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依依》顾悦时

4、9/10/11/12/13

　　9.

　　一山不容二虎，这个道理人尽皆知。若适用到学校里则是一个班级不能共存两个佼佼之人，比如说班级公认最漂亮的一般是女生，学习成绩最好的一般是男生，万一这个学习成绩最好的位置被女生占领且有一定姿色，毋庸置疑这两个人一定不对盘。
　　很多人悄悄注视着所谓的严识君与蒋旖晗之间的PK，万有引力定律。
　　传闻严识君非常想当英语课代表，苦于自己英语成绩不佳没有勇气竞选，只能时常偷送作业本聊以自~慰。Round 1 严识君败。
　　传闻严识君和蒋旖晗都对上届一学长有倾慕之意，学长夫唯大雅，卓尔不群，最后款款走向严识君两人相约狮子座流星雨。Round 2 蒋旖晗败。
　　传闻蒋旖晗和严识君共同竞选百年校庆主持人，蒋旖晗再次发挥学霸效应，拿下英语主持人位置，严识君因为声音不够清脆淘汰去舞蹈组。Round 3 严识君败。
　　……
　　江湖从来风起云涌，置身其中的人并未觉得如何，旁观者已心潮起伏。
　　传言总是由巧合佐以居心叵测而成。蒋旖晗生于长于大家庭，她习惯于顾忌别人感受，凡事会忍让三分，遇到问题首先自我反省，内心风光霁月并且做事有毅力，这样的性格很难与人不对盘。何况严识君经常帮她送练习册到季可佳办公室，为人干脆不扭捏，旖晗一直很感激她。

　　10.

　　去年十二月份，周六上午刚结束一场英语测试，下午旖晗在英语办公室帮改卷子，抄好分数回到教室四点刚过。
　　寒潮倾城袭来，白日的辰光还未散尽，气温却已零下。
　　教室里空空荡荡只有严识君一人坐在位子上对着桌上英语课本发呆，旖晗倒杯热水顺口打招呼：“你还不回家吗？”
　　严识君抬眼瞧过来：“我们去看电影吧。”
　　“什么？现在？”
　　“是，很想看蓝莓之夜，没人陪我，今天最后一天播，你陪我去吧。”严识君语带恳求。
　　旖晗与她有过一段不浅不深不长的舍友之情，开学时两人同一个宿舍，刚住两个星期严识君就改走读了。她是个挺任性的人，大家猜测她是不习惯集体生活。但也因此旖晗不好意思拒绝，遂应下。
　　严识君高兴：“太好了，谢谢，那我请你吃晚饭，嗯，麦当劳怎样？我们买了带进电影院去吃！”
　　电影院在文化宫里，离学校五分钟路。近几年受商业步行街冲击，九零年代造型的文化宫没落，档次走低沦为小商小铺聚居地，一楼人来人往市井气息颇重，因这个原因顶层的电影院生意惨淡，门可罗雀。
　　旖晗坚持请客麦当劳，严识君在售票台买票。
　　她朝四周瞧了一圈，问：“蓝莓之夜今天放几场？”
　　售票员打着呵欠懒洋洋地答：“只有一场，还有票，要不？”
　　“两张。”
　　灯已经暗下，两个姑娘一人怀里抱一只麦当劳的纸袋从侧门进去。也许王家卫的片子仍太过小众，更也许此电影院命不长久，偌大一个放映厅只有四个模模糊糊的人影，前面第三排端坐的两个，最后一排角落里挨坐的两个，都看似情侣。
　　严识君站在过道犹豫一下果断走向第五排，稍斜于第三排两个人。
　　一下午忙碌加之气温低寒，旖晗饿极，看着屏幕认真地吃起薯条。旁边严识君似乎看得入神，似乎不是电影看得入神，她的视线更像落在前面情侣的后脑壳上。
　　片段式看片段式的电影最终的结果就是看不懂，唯有娜塔莉波特曼的笑容和几句含糊其辞的台词还有印象。
　　电影散场。
　　旖晗和严识君去洗手间，对门的镜子里六目相对，正是在洗手的张娓娓。
　　旖晗稍稍意外之后打招呼，又为双方相互介绍。
　　严识君站在门框边抬着下巴笑眯眯地打量洗手池边的人，半响才开口：“原来是张老师啊。”
　　文化宫出来，张娓娓挽着季可佳的手臂远远走在前面向商业街走去。
　　严识君掏出手机发了一条短信，转头对旖晗说：“我要回家了。”
　　旖晗说：“那我回学校。”
　　两人告辞。
　　霓虹流彩，车水马龙，行人匆匆。严识君独自在凌冽的寒风中站了一会儿，手机震动，有短信进来。她一个字一个字读完短信收起手机，紧了紧身上的大衣，朝着远方浮华声色里两个模糊到不存在的背影义无反顾地走去。
　　新开的日式小饭馆暖气很足，灯光橙黄，服务员彬彬有礼。张娓娓翻看菜单，心里估摸季可佳的口味，见季可佳低头拨弄手机，恼道：“哪个家长这时候还发短信？你跟学校签卖身契啦还是怎么的，签了卖身契也总得给时间吃饭吧。”
　　季可佳低头回短息：“不是家长，是个迷途的学生。”
　　张娓娓轻哼，语气却已缓和下来，她掀掀手中的菜单揶揄道：“小季老师人气真高啊。我也迷途了，你给指点指点啊。”
　　“贫。”季可佳握着手机抬手点了点张娓娓的额头，“指点什么？寿司吃来吃去不都是饭团蘸酱油，你想吃什么点什么，”忽然他又好笑地说，“你不是丢澳大利亚沙漠也能走出来么，哪里可能迷途？”
　　张娓娓想起两人的往事嘿嘿乐了：“对哦，我自带三百六十一度雷达外加全套武器装备，除非你跑到外太空去找迪迦同居，不然只要你在地球上，你到哪里我都找到。”
　　手机再次震动，一条英文短信：It's nothing wrong with the blueberry pie. Just people make other choices. Just no one wants it. I'm the blueberry pie and you made other choices……
　　季可佳心想刚才陪张娓娓看电影被酸的够呛，这小姑娘现在还整这些台词来酸他。他摇头想笑却瞥见窗外马路对面烈烈寒风中摇摇欲坠的她，她站在站台上，对面前经停的各路公交无动于衷，身上的红色的妮子大衣和周围路人相比显得很单薄，漆黑的长发在风中纠结，脸颊雪白，鼻尖微红，眼眸带水，倔强又隐忍地瞧着他。
　　他心头漏跳一拍，立刻回短信：赶快回家，别冻感冒！

