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你看你那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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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宁晏家很有书香气，装修也简单，家具多为红木。墙上挂的字画多是出自名家，也有一两幅是他父亲自己写的，和江舒志的字不同，顾宁晏父亲写的字更为苍劲，而江舒志更善小楷。不知怎的江橙突然想起江嘉树的那手花体英文，就跟打印出来得一样好看，中文看多了，英文反唬得她一愣一愣的。
顾妈妈在厨房里忙活，江橙换了鞋被顾宁晏领进厨房，她有些紧张，脆生生道：“伯母。”
从外貌不难看出他母亲是个好相处的女人，一看就知道很贤惠顾家，生得清雅漂亮，她回过头，有些惊喜：“哎，小江对吧？来了啊，别进厨房来，油烟多重啊，和小晏去客厅坐着吧。”
江橙本来还想进厨房帮帮忙，但后来一想自己那充其量煮煮泡面的手艺还是不进去丢人现眼了。顾爸爸似乎出门未归，江橙在客厅小坐了一会之后就帮着顾妈妈摆碗筷端盘子，顾妈妈别提多开心了，一边要她小心着点，一边要顾宁晏帮她端有些烫的汤锅。
江橙有些拘谨地坐在沙发上，顾宁晏从书架上拿了本相簿过来：“给你看我小时候的照片，你可不许笑太大声啊。”
江橙一听他小时候的照片看，一下就来了劲：“打开前你好好想想啊，什么穿女装扎小辫的照片可别忘了事先取出来。”
顾宁晏笑着给她把相册翻开，第一张是他的百岁照，穿着件红色的小袄子，漂亮得像个小姑娘。第二张他穿着个开裆裤，江橙故意捂上眼说非礼勿视，却被他拍了一下额头。
他又翻一页：“这个是我爸和我妈的合照。”江橙放下手，照片上的女人看起来很贤惠能干，而男人看起来器宇轩昂，有股子灵气。
江橙紧盯着那照片片刻，然后问顾宁晏：“你爸爸名字里是不是有个烨字？”
顾宁晏有些吃惊：“你怎么知道？”
江橙朝他笑笑：“我一直觉得烨这个字很有灵气，一看你爸就知道他是个艺术家，瞎猜的。”她扶着沙发站起身，却还是双腿麻木无力：“我刚看你家好像没什么喝的，我下去买一点，很快的，你替我跟你妈说一声。”
“我跟你一起去啊。”
“不用了，来的时候看到了一家便利店，你还怕我迷路不成？”说着已经推开了门。
江橙出门后并没有去便利店，她在楼下的长椅上坐着，傍晚的风有些冷，吹在她身上，她只穿着件短袖，胳膊上起了些鸡皮疙瘩，她特别怕冷，丁子芹说她这点像她爸。
等了片刻后，不远处走来一个穿戴整洁的中年男子，他的发梳得一丝不苟，岁月根本无法带走他年轻时的风采。
江橙走上前，跟他搭话：“今天风真大。”
顾怀烨看着眼前陌生的女孩皱起眉，快步离开。
“你以前不是画画的吗，什么时候做景观设计了。”她对着他的背影问。
他蹙眉转过身：“你是谁？”
“你女儿。”江橙也没想到她能这么云淡风轻地面对他，就好像说出口的三个字是你好吗一样平淡。
他瞳孔骤然收缩，紧盯了她片刻，江橙险些让他给盯怯了：“我和子芹的女儿？”
“难不成您和谁还有过别的女儿？”
他眉头紧锁：“你怎么在这。”
她坦然：“我是你儿子的女朋友。”未等他作反应，江橙转身抬脚就走：“我要去便利店买果汁。”
他几步跟上来：“你为了报复我才和宁晏交往？”
江橙摇摇头，早猜到他会这么问：“巧合，我报复你干嘛，你不走我还做不了江家大小姐呢，锦衣玉食的，多好。”她快步走着：“多亏了我偷偷看过你的照片，不然我还真认不出你，你说要是两方家长见面的时候才真相大白，那该多可怕。”
江橙以为自己够淡定了，谁知道他比自己还淡定：“你不问我宁晏是不是我的亲生儿子？”
“这有什么好问的，肯定不是，除非你出轨否则不可能有那么大的儿子，但是你好歹爱过我妈，也不可能出轨。”江橙进便利店，挑了瓶苹果汁。
“聪明。”他替她结了账。
“我其实还挺激动的。”她说。
“激动什么？”他问。
“你见着我你不激动？”
“激动。”脸上却是波澜不惊，江橙想他是不是因为面部表情太少所以脸上才没什么褶子。
出了便利店，江橙才道：“来，说说你的看法，现在怎么办？”
他想了想：“以后我不出面。”
江橙神色平静抬头看他：“看不出你还会讲笑话。”
他不语。
她向前走了几步，突然站住不动，深吸了口气缓缓蹲下身：“我刚还觉得我挺坚强的，怎么现在又想哭了。”顾怀烨看着她渐渐蜷起的背影，攥起了双手。
江橙觉得从小到大什么回忆什么委屈都涌上了鼻尖，变成鼻酸，然后化成眼泪，稀里哗啦地从眼眶里挣脱出来：“你知道吗？我今天本来是满心欢喜来见家长的，我以为我就要和宁晏有自己的家庭了。你要走为什么不走远一点！为什么要变成顾宁晏的爸爸！你到底要让我和妈妈难受到什么时候！”她嘶吼着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看到街边的路灯全都亮了。
