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为竭》安八怪

7、第七章 她吸了一口

　　回家后江橙一下子忘记了和顾宁晏原本说好的视屏，先是洗了个头，洗到一半才突然想起自己还未联系他，护发素都来不及涂，冲干净了头发上的泡沫后急忙拿浴巾一缠，跟个阿拉伯妇女似的就跑去开机了。
　　怎料连了几次他都没有回应，看一眼时间，他大约是在上课，只能作罢。

　　接下来的几日江橙时常会和江嘉树在健身俱乐部碰上，然后一起上那家馆子吃饭，当然他也并不是每一日都能得空，但她能这么偶尔蹭几口吃喝也别提有多美了。
　　奇怪的是这段时间，江橙总觉得在工作室里大家看她的眼神有些怪异。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动物园里被关在笼子里任人拍照投喂的动物，担忧之下只想找来邱丘问个究竟。
　　她看准时机，趁邱丘上洗手间的空子一把将她拽进隔间，邱丘吓得花容失色，双手抱胸，认清了是江橙才松了口气：“你想吓死我啊姑奶奶？说，劫财还是劫色。”
　　江橙哪有功夫跟她闹：“我问你，我是脸上有什么东西还是背上让人贴了小纸条，为什么所有人看我的眼神跟看长颈鹿一样？”
　　邱丘消化了一下她的这番话：“嗨，我以为什么呢，她们这是羡慕嫉妒恨呢。”
　　“羡慕我？”她拿手点着自己的鼻子，嘴张的老大。
　　“你还不知道啊，就是你那个神秘兮兮开宾利的男朋友啊，陈姐她还说我胡说，说你男朋友哪是开得宾利，明明就是玛莎拉蒂，我和她说完都傻眼了，你真是可以啊，男朋友这么有钱，豪车都能换着开。”她说着蹭了蹭江橙的肩膀：“哎，听陈姐说，看侧影是个帅哥啊。”
　　江橙这下才是真的傻眼了，顾宁晏这顶绿帽也是戴的冤，她张嘴就要解释：“那两辆车不是我男朋友的，我男朋友在英国呢。”
　　“那是谁的？”
　　“……”她语塞，总不能把实话说出来，到时候邱丘要是问她家哪来的司机哪来的宾利，又哪来的有钱亲戚，她总也不能说是捡来的吧。
　　邱丘见她有口难言，表情又极其痛苦纠结，她恍然大悟，先是唉声叹气了一番，然后拍了拍江橙的肩：“我懂了，你那么年轻漂亮，从中谋点利益也是正常。我也不是个愤青，不会说你什么的，我知道你家庭条件可能有些艰苦，但还是希望你回头是岸，我还会是你的好朋友。”
　　江橙听得很是凌乱，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她只想打开邱丘的脑袋看看里头到底装的是猪脑花还是豆腐脑。
　　但从某种角度来说，邱丘还是很够朋友的，因为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江橙并没有听到什么类似自己被包养了的小道消息。

　　距离江衡生日只剩没有几天，江橙什么礼物都还没买，想来想去他什么都不缺，就打算随便买点穿戴的东西意思意思。
　　周末的商场里都是人，吵吵嚷嚷的挤作一团，江橙也挤在里边，觉得呼吸都困难。
　　她花的是自己的工资，不敢挑贵的买，只能在一些运动品牌里转悠。看了半天，挑中一双球鞋，却不知道江衡穿得是几码，她拿出手机想要咨询一下丁子芹，却被工作室的号码打了进来，大周末的，除了几个加班赶道具的，工作室怎么有人会给她打电话。
　　“橙橙，你在哪？”
　　这声音她哪里会不认得，她只觉得五雷轰顶，感觉自己像是在哭：“妈妈，我正想给你打电话呢，你就打过来了。”
　　“回家来，你最好在路上先想想怎么把之前说的谎都给一分不差的圆起来。”
　　电话被挂断了，江橙觉得那一串忙音根本就是在摧残她的大脑神经，她觉得头皮都发紧，根本是狂奔着出去打车，的士司机差点让她这阵仗吓到，还当是抢劫。
　　一路上江橙紧盯着前座的靠背，像是要盯出个洞来，她什么谎都没想好怎么圆，她只在想丁子芹是怎么知道她瞒着家里在做婚庆的，想来想去，将所有的线索联系起来矛头一齐都指向江嘉树，他就是跳进太平洋也洗脱不了嫌疑，充其量只能被鲨鱼吃掉。
　　江橙真是恨不得现在就打电话痛骂自己的这个养不熟的叔叔一顿，只可惜从没问过他的号码。江嘉树这个撒谎精，明明说好会为她保守秘密，就算是被拷问了，他俩前两天还一起吃饭呢，怎么能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

