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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5/26/27 2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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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下课铃响。
张娓娓说下课,同学们收拾课本陆续出教室。
周五下午第三节课是班队活动课,第四节课各班自由安排,大扫、自习、继续安排班队活动均可,算不上正式课。通常高三的学生为了避免高峰提早去吃晚餐,或去旁边公园走一圈放松,这是学校学校默许的。
张娓娓从包里掏出手机拨1号快捷通话键,无人接听,再拨,还是无人接听,她几不可闻叹口气,将书本收拾进背包,独自出门。
她是外聘老师,没有自己的办公室。她也不是这个城市的人,还要赶火车回去。
周律余因为要训练先走。
蒋旖晗边走边看试卷,刚才上课时她已背完,按照记忆曲线现在应该再看一遍,正好错过食堂前十分钟的拥挤。
张娓娓在后面叫住她问她去那吃饭。
“北食堂。”然后回宿舍洗澡洗衣服再来上晚自习,住校生基本都这样。
张娓娓翻个白眼:“又是食堂,我口干舌燥讲一下午只能靠大锅饭黄青菜填肚子?走,我请你外面去吃。”
“我们六点就要上晚自习……”旖晗有些为难。
“知道知道,我还要赶火车呢,就门口C'est La Vie里吃点肉,我一个人吃没意思,顺带祝贺你出师呀。”
旖晗见到张娓娓额头和下巴上长出大包,劝道:“张老师你貌似有点上火,还是吃清淡点吧。”
张娓娓一瞪眼:“这些都是因为憋论文没吃肉下火才泛滥出来的。”
张娓娓挺喜欢蒋旖晗,开始是因为知道她是他的课代表,爱屋及乌,后来发现问她点什么,她都能简略到位的回答,从不传话,所以她和季可佳在学校里可以一直维持低调自在。
C'est La Vie一楼是咖啡厅,二楼提供简单的西餐,谈不上多好吃,就那种洋腔洋调吸引附近的学生。
旖晗点了蘑菇意面和罗宋汤,张娓娓要了菲力牛排配苹果马天尼。
张娓娓抖开纸巾挡住牛排溅出的油点子,开口问旖晗:“这学期你们季老师的课多吗?”
旖晗想了想说:“比上学期要多,星期一到星期四每天一节课,星期五两节连上,一三五上早读,周二值晚自习的班,周四值午休。另一个班的情况应该和我们差不多。”她停顿一下,继续说,“我们班主任暑假……嗯……女儿刚生,经常回家,所以平时课间操和活动课都是季老师代班主任。”
张娓娓皱眉:“这么多课,高中老师又不是抗洪战事。”她放下餐巾纸切牛排,疑问道:“你们班主任不是那个年纪很大的老……师?”差点说成老头。
旖晗也不知怎么回答,只说:“听说他夫人一直身体不好,去年班里同学妈妈帮忙调养好了,所以……”
张娓娓啧了一声,点点头。
从偶尔的交谈中,旖晗能够零星拼出张娓娓和季可佳的故事。同校同级,一见钟情,季可佳留学澳大利亚,张娓娓国内读研,一个月南北半球飞一趟,季可佳回家乡找工作,张娓娓学校、季可佳这里两头奔。
琴棋书画诗酒花,柴米油盐酱醋茶。她没有经历过,无疑也被感动了。
饭吃到快差不多,张娓娓抿一口酒问:“今天有留下来背书的人吗?我下课打给他电话没人接。”
“今天没有默写啊……可能在教题目吧,季老师经常教我们数学题目。”
张娓娓忍俊不禁:“数学也教啊,那他教你们体育不?”
“差不多,也算是教吧……”
街对面爬山虎茂盛的围墙下,两个并肩行走的身影非常熟悉,一个高大,一个窈窕。旖晗从旁边书本试卷里找到眼镜盒,拿出眼镜带上。男士手里拎着印有新华书店几个红字的塑料袋,女生笑眯眯地蹦蹦跳跳地在旁边走。她收起眼镜。
张娓娓吃完最后一口牛排,抬头舒坦地呼出一口气:“唯有酒肉不可辜负!”
26.
蒋旖晗晚自习结束回宿舍,跟妈妈通话完,商定本周回家。
她站在阳台上,查收手机报时记起周律余跟她说过褚婷婷有他的电话,她去问褚婷婷要了周律余的号码,给周律余发一条短信:香草奶昔很好吃。
发完短信她失笑,怎么这么大意连姓名都忘记署,想再发条短信说自己是蒋旖晗,她又失笑了,一天之内能与他和香草奶昔建立三角关系的只有自己吧。
手机短信回来:只要你喜欢。
褚婷婷出来晾衣服,她往小夹子上夹内衣,语带调侃:“喔?要人家电话号码啦?给人家发短信啦?有猫腻了哟。”
旖晗说:“我表示一下感谢。”
褚婷婷继续调侃:“只表示感谢?人家可是那次聚会第二天就问我要你的电话了哟。”
旖晗诧异:“你给了?”
