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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她与那双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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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了礼服之后江橙真想赖在干洗店的空调下面不出来,奈何陈姐催的急,只能抱着礼服在马路边找了处阴凉的地方等车。
正想着去看一眼公车时刻表,包里的手机就响个没完,是家里打来的。
“橙橙,今天家里有人送了些药材来,我煲了汤,晚上回家里吃饭吧。”
一听有妈妈亲手煲的靓汤喝,一下来了劲:“好,下了班就回去。”
“一会我让刘师傅来接你,晚上一个人坐车回来不安全。”丁子芹老说江舒志房子买得不好,离市里太远,江橙晚上回家不安全。
妈妈是个明朗的人,和爸爸温吞的个性互补。他们都是二婚,两个人一直相敬如宾,其实江橙出生没多久妈妈就和她生父离婚了,改嫁了爸爸,爸爸和妈妈曾是高中同学,他俩的故事说到明晚都说不完,她还老开玩笑说可以写下来拍一出偶像剧。
下了班隔老远江橙就瞧见马路边停着辆银灰的宾利,她一眼就给认了出来。车里的人也瞧见了她,摇下车窗朝她挥了挥手,是家里的司机,妈妈口中的刘师傅,其实江橙早记不得他姓什么了,对他那张胡子拉碴的脸倒印象深刻。
当初江舒志把房子选在了郊区的矮山上,空气清新,视野开阔,只是开车过去有一段路程,导致江橙到家已是傍晚五点半。
门才推开家里养的泰迪就一个劲对她叫,边叫还边哆嗦。这只狗跟她一直不对路子,见了她跟见了贼一样,其实主要还是她总不回来住的缘故。
丁子芹闻声从楼上下来,拢了拢肩上的披肩:“橙橙来了?”
江橙应了声,继续埋头换拖鞋,却发现两双整齐摆在一旁的皮鞋,她对男鞋没什么研究,看着只觉得价格不菲,爸爸和江衡的鞋子平时都收在鞋柜里,那今天家里应该就是来了客人。
丁子芹抱起那只叫嚷着的泰迪:“菜快好了,你去洗洗手。”
她把包放在了矮橱上:“妈妈,家里来客人了?”
“你两个叔叔在这。”
江橙一下还真没缓过神来,自己这两个叔叔向来可都是来无影去无踪的,今天一口气凑齐一双,可谓是奇观。
她四下打量:“江衡那小混蛋还没回家?”
丁子芹摇摇头:“他听说你今天回来吃饭,就死活不肯回家吃了。”
江橙对着天花板翻了个白眼,那小混蛋从小跟自己不对路子,比跟那只泰迪犬还不对路子,江衡是家里最小的儿子,活脱脱一个小霸王。打从他刚出生,江橙抱他被撒了一身尿之后,她对江衡的喜爱就已经是负数。
那小混蛋一张脸深受老江家遗传,尽在学校祸害无知少女。
但硬要说江家可怕的遗传,爸爸那一代才是最厉害的。
江舒志在江家排行老大,下头有两个弟弟,今年一个三十六,一个三十二。江橙并不太常见自己的两个叔叔,小时候只觉得自己的两个叔叔是电视机里走出来的。
特别是二叔叔,她听丁子芹说,她小时候刚会说话那阵,头一回见到二叔叔开口竟喊了一句哥哥,平日里不苟言笑的爷爷都被她给逗乐了,直说橙橙小小年纪都学会看人了,知道这个叔叔生得年轻就喊他哥哥,真是个小人精。
然后老爷子就抱着她给她纠正过来:“这是你二叔叔,是你爸爸的弟弟。”
二叔叔十六七八的时候大祸小祸没少给家里惹,每回去爷爷家都能看到爷爷板着个脸教训二叔叔,爷爷脾气大,二叔叔脾气也大,两个人就经常这么犟着。后来江橙上了小学,去爷爷家吃饭的时候就再也没有见到过二叔叔,过了半个月才知道他被爷爷送去了国外读书。
念书回国后他性子改变不少,变得比以往收敛许多,爷爷说他这是有所成长。出国整整六年,在异国他乡无依无靠,不论是谁都被逼得改头换面。虽说他原本混世魔王般的性格是有所收敛,但这骨子里的东西当真是难以改变。
他回来的时候正好赶上江橙十五六岁,最是玩得开的年纪,从小她也皮,最喜欢跟着男孩子玩打仗,到了这个年纪更是古灵精怪,不过是几顿饭的事情,就与留学归来的二叔叔熟络了。
再后来他投身工作,便很少露面,难得见一面也不再把她当小孩子似的逗弄。
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江橙最喜欢看人家做饭,自己对这方面却一窍不通,怪只怪自己被家里和顾宁晏轮番照料得太妥贴,完全没有把洗衣做饭当回事。丁子芹将汤罐的盖子一掀开,屋子里顿时弥漫起极浓郁的药材香气。
