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错倾》牧野先生

3、画中仙子 山倾突然有

　　平康坊，观其名，取平安康泰之意，私心想来定是一处邻里和睦，尊老扶幼的好坊区。咦，时下已是隆冬腊月，为何坊内的小娘子穿着如此之少。哎，诸位郎君，是寻芜家香舍么？南曲向东第六家便是。头次来平康坊吧，得有相熟的人作陪，不然新郎君的夜资需双倍哟。
　　是的，长安城的平康坊是地地道道的风月之处。得益于长安城总规划的完善统筹，平康坊紧邻皇城，地理位置优越，是众多达官见显贵谈理想，才子遇佳人话人生的理想场所。这不，南曲芜家香舍前，正停着今日胡商进城时大出风头的四柱宝顶七彩輦。
　　芜家香舍本是一名姓芜的掌馆人开的妓馆，挂的芜家堂牌。因其娘子旖旎，酒香景茂，是不少才子聚会论诗的首选之地，赠香舍雅名。芜家香舍的实力也不容小觑，别家一人难求的都知名媛，芜家有三。更不要提芜家的掌馆人芜姜都知，乃是上一届长安都知大赛的魁首。芜家香舍在平康坊内的风头，实是无人出其左右。
　　此刻千金难见一面的芜都知，正跪坐在席榻之侧，手执玉壶默默凝视着眼前之人。席榻上斜倚着一名男子，长发随意散着，墨色及地；红烛映衬着一身绯衣，艳如泣血；广袖宽袍似藏着万般风流，一如当年初见他时的模样；只是金色面具遮住了如玉的容颜，再也寻不到曾经的温润。
　　“这河东乾和劲道有余，却少了些许甘甜，倒是不及弓月的美人醉怡人了。”金面男子把玩着手中的夜光杯，低沉的嗓音像是情人间的呢喃。
　　芜姜泪眼婆娑：“一别两年，主人在那风沙之地受苦了。”
　　“当年之人已死，我便不再是你的主人。我姓花名错，字长离，芜都知不要记错了。“
　　“是芜姜糊涂了，您自是弓月来的花公子。”
　　对于芜姜的聪颖，花错向来是不疑的，点了点头道：“我随弓月王来朝，需在长安半载。他处不便，就歇在你处了。”
　　芜姜俯首称是，花错抬手让芜姜退了出去。
　　一轮皎月悬于长安之上，花错推开雕花木窗，仰头凝望着两年未见的天空。腊冬的夜气格外寒凉，让他想起了大明宫内的人心。缓缓揭下脸上的面具，负手而立，一张倾国倾城的俊美容颜似乎让月色都显得卑微。花错微微勾起嘴角，笑的邪魅，映衬着冬夜的萧瑟，竟是如此的冷冽。
　　长安啊长安，故人，旧恨，花某回来了。
　　不日，长安城内便传出神秘面具胡商包了平康坊都知魁首芜小娘子的传言。更有甚者，如身临其境般描述了芜小娘子迫于某种政治原因，为国捐躯的无可奈何；胡商夜夜宣淫，芜小娘子早起都会脸色惨白，浑身青紫。不少文人骚客捶胸顿足，有大骂胡商粗鄙无耻，有赞芜小娘子民族大义，亦有讽刺朝廷胡归未能驯，娇娥当将军。
　　山倾拎着食盒，伙计阿松挑了两筐胡饼路过东市，正好听到了那些才子在高谈阔论。
　　“这就是偶像的力量啊。”
　　山倾不无感慨道，想想那时天涯猫扑各大BBS上的明星粉丝掐架，哪有现在当街群骂来的刺激。本次事件的女主角，山倾倒是认识的，是饼铺的老主顾了。有些新奇的吃食，也会帮山倾放到香舍推荐。但日常接洽都是后院的管事娘子在操办，本尊倒是难得见到。虽接触次数不多，山倾的概念里，芜都知的等级基本和现代的偶像明星差不多。可远观不可深究，傲娇的女王大人啊，指不定是那个胡商吃亏呢。那胡商貌似长的不错啊，女王和忠犬什么的。。。嘿嘿，如此这般，省略一万字。
