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错倾》牧野先生

4、夜半有贼 “啊~~”

　　“砰”，“啊”，一个重物落地的声音，随后传来女子的惨叫。
　　芜家香舍的侧门内巷，平时几乎没什么人路过。两个昆仑奴如黑煞神般矗立，脚下趴着的弱小女子正瑟瑟发抖。旁边，一个恶少模样的郎君居高临下，对那弱小女子在凶狠的说着什么。
　　啊，好熟悉的场景。
　　对了，这便是市井纨绔领着狗奴欺压柔弱女子的古代典型十大街景之一——调戏良家妇女。
　　恶郎君：下次胆敢冲撞我家主人，便不是丢出去那么简单了。。。（省略一千字威胁）
　　弱女子：哎哟，摔死我了，懂不懂怜香惜玉啊。下次不要让我遇到你们啊，不然。。。（省略一千字狠话）
　　情景回放：那人大约是被吵醒了，眉头轻皱，微睁的星目闪着点点波光，睫毛浓密纤长，一下一下，扑打着金色面具，让人想起蝴蝶飞舞的翅膀。山倾突然有种错觉，自己一不小心，唤醒了花中仙子。
　　等等，仙子的眼角，那是什么？白黄之物，如此碍眼。
　　“那位郎君，眼角有。。嗯。。”，鬼使神差，山倾对着自己的眼角比划了个扣的动作。
　　神仙般的郎君呆愣了片刻，翩然甩袖进了内阁。似是带了些许的怒气，亦或是羞赧，金色的面具下的雪肤泛着可疑的红粉之色。
　　正当山倾感叹自己眼神如此犀利，懊恼行事稍显鲁莽，正待上前赔罪之时，两尊黑煞神突然出现在眼前。
　　然后。。。便没有然后了。。。堂堂山家饼铺的老板就被这么毫无形象的丢出来，侧门“砰”的一声又被大力的关上。
　　山倾揉了揉脚踝，疼的直龇牙。都怪自己嘴欠，看见昆仑奴就就忘了自己身处的时代。什么花中仙子，全都幻灭了。脚踝扭伤了，走回去是不太可能了，真要在这冰冷的地上坐到伙计来寻么。寒冬腊月的，要了命了。
　　阍室上的仆妇看山倾似是脚伤着了，半天起不来，偷偷摸摸的跑了出来为她喊了顶肩舆。山倾从荷包里拿了两张山家饼铺的兑换券算为酬谢，仆妇谢过忙又躲进了阍室。
　　山倾自来到唐朝以来，就对这里的货币产生了深深的无力感。电视里那些唐朝的公子哥儿，随便出手几千两银子就为了博美人一笑的故事都是假的。这个时代的金银产量不高，银子基本都是地方献给皇帝或者以赋税形式缴纳上来，属于官制品。普通人若是拿银子当钱花，肯定非贼即匪。金子倒是可以流通，不过由于价值太高，仅用于大批货物的交易。
　　民间的百姓出门买个东西，得背上大量的铜钱，轻一点的就是一匹匹绫罗绢布。要是需购置的东西多了，拉上牛车放绢帛也是要的。山倾为了方便，就随身带了些绢布做的兑换券用于平时的交际。虽然绢布也算是一种货币，但兑换券的价值是远高于绢布的，刚给仆妇的就是二十胡饼一张的兑换券。
　　这边肩舆将山倾送出了平康坊，那边芜姜提了晶香玉呈给花错品尝。
　　“晶香玉么？”花错优雅的吃完一个，示意芜姜再来一个。
　　“此物是山家饼铺的小娘子新制小食，奴家觉着甚是美味。花郎向来偏爱甜糯之物，便借花献佛了。”
　　王管事献了晶香玉给芜姜品尝，又将仆妇回禀的山倾之事说了一番。求芜姜看在山娘子为芜家香舍赚了不少绢帛的份上，为山倾说说情。
　　芜姜提了晶香玉过来，倒不是真的想为山倾说情。正如她所说，花错喜欢甜食，这晶香玉想来会得主人的欢喜。若是主人心情尚好，说两句情也是举手之劳。主人从前是多在意容貌，没人比芜姜更清楚。凡有冒犯的，哪怕是朝中权贵，都会被整治的很惨。山倾这次只是被丢了出去，已算是很轻的。
　　“山家小娘子么，是永宁坊的那个卖胡饼的小寡妇？”花错的嘴并不如他的容貌那般美好，看来山小娘子确实让花错不愉了。
　　芜姜听闻，很是疑惑，“花郎也知晓她么？正是此人。”
　　“啊，偶然间听闻，不曾想倒是遇见了。”想起那日山间的秋雨凉风，腥土掩面的未知惶恐，花错本因美食而未露笑容的脸色变得阴暗起来。
　　芜姜觉察到花错的脸色有异，以为山倾确实将主人得罪狠了，歇了说情的心思。回去后便让王管事此后货物自提，不让山倾再上门了。这是后话，暂且不表。这厢花错忆起当年事面色不虞，只是片刻又恢复了云淡风轻的模样。
　　挥退了芜姜，花错从怀中掏出一方锦帕把玩许久。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香舍的管事开始吆喝着掌灯。
　　花错抬起星目，蓦地对着空气唤了声：“随影”。
　　“主人”，清冷的声音响起，一道黑影出现在牡丹花开的屏风上。半跪着看不清身形，像极了牡丹花下的风流鬼。
　　“我去崇仁坊见老友，你去问问路。”
　　“遵命。”
　　一闪而过的光影，红烛火摇曳生姿，屏风上的牡丹花依旧开的浓烈。前院，丝竹动人，小娘子的俏丽歌喉拉开了平康坊的又一个不眠之夜。
　　屋外寒风阵阵，山倾裹紧了身上的鸭羽被依旧觉得冷。这个朝代还没有出现棉花，普通百姓都是用麻布做了被套，里面塞了驴或者牛羊的毛来御寒，穷苦的人家只能塞些灯芯草。山倾受不了兽毛的臭味，过冬前到农户家收了不少鸭毛，晒晒捡捡做了床鸭羽被，好歹能凑合着过冬了。
　　想起睡前光顾着找红花油揉脚，忘了落窗，难怪今夜觉得冷的异常难熬。山倾忍着脚踝的阵阵疼痛，一瘸一拐的慢慢挪到窗前正欲抬手。
　　“扑通”，一个黑乎乎的人形物体窜了进来，全身上下被黑衣裹的就剩下个眼睛，正对上山倾睡眼朦胧。
　　那人扣了扣眼角，低声说道：“眼角有。。。嗯。。。”一双桃花星目盛满了戏谑。
　　“啊~~”，尖锐的女声响彻坊间，又突然被人掐住般嘎然而止。
　　“快，贼人在这边”，大队官差围向山家胡饼铺。
　　果真，是个不眠之夜啊！

作者有话说

　　纠错：上一章芜姜称花错为花公子是错误的，应该是花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