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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8/29/3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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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踏入学校的大门神经就会不由自主紧张,脑子里有一排时刻表:明天早读英语默写、第四节课政治默写……怕背,又想默对,还只能背。
十一前的一周就这样倥偬,能喘息的间隙只有午饭和晚饭时间。
褚婷婷与罗饶平极不对头,旖晗无奈独自跟罗饶平到办公室拿了班队活动记录册和入党申请书,然后去食堂吃饭。
在排队当口碰见周律余他们几个同学,买了饭几个人在食堂大门附近找到一张空桌坐下。
旖晗见周律余餐盘里有份青椒炒鱿鱼,虽不见几根鱿鱼须,但对于像她这样在食堂吃了两年多看一眼汤汁也知道是什么菜的人来说,确认毫不费力,她想起周律余说过海鲜过敏,担心他误吃,提醒道:“那个菜是青椒炒鱿鱼。”
周律余不解的看她一眼,点头:“要吃吗?”
旖晗失笑:“你不是海鲜过敏吗?鱿鱼也要小心。”
虞天疑惑:“海鲜过敏?”
旖晗说:“上次你们吃海鲜自助他没去啊。”
“嗨,上次即使我们去喝水他也H2O过敏。”
周律余瞧他一眼:“你居然知道H2O。”
虞天得意:“老子啥不知道?”
没吃多久,旖晗见虞天已两罐雀巢咖啡下肚,正打算开红牛,忍不住开口道:“你怎么了?这么喝会不会咖啡因超标?”
虞天不答反问:“晗姐,你们女生都爱研究星座这种玄乎的东西?”
旖晗放下筷子:“怎么说?”
虞天说:“我女朋友,原来可爱纯真……”
旁边另一个高个男生就笑了:“可爱纯真?脑傻衣白嗜甜,傻白甜吧。”
旖晗惊讶:“你都有女朋友啦……”
虞天赶紧清清嗓子:“那不是重点,重点是不知道谁给她灌输什么星座运势这种东西,她说要新找个跟她星座百分百匹配的男朋友,这脑子不是进了一公升水了么?”
周律余斜眼看他,一脸看好戏样。
旖晗斟酌道:“不可不信,不可全信吧。”
虞天继续说:“我当然不干,昨晚我就去报刊亭买了一摞星座书回来,书里讲的神乎其神,每个星座的特点安我身上我都觉得合适,我越看越糊涂,做了三遍眼保健操,攒够蓝条继续刷书,一刷一通宵,现在我在学校门口摆个摊,什么星座都能给你说出三朵花来……”
周律余觉得有意思:“那你说我什么座的?”
虞天调侃回:“你?屎做的。”他说的太快,声音又低,不仔细听真听成狮子座的。
周律余就是那个不仔细听的,因为蒋旖晗的目光似乎被食堂门口的人流吸引,他随口回道:“你怎么知道?”
虞天还在说星座的事:“用她相信的东西驳倒她,以彼之矛攻彼之盾,对吧?我今天下午攒够红条就去……”听到周律余回话他笑喷了,这绝对是他人生不多的占周律余便宜的时候。
他没来得及放声大笑,那边已经有人放声大叫:“旖晗,蒋旖晗,你看是谁?”
旖晗站起来,挥挥手显得很高兴:“你怎么回来了呢?”
许晨颿维持他习惯性动作,单手插在一边裤子口袋里,不缓不急地走到旖晗面前,微笑:“因为想你了。”
虞天对周律余说:“好像哪里不太对啊……”
褚婷婷拍许晨颿肩膀:“我宁愿相信你刚才那句话是病句,成分残缺。”
许晨颿转向褚婷婷和谢子瑜:“还有你们。”
许晨颿转回对旖晗说:“想去看看季老师,你还是他的课代表吗?”他抬手看看手表,“是不是该去办公室了?”
旖晗一瞧手表,端起餐盘歉意地说:“你们慢慢吃,我得去拿默写本了。婷爷、子瑜我先走。”
许晨颿从旁边桌上拿过入党志愿书和班队活动记录册,两人离开。
周律余瞥一眼虞天,虞天无辜地睁着双眼:“婷爷……什么情况?情报里没有这一条啊。”
褚婷婷耸肩,与谢子瑜一同离开。
周律余拿脚踢踢虞天:“去问问。”
虞天说:“为什么是我?我马上还得去找那谁辩呢。”
周律余说:“你刚才说我是什么做的?”