最后江橙还是上车走了，她沙哑着对顾怀烨说：“你回去吧，我不会告诉妈妈我见过你的。”
坐上车后，江橙抹了抹泪，打开手机，指尖有些颤抖地输入：“宁晏，我好像有点太紧张了，对不起，下次吧。”
江橙窝在被子里，电视机被她开着，放的是一档综艺节目，主持人小丑一般在舞台上跳来跳去，这节目她已经很久不看了，可是现在她没有力气去换台。
她打开手机，翻到了邱丘的号码。
电话打通后她的声音很急，在公车上被挤来挤去：“喂？江橙啊，我在车上呢，手机要没电了，先挂了啊，回去座机打给你。”
她吸了口气：“嗯，注意安全。”
她低头仔仔细细翻了翻号码，又拨了出去。
对方很快就接听了：“喂。”
江橙鸟瞰着窗外灯火阑珊的街道，听到他的声音，顿时觉得心安不少，她吸了吸鼻子，没有说话。
他问：“江橙？”
她回答：“是我。”
江嘉树听她鼻音很重：“你怎么了？感冒了还是哭过了。”
她坐起身，就像一般的寒暄：“怎么样？香港好玩吗？”
“我又不是去玩的，忙着呢。”其实他哪里是去工作的，他只想躲着她，香港他去了七八遍，早就没了什么意思，现在只好整天在酒店里待着，就快闷出病来。
他从沙发里站起身，关了电视，专心跟她说话：“你呢？”
你呢？简单而又亲切的两个字，就好像一双手轻拍在她的背上，让她原本已经咽回肚里的泪水如同江水决堤一般涌出眼眶，手机从她手里滑落到了被单上，听筒里传出江嘉树慌乱而着急的声音，江橙拾起手机：“不要告诉我爸妈，我没事。”
“你自己听听你的声音，是没事的声音吗？到底发生什么事？”他真的急了。
江橙摇头：“别问了，你把我的上一个秘密保守得这么好，这一次也千万不能说。我挂了。”
电话挂断之后，江橙发现手机里凭空出现了好多顾宁晏的短信和未接来电，她一一点开，写写删删，最后只回了一句，我很好，我没事。
她将手机关机，和衣睡在床上，耳边是隐隐的电视声，模糊着入眠。
她做了一个很漫长的梦，梦里有妈妈，有爸爸，还有顾宁晏，可是当她努力上前想要看清爸爸的脸时，他们全都走远了。
被门铃惊醒的时候，她睁不开眼睛，嗓子也很疼，电视机正在回放那一档综艺节目，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三点多。江橙从床上爬起来，想要找拖鞋去开门，却发现地上没有拖鞋的踪迹，她才记起来自己是赤着脚进门的。
门外的门铃声已经渐渐变成了砸门声，江橙从猫眼里望了一眼，黑漆漆一片：“谁？”
“你把门打开！”江橙一下醒了一大半，江嘉树？！六个小时前他不是还在香港吗？现在怎么会出现在她家门口。
江嘉树把门推开就看到她赤着个脚，眼睛红肿的站在那，她看到自己的样子更吃惊，下巴能掉到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怎么哭成这样，核桃精转世？”他开了灯，关上门。
江橙碰了碰眼睛，真的就如同刚割完双眼皮一样，肿的像俩核桃。
她看到江嘉树眼睛里布着几条血丝，下巴上还有一圈青紫的胡渣，他靠坐在沙发里，边上是两只毛绒玩偶，让她没来由看到就是想哭，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好，也不知道天底下还有没有人会如他这般好。
江嘉树见她又要哭，走上前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怎么又要哭，我打你电话关机，还以为你出事了。”
江橙吸了吸鼻涕，不打算再瞒他：“我今天去见了他爸妈。”江嘉树立在她身前，听到她说：“他爸，叫顾怀烨，是我妈的前夫。”她又哭又笑：“滑稽吧？你说我该怎么跟宁晏在一起？妈妈让那个人伤得那么深我怎么可以再把他带到她面前去揭她伤疤，我该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我真的不知道…”
她哭得泣不成声，他半晌没有说话，最后弯下腰拿了张纸巾，将她脸上的泪水也好，鼻水也好，统统擦去：“你看你那么矮，站在我边上天塌了也压不着你。回房去再睡一觉，我在客厅陪你。”
江橙洗了一个澡，喝了江嘉树去楼下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里买来牛奶，干干净净的躺回床上，很快就安稳入睡了。
这一次她没有做梦，因为她觉得很真实，就好像真的有人在她的额角轻轻吻了一下，可那个吻真的很轻很轻，轻得就好像怕她会在怀中破碎，然后被风吹跑，再也找不回来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