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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江橙望着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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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些年被逼着学了点钢琴,江橙当真是庆幸不已,否则她现在怎么能硬着头皮坐在这架象牙白的钢琴前,背朝着几十来个宾客弹这首婚礼进行曲。
耳机里是陈姐不住的赞叹:“好样的小江,千万顶住,我去把装着戒指的直升机开起来。”
江橙哪有功夫听陈姐说了什么,她此刻浑身浑脑都僵直着,眼珠子死死粘着谱子,生怕弹错一个音。随着宾客的掌声,她大概知道新娘已经到位,一颗心也不再悬着,轻快完成了曲子的尾声,讪讪几步从台上下来直奔后台。
平日里玩得最好的同事邱丘也不知她竟然还藏着这一手,拨浪鼓似的摇头:“啧啧,江橙你行呀,立头功了。”
江橙只觉得心脏还跳得极快,忙饮了口水:“我还立头功?这篓子我捅大了,谁知道我找的那个大学生这么不靠谱,婚礼都要开始了她跟我说堵在半道上了,堵车?这是我初中就玩剩下的迟到理由。”
邱丘怪里怪气:“往后陈姐能省一笔钱请钢琴手了。”
江橙知道她在说笑,不以为然:“哪有白干的道理,工资我也得领双份,按时长收费。”
邱丘笑嘻嘻的:“我身上还有五块钱,点首短点的,就点两只老虎。”
江橙被她一逗也乐了:“行,收工了给你弹。”
一收工整理完现场就快到半夜,谁还有心思弹那铁疙瘩,二人跟陈姐打了招呼直奔邮局边上新开的麻辣烫铺子。这种又烫又辣的东西最适合拿来做宵夜,店里人很多,二人找了张对着电扇的小桌。邱丘吃的嘶哈嘶哈嘴里直冒白气:“照我说还是常坪路那条胡同里的最好吃,点麻辣的,再加点醋,最爽了。”
江橙嘴里咬着个丸子,张不开嘴,只点点头。
邻桌有三四个女孩围坐成一圈磨着竹筷子等待着自己的麻辣烫,一起抱怨着月底快要上交的论文一字都还没写,灭绝师太上的课让人苦不堪言,还有男朋友万年不变的不解风情。时而一同抱头苦恼时而又嘻嘻哈哈笑作一团。
邱丘听在耳里别提有多嫉妒,早已毕业三年的她最怀念的就是自己的大学生涯,她苦着个脸:“你毕业也快有两年了吧?”
江橙觉得时间在近几年快得有些不可思议,一晃两年都快过去了,可大学里的那四年就好像昨天发生的事,她在大学里四年不曾住校,朋友结交得虽广,但大多都不深。
回忆里印象最最深刻的,还是那个在银杏树下一见惊鸿的侧影,那时正逢银杏叶子最黄的时候,将顾宁晏映衬得好似镀着金边,江橙望着他,觉得他的衬衣是金灿灿的,球鞋是金灿灿的,发梢也是金灿灿的。
邱丘见她咬着筷子不作答,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江橙冷不丁被她一吓,一根筷子跌到地上,沾了好些灰尘。
邱丘给她从桌角筷桶拔了双新的:“吓着你了?你也太不禁吓了吧,想什么呢,魂都没了。”
江橙笑了笑,拆了筷子拌着碗里半糊的粉丝:“没什么,想到了一个人。”
邱丘八卦神经无比敏锐,眯起眼睛盯着她:“这么惆怅啊,想谁呢?莫非是一个伤你很深但你还是难以忘怀的前男友?”