虞天说:“婷爷,你等等!”
29.
褚婷婷说:“也没什么大事儿,就那时候我们仨在食堂吃完饭,我往前面一看,哟,帅哥,帅哥转身往我们这儿一瞧,哟,美女,天雷勾动地火。”
褚婷婷说:“旖晗当时笑称饭堂里的帅哥,简称饭哥,结果一比对,人家名字里面还真有个颿,缘分不?”
褚婷婷说:“后来旖晗家里有事,她不太爽朗,饭哥把她团委的事都揽自己身上。”
褚婷婷说:“再后来饭哥毕业,走之前依依不舍,梨花带雨,唉。”
褚婷婷还说:“不要忘记我Q币,不然就没有以后了啊。”
周律余想,褚婷婷真他妈烦。
这几天,周律余思绪不安,内心胶着,看谁的脸都厌烦,说不出哪里不舒畅,憋着股劲没地儿使。他训练时疯狂冲刺,课间坐到最后一排角落里听聚在一起的男生讲荤段子,饭点懒洋洋地跟在班里男生后边,半夜失眠,上课睡觉,避开任何提及蒋旖晗三个字的信息,甚至单独出现的同音字也不行。
班里一个男生跃进教室后门:“看这是什么?”他中指和食指间夹一张淡蓝色的纸,听甩动的声音质感不错,“我去吃碗牛肉拉面,开了张发票,哇靠!中奖了!”
周律余从座位上站起,伸出两根手指勾一勾:“拿来。”
男生优雅地夹着发票递给他:“给你瞻仰瞻仰,老子的运气一点不含糊!”
中奖……一点……不含糊……
蒋旖晗……
周律余接过发票瞧了一瞧,切,五块钱。他将发票叠好塞进裤兜。
那男生直愣愣地说:“诶,还我幸运发票。”
周律余起身走人,背后人作势要冲来:“他妈的周律余你还我发票,老子的第一桶金!”
虞天抱住那男生劝道:“他最近失眠加失心疯,发票你搁他那暖暖,过几天还你啊。”
周律余胶了几天回过神来已经十一假期,此时他在床上挺尸三天。辗转反侧,起身上厕所,洗手,水龙头哗哗流水,他关了龙头,房间里除了寂静,还是寂静。
他立在镜子跟前,镜子里的人眼带血丝,从头发尖到脚趾尖散发着失败者的霉味。
口袋里有个尖头戳到大腿,他摸出来,是那张发票,他拿起发票在手里把玩几下,随手扔了出去,听见发票的尖角撞在镜子上“咄”的一声闷响,他把发票拾回来,平平铺开,一条一条将褶子按平,按着按着,忽然心里有十分的委屈,想极了要见那个人,哪怕远远见她伏安的背影一眼都是好的。
他走出洗手间,走至窗口,流云散开,冰轮初照,月光里晚风带动窗帘轻妍慢舞,他心想,旖晗,过了今晚,我已一个星期没有见到你。
30.
早上起来气温跳水,天空布满阴云,如同周律余此时此刻的脸。
一群无聊的人,一个无聊的婚礼。
因为下午要陪周母去医院做常规检查,他只能顺带陪周母来参加这个婚礼。
周围人来人往,勾肩搭背,桌上无聊,他起身四处转转。
转到酒店大厅后半截,一面是一个小花园,一面是一溜包厢。第一间包厢大门半敞,里面人影绰绰,声音也不小,又见门口挂了几件礼服,猜测大约是新郎新娘的化妆间,没兴趣,准备撤。转身穿过走廊进入对面的花园,走廊里迎面过来两个人,一男一女,周律余定睛细瞧,男的西装革履正是新郎,女的是旖晗。空气里噼啪一声,周律余一直以来半清醒半疯狂的焦灼断弦,只要见到这个他心里顶溺爱的人,一切都是甘愿的。
旖晗没有注意到周律余,或者说她注意到了却没有心思与他打招呼。她强拖哥哥到房间门口,拉着他的手臂急急开口:“阿哥,你跟好好跟我爸爸说,不管怎样吃了饭再走,不要和姑姑置气,他会听你的。”
“就这事儿?”哥哥拉开她的手,皱眉道:“大人的事你小孩子不要管,坐回座位上去,一会儿开局了,不要添乱,知道吗?”说完转身走了。
旖晗瞧着哥哥离开的背影茫然出神,房间传来摔东西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旖晗快走几步进入房间。
周律余跟着进去。
房间里有六个人,旖晗爸妈周律余认识,一个老太太,一个今天的准婆婆,还有坐椅子上的一男一女。
旖晗妈妈从地上拾起被摔裂的手机放上桌,低声开口劝道:“怎么说都是你外甥大喜,你当舅舅的不要发这么大火。”
旖晗爸爸拿起手机看了看,啪一下拍在桌上:“你以为我想生气?她不正经发喜帖,我看在外甥的面子上,无所谓,忍气吞声地来了,但你看看,他们做的是人做的事情吗”
准婆婆一手叉腰一手点着旖晗的爸爸,眼神阴鸷:“你嘴里放干净点!”
