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宁晏，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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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起来的时候，江嘉树睡在沙发上，被毛绒玩具簇拥在一起，头发也不似以往那般整洁，衣服满是褶皱，像个偷跑出去玩，被树挂到的孩子。
江橙觉得昨天发生的一切就如同一连串肥皂泡泡，飘浮在阳光下，当她想要用手将它们抓回来，不让它们飘远的时候，却一个个都被戳破，然后变成了肥皂水溅在她身上。
江橙始终没有将手机开机，她给江嘉树留了张纸条就出门了。
她坐了三站，去到一间生煎店铺里，买了一袋生煎，还有豆浆。然后又坐了三站车，回到家里，江嘉树已经醒了，他还是坐在沙发里，手边是她留的字条。
“买的什么，去了这么久？”他声音有些沙哑。
江橙打开袋子，在他身边坐下：“生煎，突然想吃就坐车去买了。”
“你怎么不叫醒我开车送你过去。”
江橙把筷子掰开递给他：“你想疲劳驾驶啊，我还不乐意把命搭上呢。”
江嘉树没有动筷子，她却埋着头只顾吃，他怕她噎着，把吸管插进豆浆，递给她：“你想过怎么做了吗？”
江橙拿着豆浆猛吸一口：“不知道，我把手机关机了，他找不到我。”
“你不能永远都把手机关机。”隔了一会，他问：“你要跟他在一起？”
她说：“太自私了，家里不能因为我不得安宁。”
“那和他分开。”
“我不想。”她说着，拿手捂住了脸，缓缓埋进膝盖里：“你知道吗？昨天我见到顾怀烨的时候，竟然一点也不生气，他明明抛弃了我和妈妈，可我一点也不生气，你说这是不是血缘的力量？我凌晨见着你的时候，也这么觉着。”
他说：“我们又没有血缘，你哪来的感官这么觉得。”
她抬起脸朝他微笑：“可你比我亲叔叔都还要好。”
江嘉树垂眸笑笑：“是吗？”
她点头：“有时候你还像朋友，可能是因为你这个叔叔大不了我多少岁吧。”
最终江橙还是听了江嘉树的话，把手机开机了，十多通来自顾宁晏，十多通来自江嘉树，还有一通是邱丘回家后用座机打给她的。
她垂着眸一条条将顾宁晏发来的短信删除了，然后拨了回去：“喂。”
对方接通了，很焦急，声音干涩得像是一夜没睡：“橙橙你终于接电话了，你上哪去了，为什么要关机，你出来见我好吗？”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格外平静：“好，你去学校的那棵银杏树下面等我。”
江嘉树从香港回来的事家里并不知情，所以他没有回家，去住了酒店。他本来想送江橙去学校，却被她拒绝，她说她想自己坐公车去。
学校没有什么改变，路上还遇到了以前的学妹挽着男朋友上来打招呼，他们邀请她去校门口新开的小馆子，江橙摇了摇头，说自己还有事，就不做电灯泡了。
望着他们相连在一起的背影，江橙想，她和顾宁晏以前在别人眼里是不是也那么的密不可分。
银杏树下，她远远看到顾宁晏早已站在那里，那棵银杏还是那么健壮，像一把巨大的华盖，只可惜八月的银杏是绿的，顾宁晏也许久不再穿纯白的衬衣了。
江橙拿出手机，偷偷拍了下来。
“宁晏。”她走上前，觉得自己脚步是虚浮的。
顾宁晏的眼里像是有灯火，见到她的时候，一下被点亮：“你怎么了？昨天为什么突然走了？我很担心你，打你的电话你怎么也不接？”
江橙在长椅上坐下：“我没事，只是去到你家的时候，突然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什么？”
她听见自己在说：“宁晏，我好像等你太久了，久到把以前的我都给消磨光了。”
“你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我不爱你了。”
时间就像一台沉重的留声机，人们把难以释怀的东西刻成一张张黑胶唱碟，平日里把它们悉心保管，藏在柜子里，突然安静下来的时候，就可以拿出来一边听一边流眼泪，江橙偷拍那张照片，可能就是为了在自己内心安静下来的时候，能拿出来悄悄看一眼。
家庭一直被江橙摆正在第一位，也是因此她从未跟着陈姐去过外地做婚礼，这回她狠下心，一跟就跟去了巴厘岛。