　　11.

　　周律余十几年的人生里唯一一次想要学习是初三，那没办法，不学考不上对面的高中。平常这样隔条马路三不五时还能远远看她一眼，虽然够呛，但也能稍缓相思。如果跨不进对面那扇大门老周就要泯灭情亲横跨亚欧大陆送走他，到时候他真的会在大不列颠帝国里风化成一枚望妻石。
　　此时周律余正在劝说虞天陪他实现第二次想要学习的冲动。周律余说：“走，陪我一起去上日语课。”
　　虞天不屑：“你脑抽了吧，上那有什么意思？”
　　周律余瞥他：“方便你看片啊。”
　　虞天嘿嘿一笑，抓抓后脑勺说：“听不听得懂我无所谓，哥儿们就看动作是不是到位。”
　　周律余切一声说：“那方便你找片。”
　　“不需要，老子资源丰富有一个移动硬盘。”他忽然眼睛一转，越瞧周律余越是那么回事，恍然大悟道：“肯定是晗姐去了，你小子坐不住屁颠屁颠也想跟过去是不是？”
　　周律余哼。
　　策反不成，他只能自己闯日语教室。

　　12.

　　爱迪生有半句名言广为人知——天才是百分之一的灵感，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旖晗知道自己并不具有那百分之一的灵感，所以只能加倍努力发挥那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的作用。所幸她记忆力非常好，背书本领尤强，选择文科以后在江苏这种高考改革一改再改改无可改从头来改，分数成绩只算语数外，其他科目划等级的地方很有优势。
　　学校准许一批成绩优异的同学选修日语帮他们高考加分，蒋旖晗得不到数理化计算机之类竞赛加分，打算依靠小语种增加优势，她从高一开始学习日语，高二学校换日语老师遇到现在教她日语的张娓娓。
　　张娓娓是个挺稀奇的人，她自我介绍说：“我叫张娓娓，娓娓道来的娓娓，不是尾巴的尾，不是微风的微，更不是伟哥的伟！什么？伟哥是什么你都不知道？哦……你是不应该知道。什么？娓娓道来怎么写？新华字典第五版1420页回去抄写五遍下节课交上来，这是你今天第一份家庭作业，我会开小灶给你批改的。”她也是个对人不对事的人，她喜欢你，你做什么她基本都会容忍，她不喜欢你，她横竖看你不顺眼。

　　13.

　　高三开学一周，学校一切步入正轨，日语选修班正式开课。
　　旖晗走到教室门口，见张娓娓背靠栏杆与人讲话，那人说：“我对日语很感兴趣，师夷长技以制夷啊，老师我学了日语以后报效祖国五十年。”
　　张娓娓上下打量那人之后慢声说：“初级班在隔壁。”
　　那人诚恳地说：“老师我觉得你牛啊，特崇拜你，一直特想上你的课。”
　　张娓娓隔空挥挥手说：“这些大家知道就行，我低调惯了，不讲究。”
　　那人不吭声了，僵持地望着张娓娓。
　　张娓娓双手抱臂审视他：“说吧，具体什么理由。”
　　那人抓抓脑袋咕哝一句：“看片。”
　　张娓娓嗤笑：“别以为我不知道啊，看片你最多学十个词语就够够的了，蒙我呢。”
　　旖晗走过时看了他俩一眼进了教室。
　　周律余眼巴巴地瞧着旖晗的背影，又转过来恳切地瞧着张娓娓。
　　张娓娓了然地倚在走廊的阳台上说：“你们班主任准了我这就行。”
　　周律余立刻回：“自习课班主任没意见。”他眉开眼笑地说：“张老师，牛气。”
　　教室布置是中间四张课桌相连，两边过道，两边墙边再排两张课桌，一共八列。周律余进教室发现旖晗坐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上，与右手边靠走道的女生小声讨论着，周围都已坐满。
　　周律余在她们座位附近徘徊几下，靠走道的女生站起来说：“这里让你吧，我坐那边去。”
　　周律余乐呵呵地说：“这怎么好意思？”说完就把兜里揣的一支笔放在课桌上，一屁股坐下。
　　旖晗朝他笑笑，然后说：“快上课了，我回去了。”起身从后面绕过回到第三排唯一一张空座上。
　　周律余人生第一节日语课在一肚子委屈中落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