褚婷婷给出一个“我就这么不可靠吗”的眼神,继续说:“我纠结一会儿才给的。”
旖晗额头跳了跳。
“他帮我充Q币!没人能拒绝Q币的对吧?”
旖晗无奈:“他帮你充多少……”
“3Q币。”
“你妹!”
褚婷婷乐了:“我妹不就是你吗,我可比你大三个月的噢。”
27.
周六下午五点半到家,爸妈尚未下班,厨房里只有早饭剩下的粥和榨菜。
旖晗将学校带回来的脏衣服放入洗衣机之后烧水煮饭。小时候爷爷奶奶在,她的主要任务是陪弟弟玩,长大后埋头书本更加没有机会碰厨房里的东西,到目前为止,厨房里她只会使用微波炉和电饭煲。微波炉叮一分钟可以热一袋牛奶,将米淘净倒入一截手指高度水,插上电,按下蒸煮按钮即可用电饭锅煮一锅饭。
她回客厅,边看电视边等爸妈回来。
六点四十五,妈妈拎两大包东西到家,一包零食水果,一包蔬菜。
旖晗去厨房帮忙洗菜。
她问:“爸爸呢?”
妈妈说:“厂里还在装货,你爸等装完货回来。”
爸妈厂里没日没夜的忙她是知道的,她既希望厂里忙,效益好,又矛盾地希望厂里不要那么忙,父母不要那么辛苦的早出晚归。
小时候她不爱学习,做作业不走心,毛毛躁躁,算数错的乱七八糟,妈妈生气狠狠抽她的手臂,手臂上红肿一片,她傻乎乎的还没来得及哭,妈妈眼睛先红:“我学习不好去当工人,你爸爸学习不好当兵回来还是工人,两人一天工作十小时一周休息一天,车间里四十度高温下搬箱子搬中暑几回拿到的工资也没你叔叔多,现在轮到你了,不好好学习你想干什么?也跟我们一起去搬箱子吗?”旖晗低头,搓搓手臂,剥剥橡皮,小小声蹑嚅道:“下次我不会错了。”
类似这样的印象旖晗有好几段,小时候多,长大后少,再大些,她成绩稳定,父母基本放手不管,妈妈偶尔还会说:“你现在是高中生啦,我一个初中生教不了你了。”
你只有在背后很努力,才会看起来毫不费力,这句话是旖晗在学海里颠簸出的结论并且一直激励她至今。
妈妈边切菜边说:“一会儿吃饭的时候你记得劝劝你爸爸。”
旖晗手里摘着菜嘴里回道:“嗯,劝什么?”
妈妈切菜的手停下,忽然问:“你知道你哥有女朋友吗?”
旖晗抬头:“女朋友?不知道啊。”
妈妈说:“你哥哥国庆节要结婚了。”
“结婚?好突然啊!”
妈妈继续切菜,“我们也不知道,前天你爸爸去看奶奶,她说的。也没给我们送帖子,只托你奶奶转告一声我们去两个人,说多了坐不下。”
旖晗说:“我爸怎么说?”
“你爸在为这个事生气,说不去。”她停顿很久又叹道:“我觉得还是劝你爸爸去一下,毕竟他是大舅舅,不去你哥哥场面上过不去,不管大人怎样,总不能迁怒小孩吧。”
最终爸爸同意了,旖晗不会劝人只是说哥哥结婚是喜事我们全家去祝贺是我们的心意。
心意这东西的价值根据你对谁摆、摆什么地方、怎么摆而定。
蒋旖晗的爸爸并非没有缺点,他遗传了爷爷的暴脾气也遗传了奶奶的护短,还有自己因为十年国企潜移默化成的花钱不拘小节的习惯。以前他护所有蒋氏家族人的短,他纵容他姐的蛮横,他庇护他弟的鲁莽,久而久之,大家形成共识有事对他吩咐一句就行。旖晗的爸爸不是二百五,他不与亲人计较不代表他不知计较,触及底线的事情越积越多,爆发难免,压死骆驼的最有一根稻草就是叔叔和姑姑拒绝支付爷爷的医疗费。爷爷得绝症,虽已医疗无望,为人子女总想减轻痛苦或者延长哪怕一分生命,而叔叔和姑姑认为花钱在此处不值得,一毛不拔。
不懂感恩,只计得失,很少爱。没有亲情,只有利益,人心凉。
理由各执一方,互相指责。
旖晗很难受,一切太快又太不真实。她一直坚信自己很幸福地生活在大家族里,身边有个淘气的弟弟,哥哥时常回来,从不孤单。生活是一面透视镜,它会剥去皇帝的新装,露出衰败残破的躯体。你没有文凭,没有好工作,你穷,你有原罪,理应献出一切。
什么是对错,谁来判定对错,判定了又能怎样?旖晗不明白,既然我们长大之后注定不能生活在一个黑白分明的世界,为什么还要从小教育我们是非对错的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