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为竭》安八怪

6、第六章 “一小孩

　　江橙还未吃饭，运动之后更是饿得前胸贴后背，好不容易从包里翻出一条巧克力还是过期的。
　　江嘉树把她载去了一家地处偏僻的小饭馆，半路上江橙还当他这是要把她给卖了，他嘲笑：“不要质疑我做风投的职业素养，要是把你卖了，风险高过收益，划不来。”
　　江橙辩不过他，看窗外不说话。

　　饭馆的老板胖胖的，很面善，进门时他正给一桌一家三口上菜，见着江嘉树来了，也不着急上前领座只是跟他点了点头。
　　江嘉树领着她坐在了墙边的一张小桌上，头顶上风扇呼呼地吹，带起了轻薄的塑料餐布，她用手在下头轻轻拽着：“老熟客？”
　　他熟练地撕开包装餐具的塑料薄膜，她怎么看都觉着违和：“高中时候常来，这儿的鱼做得挺好。”
　　“和一大帮子人来这喝酒？”她问。
　　他皱眉：“这又是听谁胡说的。”
　　她坦然：“我自己瞎猜的，你十七八的时候我又不是没见过，坏学生大抵就是你那样了。”她突然来了兴趣：“叔叔，你有没有结过义，拜过大哥啊。”
　　她这么问，可不是因为一时玩笑，江嘉树以前的确就是爱跟学校家里对着干，说好听了是叛逆，说难听了就是傲慢，比开了屏的公孔雀还傲。
　　他先是怔了怔，后又像是听到了个笑话，笑得不能自制，但又一边笑她，一边将自己面前已经开封的餐具和她面前还未开封的交换了过来：“你脑子里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古惑仔电影少看看，别让它影响了你的智力发育。”
　　她笑眯眯的接过已经让他替自己打开的餐具：“也是，叔叔你以前走的是霸道总裁风格，结义拜大哥都不适合你，你适合收小弟。”
　　他听到这词汇觉得新鲜，估计又是她从网络上学来的，于是顺着她开玩笑：“你大叔叔才是名正言顺的霸道总裁，我顶多就是个霸道搞投资的。”
　　她将江凌恒和江嘉树的职业对号入座后笑得极为大声：“你这样开大叔叔玩笑，回头我就去告诉他。”
　　话音刚落她就听到身后起了一阵更为爽朗的笑声，就跟小时候看的那‘水浒传’里的鲁智深笑得一样，豪迈大气。转过头，是那个刚才忙着上菜的老板，他笑呵呵的：“阿树，三个月没来了啊，一来就带着这么漂亮的姑娘。”
　　江嘉树也笑着：“什么姑娘，就是个小孩。”
　　她最烦他叫她小孩，抬起头向那老板打招呼，笑得别提多甜了：“我叫江橙，这位江先生的侄女。”
　　老板一听这口气，转过脸对他说：“嗬，原来是侄女，真是个厉害的侄女。”
　　江嘉树也是习惯了他这幅德行：“少贫，四个菜一个汤，你自己看着上吧。”
　　“得嘞，我亲自下厨啊今天，小姑娘你放心，我捡贵的上，反正是你叔叔请客。”
　　“好，什么山珍海味可都得上齐了，我这个叔叔，最不缺的可就是钱。”她应和，回过身见他正看着自己，好像在看小孩子无理取闹，她眯起眼睛，像只小猫：“叔叔，你现在心里是不是在想，这个小孩怎么这么幼稚。”
　　“我在想，今天出来身上没带什么钱，他要是捡贵的上，那只能把你押在这了。”他说这话的时候眉梢轻挑，颇有点要拿她垫付的意思。
　　她不怕：“我身上还有五十，你要是不够用了，就找我借，你是我叔叔，利息好说。”
　　他问她：“那要是加上你这五十还不够？”
　　“那我们就在这儿刷碗，没日没夜的刷，很快就能回家了。”她笑起来的样子有一种说不出的悦目，就像是有一轮小小的太阳挂在唇边，看得令人有些目眩。
　　老板吆喝着上菜，是一叠晶透的海蜇，江橙皱起眉头拿筷子挟起一条，左打量，右打量，就差拿出显微镜来：“这燕窝拿醋拌，我可是头一回见。”
　　老板乐坏了：“说好的山珍海味啊，我可是没骗你，这燕窝，我硬是做出了海蜇味儿来，别家你可吃不到。”
　　江嘉树见他俩这么贫：“你们俩今天合起伙来框我钱是吧。”
　　老板哈哈大笑：“我跟你这侄女太聊得来，真是太可爱了。”
　　江嘉树哼笑：“你俩凑一组合去讲相声挺好。”
　　那老板回了厨房，江橙心满意足嚼着海蜇，不住赞叹：“果然好馆子都藏在小巷子里。”
　　他拿起筷子，告诉她：“等你吃了这儿的鱼，就会觉得这盘海蜇不值一提了。”
　　本以为她会停下筷子等鱼上来，怎料她抬起头眨眨眼：“那我现在可得多吃点，否则一会它就不好吃了。”
　　之后上来的两盘皆是素菜，其中就有江橙喜爱的山药，江嘉树不太待见那盘黏糊糊的东西，他从小不吃的东西就挺多的，豆类淀粉类的东西极少碰，小时候为这事老爷子还经常跟他拍桌子发火。
　　“叔叔，你这个榜样做得可不对，竟然还有挑食的毛病。”她故意调侃他。
　　江嘉树以前还挺理直气壮的，这回让她用挑食这么娇俏的词汇来形容，一下子竟觉得有些好笑，但也不知道怎么作答。
　　老板端着条蒸鱼小心翼翼缓步走出来，江橙老远就闻到了香气，只听他说：“可不是么，你叔叔娇贵得很，认识这么多年我就没见他吃过豆子。什么土豆红薯他也不爱吃，今天你过来了，山药又新鲜，这才给你炒了一盘，可得多吃点，对脾胃好。”江橙意味深长看了一眼江嘉树，他不以为然。
　　想不到眼前这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竟然还有这么个孩子气的标签。
　　挑食。
　　江橙迫不及待拿筷子戳下一块鱼肉，含在嘴里，是海鱼。这鱼当真是鲜美得不得了，鱼肉一棱一棱的，又嫩又鲜。而且才只是最基本的清蒸了一下，将鱼本身的滋味保留到了最好，她也是许久没有吃到这么好吃的鱼了。
　　江橙细细品着：“我和同事去过一家馆子，鱼也做得极好，只是做法不同，是片成了鱼片的。”
　　他似乎饶有兴趣。
　　她见他表情变化：“改天请叔叔你去吃啊。”怎么说今天都是他请的客，江橙总是要找个机会礼尚往来。
　　他应下：“好。”