　　“掌柜的，到了。”阿松及时提醒了还在胡思乱想的山倾，差点就撞到芜家的侧门。
　　“你先回铺子吧，我这里还有些吃食要送给管事大娘尝尝。”山倾让阿松先行离去。
　　白日里，平康坊的香楼楚馆是歇业的，正面进出的都是留宿的客人和送别郎君的小娘子。为防冲撞了客人，山倾这样的商家送货都是走侧门。侧门与小娘子们歇息的内院相近，每次伙计只将货物送至门口，自由内院的仆妇来搬运。
　　开门的是阍室上的仆妇，见是山倾便引着她往内院走。
　　“今日芜都知有贵客，就不亲自品尝新吃食了。王管事吩咐，先送到她那儿，等芜都知闲暇了，便送过去。”
　　“无妨，有劳大娘了。”山倾福了福，一路低眉垂目，婉顺至极。
　　行至一耳室，仆妇通禀了声，便退了下去。
　　“山小娘子来啦，快到榻上歇歇。”一四十上下的精明妇人忙将山倾迎进了室内。此人便是王管事了，一人就将芜家香舍的庶务打理的井井有条，很是得芜都知的赏识。
　　山倾穿越前是个吃货，经常自制些小零嘴犒劳自己。到了唐朝发现食物真心匮乏，很多东西都没出现过，只能说电视里都是骗人的。
　　不过乳制品倒是有的，就是一般人家吃不起。王管事就是偶然间品尝到了山倾捣鼓出来的原始版鸡蛋布丁，十分欢喜。便让山倾定时给芜家香舍送货，且只此一家，不能卖与其他人。
　　王管事的价格给的大方，也因为这些吃食原料有限，不能大规模生产，山倾便同意了这个条件。这些吃食一经推出很受客人的青睐，帮芜家香舍赚了不少银钱。因此缘由，王管事对山倾相当客气。
　　对王管事道了个福，山倾将新做的吃食拿出来。金黄色的一物，软软糯糯，晶莹剔透。现代的妹子见了肯定说，切，不就是个蛋挞么。但是，王管事一个地地道道的唐朝土著绝对是两眼放光的。
　　“此为何物？”
　　“晶香玉，”为了符合当下审美的需要，山倾将蛋挞改了个具有时代印记的美名。取了一个递给王管事，山倾道：“此物软香甜糯，半透如玉，我便取了这个名字，王管事勿要见笑。”
　　“着实美味，山小娘子过谦了。”王管事对这个晶香玉的口感很是满意。
　　“如此，我便告辞了，还请尽快给芜都知过目。热食，冬季品尝最佳。”
　　“好，这就给芜都知送去。无暇送小娘子了，稍事片刻，我去唤个丫头送送你。”
　　“不劳烦了，我自是认识路的，您先忙吧。”作别王管事，山倾沿着原路返回。
　　不知何时，内院的一个庭阁外站了四个昆仑奴，体壮肤黑，有点像非洲的黑人。
　　“How are you”，看四下无人，山倾的好奇心大盛，冲着四个昆仑奴挥挥手，冒出了一句英文。是非洲人吧，是吧，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呢。
　　“何人在此放肆？”转角处，侍卫模样的人喝道。
　　庭阁浅台上，四只暖炉冒着轻烟。中间一人依着凭几浅寐，一席金丝绒大氅随意裹着，露出了锦色里衣。披散的墨发上、衣袍上沾了几许腊梅，大约是被风吹落的幸运儿。那人似是被吵醒了，眉头轻皱，微睁的星目闪着点点波光。睫毛浓密纤长，一下一下，扑打着金色面具，让人想起蝴蝶飞舞的翅膀。
　　山倾突然有种错觉，自己一不小心，唤醒了画中仙子。

作者有话说

　　一不小心写多了，明天好有压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