江橙拿筷子比了个叉:“是现男友。”
邱丘惊得下巴都快掉了,认识一年多从未曾江橙提起过她有个男朋友,脑子里的八卦系统一下子全开。面对邱丘的各式逼问,江橙对自己神秘的现任男友只字不提,只是嚼着藕片挑衅似的看着对面急得心痒痒的邱丘。
江橙的男友在大学时期高她一届,叫顾宁晏,成绩极好,品行极端,被学生会挖了几次墙角都死活不肯入会,课余时间都在篮球队里泡着。大学毕业后的顾宁晏去了英国读研,后来的大大小小什么节日几乎都只是在视屏上一起度过,由于时差的缘故,二人没多少时间能对到一起。
江橙抱着电脑聊到夜深,顾宁晏那却还只是下午,任他怎么劝江橙,她都梗着脖子硬撑着不肯睡,那段时间她没有一觉睡得醒,每天挂着俩大黑眼圈,一开视屏他还当自己养了只大熊猫,狠狠给江橙上了一堂名为‘睡眠的重要性’的课,之后过了国内的十点就是她要死要活不肯下线,也会被他无情的挂断。
大马路被烤得好像要冒出热气,耳边是此起彼伏的知了叫声,江橙觉得自己再走几步就能直接挂进烤鸭店里。
陈姐让她去干洗店取伴娘服,这家干洗店江橙在大学时期也曾来过几次,再加上工作需要,干洗店的老板娘与她早已熟络,老板娘笑着问她三年前那个陪她来送脏礼服的男生读书回国了没有。
她先是一怔,然后记起来老板娘似是问过顾宁晏出国的事情:“哪有这么快,还有半年呢。”
“你们俩感情真好,我那个小女儿啊,毕业以后去了广州,异地三个月就和她男朋友分手了。”老板娘摆摆手,将伴娘服递给她:“感情上的事情我也还没法管她。”
江橙接过伴娘服摩挲着凉滑的面料,她在学校时也穿过这种料子的礼服,当时还让人怂恿着上台弹了一段钢琴,江橙那段时间特别迷宫崎骏的电影,便弹了一首久石让的千与千寻,还运气特别好的拿了个二等奖。
那时候才刚刚开学,她一个新生在晚会上根本没人说话,只顾着在角落里吃蛋糕。忽见几个男生抱着把吉他就往台上冲,刚唱没几句硬是把台下正跟人说话的顾宁晏给拉上台去,逼着他来一段吉他。
江橙一个机灵,这不是开学那天银杏树下的那个人吗,原来他会弹吉他,真厉害,她一向对弦乐器无从下手。
他被逼无奈选了一首久石让的天空之城,节奏舒缓明快,引得台下不少少女娇呼连连,江橙望着他拨弦的手指,白净,分明,很少见到有男生的手生得那么好看。
不知是谁高呼了一声“刚那个也弹久石让的女生呢,来段合奏啊。”
一时之间她竟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台上的吉他声也戛然而止。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台,顾宁晏已经拿起话筒对她说话,话筒将他的声音放大几倍,却不影响他清朗的声线:“上来吧同学,既然大家这么热烈。”
江橙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上台的,只感觉脚上像是被人打了石膏,重得抬不起脚。
直到她坐到钢琴凳上,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要与他合奏,一颗心立马悬到了嗓子眼儿。好不容易一曲结束,手指头都险些抽了筋。未等她站起身台下的人就又要点歌,一个晚上他们几乎弹遍了久石让的所有歌曲。
几次遇到江橙不会弹的,他就耐心与她商量两人都会的歌。后来江橙问他为什么不换个会弹的上来,莫不是对自己一见钟情,怎料顾宁晏的回答却是怕她下不来台,给她留几分面子,气得江橙瞪圆了眼睛,顾宁晏就弯下腰亲她的嘴巴,说她像只吹足了气的河豚。
几首曲子下来江橙几乎耗掉自己半条性命,背上竟然还出了一层薄汗。下台后顾宁晏给她递了杯颜色鲜亮的饮料,她闻了闻只当是果汁,正好干渴难耐,便一饮而尽。
他看得一愣:“这酒虽然喝着挺甜的,但是后劲也大,你没问题吗?”
江橙懵懵地看了顾宁晏三秒,头也不回朝着卫生间就去了,一个劲的对着洗手台又是抠喉咙又是干呕。奈何手臂上还是起了反应,小红疙瘩一片一片的冒出来,胸口也憋着一股子闷气,难受得不得了。
顾宁晏见她态度反常,一路尾随着到了洗手台,看到江橙自虐式激烈的反应也猜到了大半:“同学,你酒精过敏?”
江橙的小臂瘙痒难忍,但又着实不想让旁人看到她皮肤上的红疹子,就将手背了过去:“没事,你过去吧,我过半小时就缓过来了。”
他见她背过手去,知道她皮肤因为酒精有所反应:“对不起啊,刚才没说明白就给你喝了,你在这等我,我去给你买药。”
江橙根本叫不住他,只好在原地搔着手臂等他,发现自己衣裙上竟有一大块的红酒渍,想也知道是自己方才跑的太快撞到了人,运气不佳,小半杯红酒全数倒在身上。
也只是十几分钟的事,他风风火火跑了回来,手里提着个药店的小塑料袋,江橙一打开,里头是乳膏,药片,还有一罐酸奶:“酸奶也是你去药店买的?”
他笑着解释给她听:“我见店员在喝,就问她还有没有剩下的,我听人说喝酸奶能解酒,就给你买了。”
江橙就着酸奶把药片吞了进去,擦完药膏二人竟有些尴尬,他挠挠头:“不然我先送你回寝室?”
她好意拒绝:“我不住寝室,自己回去就行了,你叫什么名字,改天我把买药的钱还你。”
“我叫顾宁晏,钱不用还了,这件事我也有责任。”他也注意到了那滩难看的酒渍:“还有你这件裙子,自己不能洗吧,我朋友家里开了干洗店,你把手机号给我,肥水不流外人田,我拿去给他们洗。”
江橙正愁搬到新地方没处找干洗店洗裙子,就欣然答应了。
后来顾宁晏说他那时候是真的急了,生怕就这么把一个如花的大姑娘给毁了容,还说江橙那时候的手臂就红得跟赤豆棒冰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