　　出乎意料的，丁子芹并没有责骂她，她也没有为她选择了婚庆策划而生气，她只是抱着那只趾高气昂的泰迪：“我不气你做这份工作，我气你撒了这么多谎来骗我们，你自己说说看，为什么要撒谎。”
　　江橙觉得脑袋像是快要炸了：“我怕你不高兴啊，你不是一直很想我做室内设计吗？我怕我选择了我现在的工作后会让你逼我去大叔叔的公司里上班。”
　　丁子芹问：我逼得了你？我是在气你竟然能把自己爸妈当外人一样瞒着。”
　　她不说话。
　　“你自己回房间反省一下，这几天暂时在家休息。”
　　江橙心情并无波澜，这和她预想得一样，最后这六个字基本上可以理解为差不多就可以去打包辞职了。
　　她并没有回房间，而是板着张脸去了书房。
　　抽屉被翻了个底朝天，江橙埋头一个劲翻着家里的通讯录，却死活找不到江嘉树的手机号码，想来也是，自家弟弟的电话早就烂熟于心，何必拿笔记在通讯录里。
　　江橙一个机灵，她记得自己收过江嘉树助手的名片，当时转头她就把卡片给丢到了书房，也不知道家里阿姨打扫卫生的时候有没有把它给收好，她抿抿唇，唯有碰碰运气。
　　桌上被她摊满了各式各样的名片，手忙脚乱间她眼中忽有一抹亮色闪过，拿起其中一张小卡片仔细端详一番，不由露出胜利般的微笑，然后拿手机照着号码拨了过去。
　　“您好，我是江先生的助手，周哲宇。”写在名片上的电话大都是工作电话，所以一接起来，就是公式化的问候。
　　江橙绞着电话线直奔主题：“给我江嘉树的电话。”
　　“不好意思，关于江先生的号码，我不能在不知道您身份的情况下给您。”
　　“我是他侄女，请把我叔叔的电话号码给我。”
　　对方似乎是好好消化了一下她的这番话：“您是江小姐？”
　　“是的，我们宴会上见过，你打着红色的领结，我说很像柯南。”她语气平静，理直气壮。
　　这下他更确信了：“好的，请您稍等。”

　　拿到江嘉树的电话后江橙换了座机拨打，就怕他看到陌生来电可能不会接听。
　　打了三四通，对方终于接听了来电：“喂。”
　　她吸了一口丹田气：“江嘉树！你这个大骗子！”
　　电话挂断后，竟有种说不出的舒畅，就好像一鼓作气捏爆了所有塑料包装上的泡泡，刺激无比。

　　江嘉树原本正在开会，桌面上的手机震动个不停，他站在投影前讲话，并没有注意，直到被人将手机送到面前。
　　他见是江舒志家的座机，又打了这么多通，必定是桩急事，怎料接通电话后他还未来得及表明自己正在开会，对方就以一种势不可挡的速度说完了整句话，然后迅速的挂断了。
　　不得不说她吼得极响，前座的几位高管几乎都听到了她的声音，但万幸的是，他们都是只能大着舌头说几句中文的外国人。
　　江嘉树将手机放回桌上，语气轻松，用英文道：“不好意思，一个胡闹的侄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