抽血,都在桌前忙得不可开交。在吃午饭的时候,他向那个桌子,余小萱看见李文浩,她把手中的针管交给旁边的几个人,交代几句后走过来。
      李文浩走在她的左边,余小萱左手拉着右手的食指,两人并行的步子都保持一个固有的频率。李文浩低着头看脚尖,他向她说:
      “最近郭嘉来过电话,可是没有他什么消息,只知道他身体还好,工作还算如意。”
      “我也向他打过电话,和你的一样,他什么也没说,自从他离开,他就完全变了样”余小萱张开双手,用十分忧伤的眼睛看着李文浩说。
      “我肯定他有什么难言之隐,他不想说,他一定就有充分的理由不说。”
      “有吗,我不知道,也不可能猜得到,我和他在医院认识,他在看你走后的第三天找到我,那时候他不像现在,那时他总是很热情,也从不隐瞒什么,对任何人都好,是我见过最要好的人。”
      李文浩开始沉默,他不想说什么话,沉默过后他却还是说话了。
      “他是个不错的人,既奋进,人又精明,做什么都有很独特的想法,从不随波逐流,看问题的眼光独到,能看得很深入,干什么都快,好多方面我不及他,有时候我总是犹豫,总会错过什么。”
      “不要这样嘛!”她说,“其实你也是非常不错的人,你至少忠于朋友,忠于友谊,郭嘉能和你做朋友,就说明你值得信赖,不是吗?”
      “也许——是吧!”李文浩轻声答道。
      他再不说话,领着余小萱围着校园转了大半圈,他们从大门出去,从后门进入,他去上课,余小萱回到之前那个桌前。
      那天李文浩完全不知道讲台上那个女教师在讲述什么,他只知道那个历史老师说到了唐朝,随即他什么也没听到,他用笔在纸上随性去画,把一张宣纸画黑画烂,老师注意他特别的神色,叫他起来回话。
      “我什么都不知道。”他回答。
      女教师让他站着,他低头看着那张裂开的纸开始全然不顾周围。
      他去书店找王雨晴,他已在苦闷中度过了一个多月,在十分紧张的气氛中做好了期末的复习,他想应该有个不打击的他的成绩。他看杨越送他的那本书,他已看到一半,完全被书中的文字迷住,他思考书中的主人公,在各种情感的波折之后依然还能坦然面对,像在现实中的谁呢,恐怕只有王雨晴,她在忍耐这方面和书中人是相似的。
      假期有两个月,他去向王雨晴告别,他承认他是想和王雨晴说话,他幻想能和她无所不说,当然也仅此而止。他知道韩修,不想之前那种事在自己身上重演一遍,换个角色他也不同意。
      他看到王雨晴,这次他看到一个妇人坐在王雨晴常坐的凳子上。王雨晴靠在书架旁手里捧着一本书,快速晃动着眼睛像是在翻找什么。身穿白色裙子的她显得格外清秀。她看到李文浩,放下书,请他进来。她把他领到楼上,倒上一大杯红茶,她热情异常,可能是因为李文浩在相当长的时间内没去书店吧!李文浩把茶水喝个精光,想说什么却忘了怎么开口,王雨晴端起茶杯再给他满上。
      李文浩打量那个房间,那应该是人们口中的女子闺房了,房间不算大,只能说看起来不是很挤,粉红色的墙面,紫灰色的窗帘,房间里对着摆放两个床,靠窗户的旁边有一个桌子,上面除了女孩用品外都是教科书。王雨晴把茶水放在他面前,坐在他侧面。他一边看着她纤细的身影,一边思考怎么切入刚才思索好了的话题。她只抬眼望着窗外,什么话也没说,突然间她微微地笑了,是很诡秘的微笑,白净的脸蛋上能看出很浅的酒窝,她两手手撑着椅子,身体稍稍向前倾,两个优雅的锁骨凸显出来。李文浩不敢再去看她,脑子里已一片空白,他也望着窗外,窗外应该是一个小小的花园,月季绿色的碗状花托已经延伸到窗台上。
      “柜台上那人是你妈吗?”他终于开口说话。
      “不是,那是我姑妈,我妈要在四天后才能回来,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嗯?”
      “你想知道我家里人的关系,每个熟悉我的人都曾问过。”
      “哦,那我倒要问问了。”
      “我告诉你吧,其实并没有多复杂。我妈非常好,和很多人的妈一样,慈祥和蔼。至于我爸,我怎么说呢,他成天无所事事,像个疯子一样,他只做过一件好事。”
      “只有一件好事?”李文浩很好奇地问。
      “就只有一件,就是买下这个书店啰,不知道当时他是怎么想的,竟然能做出这样的好的事情。”
      “为什么那样说?”他抬头看她,轻声问。
      王雨晴用手摸了一下额头,摇了摇头,发出很长的呼吸声。
      “不方便的话就不说了。”
      “没什么的,只是不想提起。我爸是个烂酒鬼,天天半夜里醉醺醺地回家,只躺在沙发上睡觉,要是有火气就打我妈,骂我和妹妹。他打骂之后又抱着我妈的腿哭,我真是受不了,又有谁知道为什么,我妹妹就因为这样经常负气出走,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李文浩听她说,拿起桌上的茶杯,他小呷一口,一片茶叶被吸到嘴里,他慢慢品尝那个味道。
      “一家子因为书店而得以生存,所以我只关心书店,其他的事无所谓啦,后来我也看开了这种生活,形单影只也没什么不好,自己可以笑,还可以哭。”
      她用很慢的语速说完后面这句话,频频扭动的脸像是在笑。她边说边轻轻拨动耳际边的发梢,这是她后来常有的动作。那天他们聊到很晚,几乎什么都说,李文浩向她介绍自己的乡村以及自己的家庭,她非常仔细地听,偶尔点点头。在离开之际,李文浩翻找书架上的书,在第二个书架上,他找到一本《年少之后》他上前付钱,然后把书送到她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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