　　汤足菜饱，江橙坐在车上摸了摸肚子：“完了完了，白跑了。”
　　江嘉树嗤笑：“不过是些鱼肉，半点油腥都不想沾皮肤早晚难看得跟抹布一样。”
　　她摇摇头，故意说得有些夸张：“等胃撑大了可就晚了，到时候我吃得停不下来，变成了个大胖子，没人要了，那可都得赖叔叔你今天的一番话，我妈要是到时候见我就心烦，我就搬到叔叔你家去，吃你的用你的，但也不是没什么贡献，等你有了孩子我就给他做家教，旁的都不教，只教他怎么跟你唱反调。”
　　果真是长不大，心里这么想着，面上却是抑不住要笑，顿了小半晌，红灯都绿了，他才说：“幼稚。”
　　江橙正想接着上茬说，手机却响起来，这铃声是视屏软件特有的，她一下就想到是顾宁晏电脑上联系不到她，才给她发了手机视屏，江橙怕他担心，忙按下接听。
　　当着江嘉树的面江橙还是有些顾忌的，顾宁晏一个你字刚出口，她立马给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奈何延迟太久，他早已说完一句话。
　　身旁江嘉树听别过头去看了她一眼，但却未发一言，只是开车。
　　她手忙脚乱从包里翻出耳机戴上：“我在我叔叔的车里呢。”
　　“都这个点了，我联系不上你，还以为你像大学那回一样放学不回家学人拾金不昧，结果在书店门口傻愣愣给人等了三个钟头。”
　　江橙一想起这事就来气，那失主也真是，丢了东西不来找，还是逛街逛了小半会才发现自己钱包掉了：“那事你别提行吗，那天我可算是知道做好人有多辛苦了，行了，不说了，我叔叔在呢。”
　　江橙挂了视屏，侧过头去看江嘉树反应，她谈恋爱这事其实家里还不知道，家里也不催，毕竟她这个年龄也还不愁这些。但这事瞒也没什么好瞒，本就光明正大着，让江嘉树知道不过是有些不好意思罢了。
　　“男朋友？”他问。
　　她也不含糊：“是。”
　　“一小孩还学人谈上恋爱了，人家男孩多累，又给你当男朋友又给你当爹。”
　　她早已经领略过江嘉树剽悍的毒舌功力，早已百毒不侵，只是努力堆笑：“不劳叔叔您费心，再说二十三哪里是小孩的范畴了，见过这么青春洋溢的小孩么？”
　　他腾出手点点她的脑袋：“我说的是这儿。”
　　她还来劲了，拿下他的手：“我这儿怎么了？我还觉得挺好使的呢。”
　　“装的尽是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小孩子的心思。”
　　她嘿嘿笑着：“难不成人人都得跟叔叔你似的变成一只老奸巨猾的狐狸啊，我只当你是羡慕我出淤泥而不染了。”
　　江嘉树并不生气：“没大没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