为了做出点贡献,江橙特意洗了手在桌边帮家里的阿姨摆碗筷,却被丁子芹接过手里的家伙什,差她到楼上去叫人吃饭。
楼梯是旋转式的,江橙望不见二楼也正有人下楼,只自顾自上楼,刚走没两步忽的被黑影笼罩,她吓了一跳,还以为撞了鬼。
来人也低下头看她,他的眼神倒是比江橙平静不少。楼梯上的灯光本就是黄昏色的,此刻更添几分幽暗,她与那双眼睛对视片刻,缓过劲让出一条道来,还不忘礼貌打了声招呼:“叔叔。”
从江嘉树的角度仅能看到她绒绒的发顶,拍了拍她的脑袋当做回应便下楼去了。
江橙从来不当着二叔叔的面叫他二叔叔,这话听着虽有些拗口但却是事实。大约是五年前她考上理想大学,家里头特意为了庆祝还给她办了桌宴席,两个叔叔当时也在场。
许久不见两位叔叔她便挨个问了声好,大叔叔江凌恒虽说平日里同爷爷似的不苟言笑,但还是与她寒暄了一番,送了她全套的莎士比亚,是从国外的旧货店淘来的,还是全英文,她光是看那封皮就觉得头昏脑涨。
她又找到江嘉树:“二叔叔好。”
他却似是在笑:“听着倒像是在骂人。”
江橙又默念一遍,的确是挺别扭的,还未等她做多反应,他已将手中小巧精美的八音盒放在了她手心:“毕业愉快。”所有人都在祝她考上大学,只有他庆祝她高三毕业。
自那之后,江橙就只叫江嘉树叔叔,却不二了。
饭桌上只有爸爸和大叔叔有所对话,聊得还都是些高深的术语,气氛都变得严肃。
江橙给丁子芹盛了碗汤:“喝点汤,这汤煮的真好,药材味一点不刺鼻。”
丁子芹接过碗,问她:“橙橙最近怎么样,工作还顺利吗?”
江橙一听工作就头大,她对家里说自己现在在一家室内设计公司工作,实际上却是在给同一栋大楼,不同楼层的婚庆策划做创意,偶尔被问起近况也只能恬着个脸编故事,她觉得自己这些日子编出来的故事都能写一本职场生存手册。
江橙睁圆了双眼睛点头:“挺好的。”见丁子芹又要发问,她忙假装低头喝汤,这招她一直屡试不爽。
“要不要回家住几天,大不了早上起早一点,让司机送你。”江舒志问她愿不愿意回来睡几晚也是有为家里的老人考虑,江橙搬出去住有段日子,家里老人总也挂念着她。
丁子芹应和他:“就回来住一个星期,我现在让阿姨给你铺床。”
江橙见他们眼神期待,没好意思拒绝,思索片刻:“行,但不是这星期,我这星期忙得头都要炸了,下周一就回来住。”保险起见:“但是事先说好,下了班我时间宽裕,自己回家,不用接我,。”
电视里刚刚结束新闻联播,江橙转台到娱乐节目,津津有味看娱乐八卦。
一顿饭江橙吃了不少,坐在沙发上只觉得胃撑,但手还是跟上了发条一样一个劲往嘴里塞着水果。
江舒志和江凌恒似是有事情要商议,在厅里小坐片刻便早早进了书房,江嘉树这个闲人不跟他们一道,在楼下坐着喝茶聊天。
丁子芹往杯里倒入滚烫的茶:“喝点普洱,消消食。”茶是前些天云南送来的好茶,以前家里也总喝这种茶,听说外头是没有卖的,江橙拈着片茶叶也没觉得稀奇,品不出什么特别的味道。
江嘉树拿起茶盏抿了一口:“前些日子有人送了我一饼普洱,说是九八年的,我平时也没心思喝,喝着也跟喝人民币似的,下回来拿给大哥。”
“你大哥收藏这些都快成毛病了,你可别惯着他。”说着给江橙倒了一杯。
江嘉树笑了笑,将空杯放回茶盘。
重新给两个茶盘上的杯子添了茶后,丁子芹又给江橙剥了一瓣柚子,江橙吃着眼泪都要掉下来,她最吃不得酸,一碰酸,后糟牙就不是自己的。手忙脚乱从茶盘上拿了杯茶灌进肚里才有所好转。
抬头一看丁子芹的表情才觉不对,她刚是胡乱拿的茶杯,喝茶的总共只有两人,如果现在茶盘上的那个杯子是自己的,那么手里的这个,就是江嘉树的。
“橙橙,你手里那个杯子是你二叔叔的,怎么这么粗心,杯子都拿错了。”经丁子芹这么一确认,江橙只是吐了吐舌头,也没觉得不好意思,虽说她早已经不是半大的孩子,但怎么说他也应该不会介意。
他的确不介意,从衣架上拿了外套:“没事,给她喝吧,我出去走走就回了。”
没了江嘉树在旁边坐着,江橙被问得编故事的功力一下增长不少,什么小红小强都成了她的同事,同时她还有了一个叫小明的强劲竞争对手。丁子芹看她讲得绘声绘色,就一直静静听着,最后才提醒她:“橙橙,你弟弟下个月生日可别忘了。”
江橙自然记得,还特意嘱咐:“礼物千万别买游戏机,那小混蛋看到游戏机眼睛就发直。”
眼见太阳要落山,江橙自己也编得心虚,吃了片苹果站起身:“时间不早了,我明天还有工作,上去和爸爸打个招呼我就走了。”
临走前江橙还从家里拿点阿姨做的饺子,有几个饺子在冰箱里也不怕忙昏了饿得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