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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消失的证人 估衣店位于 ...

  •   估衣店位于城南,距中央大道不到一里,门面不大,二楼屋檐高悬着大红灯笼,门梁悬着檀木牌匾,上书:怡和布庄。
      “这是离静安坊东门最近的估衣铺。”百城小声说。静安坊东门正是武丞相遇刺之地。
      二人走进店内,却是个不小的布庄,台几上码放着各色绫罗绸缎,里侧一排衣柜,放满了做好的衣裙和布鞋,上了年纪的裁缝正在给一位公子哥裁量身段,最右侧犄角是通往二层的楼梯。
      “把这个送到城东客栈,交给老板娘,别声张,麻利着点儿,别误了韦老爷家的大事儿。”老板正招呼伙计将红礼服搭配胭脂水粉清点出来,送出店去,见月下走进来,连忙迎上来。
      “小姐,来选布料啊?快里面请,里面请。”说着引着月下来到台几前,“我们这儿啊,绸,绫,缎,布,绢,样样都有,您看这绵绸,用的可是上等的双宫丝,还有这边这匹鸭江绸,用的也是柞蚕丝,这边儿生织熟织都有,不知姑娘是选素绸还是提花绸?”
      月下一一看过,果然都是上等的丝绸,色泽鲜亮均匀,手感冰滑舒适,这定是间上等的布庄,寻常百姓恐怕难以企及,那个人若穿这种料子出门会不会太招摇了?
      正寻思间,月下发现手边一卷手感特别的丝缎,剥开来细看,是辑里湖丝。这可是上品中的上品,月下心想,便问老板:“老板,这卷莫不是辑里湖丝?这上等丝绸,为何将它压在底下?”
      老板愁眉苦脸道:“哎,客观是好眼力,这确是辑里丝,这批货本来礼部徐大人全部定下做了便服,我们已经赶制好放在尽头的架子上了,可哪成想昨天晚上招了贼,尽数偷了去,还剩这素色一匹也不好卖,我就拿过来压在下面了。”
      “招贼?昨晚上?”月下立即警觉起来。
      “不错呀,这贼倒也识货,专拣着上等货拿,不过万幸没丢甚银两,这布回头给徐大人补上就成。”
      百城此时也凑了过来,“那不知小哥报官了没有?”
      月下也在想这个问题,凭他们二人之力想在偌大的长安城找到那个人岂非大海捞针,不过这事儿若真是他干的,那倒是好办。
      “区区两匹布而已,没想惊动官府,自己认栽罢了。”老板摇摇头。
      百城也跟着摇摇头“小哥须得报官才行,虽只是两匹布,但是礼部大人所定,若是徐大人自己用到无大碍,但万一是礼部为宫中所定之物,到了期限却拿不出货,小哥岂不难以担待?”
      老板似乎恍然大悟,立即焦急起来,百城又趁热打铁:“若先到官府报了案,多少也能脱些欺君不待之罪啊。”
      老板拍着脑门连声称是,“来人呐,小六子小六子,快去,快去官府把两匹布挂上案,快去快去!”小六子飞奔出去。月下继续选着布料,百城悄悄跟了出去。
      衙门口聚了好些老百姓,像是在看热闹,月下走近瞧,发现百城默默站在人圈外的台阶上,看着里面。
      “发生什么事了?”月下问,百城用下巴点了点前面,月下看过去。
      “走开走开!我再说最后一遍,大人这几天审武大人的案子,其他案子一律不理,过几天再来,走吧走吧!”
      “可是我家老板......”伙计被推搡着,一脸为难。
      “可是什么可是!你要是再不走就拿你当同党抓起来!三日后问斩!还不快走?!”小伙计吓得不敢再多嘴,一溜烟跑了。
      “三天后就问斩啦?”
      “这人才刚抓起来怎么就定罪了呢?”
      “听说是宰相的差人,真是好大胆子啊。”
      “不会的吧,据说王义自小跟着武大人,怎么会做这样的事。”
      “哎,真是怪吓人的。”
      “也不知道查清楚了没有。”
      围观的百姓开始纷纷议论。
      “都散了!都散了!”府衙的官差大声吆喝着驱赶着人群。
      “我家老爷是冤枉的!你们放了他,放了他吧!求求你们了!”突然一个女人声嘶力竭地哭喊着要往府衙里冲,被众人纷纷拉住。
      “夫人呐,你快回去吧,这刺杀宰相的重罪你是救不出来的。”那位夫人狠命摇头,眼里挂着泪花,“我家老爷不会的,他是冤枉的,他是冤枉的!”夫人越说越激动,歇斯底里地挣扎着要去见官府,“让我进去,你们不要杀他,不要杀他!”
      月下远远地皱了皱眉问身边的百城:“王义是谁?刺杀宰相的凶手么?”
      百城沉着脸,表情凝重:“是武元衡的贴身差人,史书上记载,王义向裴度大人指认刺客,武元衡案才得已告破。”
      月下心下一惊,“这么重要的证人,可,现在他却要被处决?!”
      百城沉吟了半晌,抬眼看着月下,“我也不清楚,不过毕竟还有三天时间,说不定会有转机,月下,官府自有定夺,我们在这里插手的事情越少,越好,明白了么?”