她以前去过马尔代夫，那里不论海水还是阳光都更胜巴厘岛一筹，可这一次她的心情是完全不一样的，没有旅游的兴奋，她只想出国走一走，不论是何地，只要能让眼睛应接不暇，或许她就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思去想那些她不愿提及的。
白天跟着摄影组在海边外拍，太阳很大，但风景宜人，椰子树高高的，她经常躲在下面偷懒乘凉，休息时间就忙里偷闲去街边绵延的小摊看一看纪念品，有时候忘记抹防晒霜，晚上回房陈姐肉眼一下就能看出她胳膊晒黑一截。
她带了很多纪念品回来，全都送了出去，没有一件留给自己。她本以为四天的忙碌已经让她疲惫，可她远远低估了自己对顾宁晏的感情，伴随着回国后移动公司的欢迎短信，所有用了四天试图忘记的记忆都仿佛海水涨潮一般席卷而归。
江橙觉得这样下来自己最终会活得行尸走肉，只好努力的工作，有时候熬夜写方案写到三四点，发现自己连晚餐都没有吃。然后她就会去冰箱里把什么能吃的都找出来，乱煮在一起，黄瓜炒青菜和日本豆腐炒鸡蛋都已经是小意思。
冰箱里要是什么都没有她就吃糖，吃薯片，吃维生素，要不就是去麦当劳里一坐，鸡翅，薯条，汉堡包。
可任她怎么吃，体重就是唰唰的往下掉，邱丘说她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颧骨都快瘦得凸出来。
她本来以为自己可以一直这样浑浑噩噩下去，直到她把自己给饿进了医院。
那天晚上她只喝了一杯牛奶，写方案的时候突然一阵腹缴，她还以为是痛经，去厨房烧水泡了个热水袋继续埋头打字。
疼到后来她额头一直冒汗，最后熬不住只好给邱丘打了个电话：“邱丘，你有痛经颗粒吗？”
“有啊，我给你送去啊。”
“好，我等你。”那时候她都疼得蜷在了椅子上，连话都说不利索。
“不对啊，你日子不是上星期吗？”
她抱着肚子，面色惨白：“是啊，我都忘了。”
话筒那边顿时破口大骂：“你个傻X！你是让自己给饿到胃疼了！”
只有江橙自己晓得，她哪里是胃疼，明明是心疼，疼得胃都受了牵连，一股脑缴在一起。
之后的事情她自己都记不清了，只晓得疼，疼得满地打滚，再然后邱丘已经快马加鞭赶到她家，把她送去了医院。
她汗湿了一整件里衣，浑身无力，靠在医院的挂水室里，邱丘给她买了烧卖，一点点喂给她吃。
邱丘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的时候一脸抱歉：“江橙，这个点你还能叫谁出来陪你？我爸高血压又犯了，我得回去，对不起啊，你那么难受我得撇下你走。”
“没关系，你去吧，我挂完了会叫人来接。”江橙举起还插着针的手朝她摆了摆：“我没事。”
邱丘还是不放心，临走前嘱咐了护士几句。
水挂完的时候都指针刚好走到十一点，这个时间是断不能打电话回家的，她打开手机，一下就想到了江嘉树。
他还没睡，接起电话的时候声音却是疲倦的：“这么晚打给我做什么。”
她只是问：“你在干嘛？”
“打工。”
她笑。
他也笑：“我拿人工资总得干点事吧。”
“少把自己说得那么一文不值，多少人想打这份工还没处打呢。”
江嘉树听她说到最后连气息都有些不稳，他问：“你声音怎么回事，听起来这么有气无力。”
“我刚挂完水，你能撒下你那打工仔的身份来市医院里接我一下吗？”
江嘉树挂电话后很快就赶到了，江橙还是头一回见他穿得那么西装革履，看样子真是刚从什么正式场合上回来，衣冠楚楚的还真有点投行翘楚的模样。
江橙还开他玩笑：“火箭都跑的没你快。”
他看到她这幅明明病怏怏却还刻意说轻松话样子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你干什么把自己弄成这副德行，是不是因为他？”他为了避免那个名字，刻意不提。
江橙知道他指的是谁，她摇头：“我就是忘吃了几顿。”
最后她是让江嘉树半拖半抱着进车回家的，期间他气得一句话都没说，江橙倒是喋喋不休说了好多，都是些没头没尾狗屁不通的话，无非不是在自嘲。
送她到家后他给她进厨房烧了杯温水，江橙看他穿着正装烧水也是好笑，坐在那一言不发的笑看着他，他问：“吃过饭了没？”
“吃过了。”她回答：“吃的烧卖。”
他替她将电视机的音量关小，仿佛多放不下心一样，轻叹口气：“走了。”
江橙叫住他：“谢谢。”
不单单为这一次，还有先前的每一次，他似乎是有超能力，能解救她于水火。
“少看点电视，脸都看方了，早点睡。”他说完，开门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