旖晗爸爸怒骂:“我们老子一共四个兄弟姊妹,去了的两个不算,还剩两个,一个小阿姨,一个小叔叔,小叔叔几十年前□□时候把我们老子当地主斗翻跑了,一点音讯没有,你今天却请这样一个人来!小阿姨那些年我们住她家没缺我们吃穿吧?她从你儿子上大学开始就惦记,说结婚记得叫她一声,老人不过图个开心,她一顿能吃你多少?你真以为她吃了你的会不出礼钱吗?”
准婆婆厉声说:“我请谁不用经过你蒋明的批准!”
坐着的男的厚声说:“蒋元,你这样做就过分了,连我这个表舅舅也要批评你了。”
旖晗爸爸的脸色难看之极,讽笑道:“蒋元蒋元,娘家人你要请一起请,要不请说人坐不下也一起不请,小叔叔是个官,面子大,小阿姨不过是乡下种地老太婆,多个人占你座位对吧?嫌平爱富到这个地步,我真是看透你了!”
旖晗妈妈走到准婆婆蒋元身旁小声开口:“姐,说两句软话蒋明会听的,现在吵不是时候啊。”
准婆婆喝道:“什么时候轮到你开口了?”
那女的皱眉:“蒋元不能这么说话!”
旖晗爸爸更怒,满脸通红,手一下敲在桌子上:“你他妈讲的是人话吗?她说错了什么话?怎么轮不到她开口?她入了我家门就是我家人!”他转向一直坐在沙发角落的看不清面目的老太太:“看看你教出来的女儿!”
老太太颤抖着声音开口:“我老了,管不了你们的事,过几天我也追着你们爸爸去了,不在这碍你们的眼。”
准婆婆将几条香烟放入纸袋提溜起来:“蒋明我没时间跟你耗。”拉起老太太,又过来搡旖晗:“妈,蒋旖晗,回去吃饭。”
旖晗被推着后退了几步,无措地瞧向准婆婆又瞧向自己爸爸。
旖晗爸爸嗖一下站起:“吃什么饭,桌子全给你掀光了!妈,你要去吃这口饭你就跟你这女儿一样作孽!”
准婆婆拉着老太太,继续用力地搡旖晗:“我告诉你,蒋明你来不来无所谓,我们走,吃饭!”
旖晗又退了几步,已接近门框。
那女的也站起来:“蒋元你不能这样讲话,什么叫蒋明来不来无所谓,你娘家没有姥爷,大舅舅最大,我说句公道话,按理舅舅还得坐主桌,这是礼法。”
准婆婆心烦,更加用力搡站在一边的旖晗,“这都是什么人!走走走!”
旖晗站立不稳,往门框上撞去,周律余眼疾手快上前截住旖晗,旖晗撞在他胸口,两人连退好几步直到周律余背后撞上门框才停下。
旖晗妈妈惊呼,快步过来,边对周律余连声说感谢边检查旖晗有无受伤。
旖晗爸爸忍无可忍,抬脚走人,走了几步又回头:“妈,你走不走?”
旖晗奶奶却喝道:“你不吃外甥的喜酒,我老太婆是要吃的!”
旖晗爸爸胸口起伏几下,摔门而出,旖晗妈妈拎起包紧随其后。
旖晗匆忙对周律余道谢后也跟着走了。
周律余扫视一圈,返身出门。
酒店大厅里仍是一派喜气洋洋,司仪带领大家起哄,新娘娇羞,新郎体贴。香水百合的味道太浓,熏的人脑袋发胀,大家衣冠楚楚,欢声笑语,或者说有些人衣冠楚楚下面是衣冠禽兽,欢声笑语里藏着扭捏作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