      月下转脸看向妇人,她已经不顾阻拦冲到了官差面前,发丝凌乱,泪痕斑斑,还在苦苦哀求。“衙门重地,不要胡来,快走!”
      “放了王义,放了王义......”妇人似乎已有些神智恍惚了,开始絮絮叨叨地念叨。
      一个领头的官差从内堂走出来,指着妇人大喊:“大胆逆贼,屡次扰乱公堂,定是通贩,给我拿下!”说罢,几个官差架起妇人就走。
      “等一等!”
      月下高声叫道,她拨开众人,来到夫人面前对官差拜了拜。
      “二位官人,民女是这位夫人的娘家,夫人因为老爷的事受了很大刺激,现在已经神志不清,府衙前喧哗实属无心,还望官爷高台贵手,放我家姐姐回家吧,民女定会严加看管。”
      官爷犹豫着,月下也学百城趁热打铁:“姐姐神志不清,关进大牢难免会闹出什么事情,不如交给民女带回家去,严加看管,若有闪失拿民女治罪也不迟。”
      领头官爷不耐烦的摆摆手:“带回去吧!若再让我看见她来门前哭闹,定不饶你!”几个家丁见势立即上前扶住妇人将她拉了回来。
      月下转身要走,那妇人突然叫住了她,“这位姑娘请留步。”,月下转过身,看到妇人此刻虽然仍是蓬头秽面,苍白无力,但眼神还算清亮,似乎已经恢复了理智。
      “感谢这位姑娘救命之恩,敢问姑娘尊姓大名,若有来日”妇人顿了顿,悲悲切切“若有来日必定相报。”说罢款款下拜。
      月下扶起她淡淡笑道:“夫人千万不必如此,我等只是外乡路人,不过举手之劳,千万保重身体,才有望救你夫君。”
      提到夫君二字,妇人又忍不住泪如泉涌,“我夫君向来行事光明磊落,竟不知会遭此横祸,小女子定会救夫君出来。”轻轻拭了拭泪,“难得与姑娘如此投缘,姑娘又愿意舍命救我,我以为报,敢请到家中少坐,让家丁备些酒菜为二位接风洗尘。”
      “那恭敬不如从命。”月下回礼。百城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默默跟在月下身边,剑眉微蹙。
      王府或许称不上是府,只是一间稍大一点的院落,收拾的倒也精致,家丁五六人,所用之物一应俱全。看来武大人在世时颇为照顾他的贴身差人。
      月下和百城在前厅落座,月下二人少用了些糕点。王夫人看月下坦率,倒也有几分依赖之情,她拉住月下的手,并不掩饰自己的感动,“姑娘与我素未谋面,今日竟愿舍身救我,我,我真不知如何感激才好。”月下看出这王夫人也是重情谊之人,真心感激自己,并没有打断她,只是笑笑。
      “哎,今日是我糊涂,若我真也被收监,又有何颜面面对夫君。”
      “王姐姐,小妹有一事不解,既然你夫君身为宰相贴身差人,宰相被刺,为何不挺身指认凶手,反而被收监问斩呢?”
      王夫人深深叹了口气,“小女子也是不知,只知道宰相被刺当日,不是夫君当值,而是在宰相府差房守卫,宰相府得知武大人被刺后,夫君便被官兵带走收监。后听有些交情的衙役说,官府发现了夫君佩戴的玉带钩和长剑上均有血迹,且长剑于武大人伤口吻合。”
      月下和百城相互看了看,“那你相信不是你夫君所为?”
      王夫人刷地站起身来,胸口一起一伏,斩钉截铁地说“不会是他,不可能!”
      她调整了一下情绪,慢慢坐下来,非常认真地看着月下“非但是我一厢情愿地相信他,姑娘外乡人有所不知,夫君王义是宰相府管家之子,从小在武大人家长大,大人对他百般恩待,而我,我本是武夫人的亲生妹妹,却偷偷爱上了夫君,武大人和姐姐非但没有嫌弃他,反而将我许配于他并封为贴身差人。我夫君自也是重情义之人,你说,他怎会做出这等事?一定不是他!”
      王夫人目光灼灼,烧得月下心下一团火,“你说的玉带钩是何物?”
      王夫人略略想了一下,踱进屋内,片刻后又出来,手里拿着一只翡翠镶金玉带钩,放在月下面前,“便是此物,玉带钩本是武大人喜爱之物,因器重夫君,经常多打磨几对赏赐给夫君。没想到却......”说道此处,睹物思人,又潸然泪下。
      月下站起身,“王夫人,此案尚有时间,请爱惜身子,今天天色不早了,若有机会小妹再来看你。”
      王夫人连日来焦心悲切,也有些体力不支便没有强留,月下看了看桌上的带钩,“姐姐能否将此物赠与妹妹?”
      王夫人眼下疑惑,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将带钩轻轻放在月下手中,说道“也好,此物即为信物,若姐姐有沉冤昭雪之日,定凭此物来巡妹妹。”
      在王府门口,月下紧紧握着玉带钩。
      “你打算插手此事?”百城眼神眺望小巷深处问月下。
      “也许必要的时候吧。”月下轻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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