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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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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三人念及霍青桐伤势,是以一路上不敢耽搁,每日都换一匹良马赶路,行了十日,三人已抵达回疆。三人一路赶路,此时都十分疲惫,而那古城位于沙漠之中,沙漠中危险重重,霍青桐便提议先到城里歇上一天再去往古城。
城镇位于沙漠边界,黄沙漫漫,远不如中原城镇的繁华秀丽,但程灵素和胡斐生平第一次来到回疆,倒也觉新鲜。定下住处后,霍青桐便一时充当了导向,领着二人在街上转悠。霍青桐平日就常在回疆走动,且回族的君臣观念远不如汉人的紧密,城中居民虽大多识得霍青桐,也只是点头致意。
三人走了会儿,一股清香从旁边店里飘来,沁人心脾。程灵素不禁赞道:“好美的茶香。”霍青桐知程灵素心系解毒之法,路上心事重重,便道:“那我们进去看看吧。”三人选定一座,店家见是霍青桐,走过来道:“公主,许久不见。有什么吩咐?”霍青桐道:“劳烦你准备一壶你正在冲泡的茶,我两位朋友想尝尝。”店家喜道:“是了,马上就送上来。”
茶壶端上后,香味更甚,程灵素更是赞不绝口,连连称赞。霍青桐道:“我们族人不饮酒,对饮茶反是十分讲究。部落里也藏有一些上等茶叶,程姑娘若是喜欢,有机会我泡给你尝尝。”程灵素道:“好呀,霍姐姐答应了可不许忘。”霍青桐微笑着“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胡斐喜欢喝酒,虽觉茶香非凡,但始终觉得不如酒好喝,心不在焉地观察着店里其他桌的吃客,旁人都说回语,胡斐听不懂。只有邻桌一伙人说着汉话,似是汉族商人。只听其中一粗壮大汉,语气紧张道:“跟你们说,我昨日在沙漠里遇上十头恶狼!你们猜后来怎么着?”同桌一人不耐道:“又来吹牛了。”另一人冷笑道:“难不成你徒手杀了十头狼?”那大汉道:“你也太抬举我了。当时那十头恶狼向我冲来,四周无处可避,我见逃不掉,一咬牙拔出钢刀就朝一头恶狼头上砍去,那恶狼挣扎了几下就死了。领头狼刚死,其余九头狼已将我团团围住。其中一头向我扑来,张口就朝我脖子上咬去。我心想死定了,就闭眼等死了。”同桌之人笑道:“哎哟,说的跟真的一样,你吹牛有长进了啊。”那大汉大急道:“本来就是真的!不信你们看!”说着挽起袖子,只见手臂上果然有几道伤口,同桌二人也常行于沙漠,一看便知确是恶狼利爪为之,忙问道:“那后来怎样?”那大汉见二人信了自己,放下袖子道:“哼,我从来不说假话的!”那二人关心后续发展,不再和他纠结,忙道:“是了是了,你倒说说后来怎样了?”那大汉道:“当时我已闭眼等死了,突然听到一声恶狼的惨叫。说实话那时我胆子都吓破了,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没敢睁开眼睛。又听一声惨叫,我身上那头恶狼就整个挨在我身上,我看它迟迟没下口咬我,这才睁开眼睛。一看吓了一跳,不算我身上那头,另有三头恶狼躺在我身边,都已经死了,剩下六头恶狼正围着不远的一位紫衣姑娘。”
胡斐一听“紫衣姑娘”,心头一怔,程灵素专心听霍青桐讲解茶学之道,似是没有留意。
那大汉继续道:“我想那姑娘怎能对付六头恶狼,捡起钢刀就要跑去助她。当时情况紧急,我根本没想到正是那姑娘救了我,还不自量力地要上前帮她。我刚跑了两步,那姑娘一挥手里的鞭子,已缠上一头恶狼的脖颈,那恶狼被活活勒死,她左手又一挥,另外五头恶狼也同时倒地。她手法太快,我根本没法看清,还是后来检查恶狼尸体的时候才知道是她发了暗器。”那二人一听,都暗赞了一声“好!”那大汉叹道:“可惜我正要上前道谢,那姑娘已经走了。”那二人听他死里逃生,都为他高兴,又吩咐店家上了些菜为他庆贺。那大汉以为他二人是为自己击杀了一头恶狼庆祝,心下得意不已,心想:“其实我一头狼也没杀,你们真是好骗。”
胡斐听那紫衣姑娘使鞭,心下更确信一分,走上前道:“敢问兄台昨日是在何处见到那位紫衣姑娘的?”那大汉道:“你说谁?”他心下正得意,还没意识到胡斐在说什么。胡斐道:“就是昨日与兄台一起杀狼的那位姑娘。”那大汉听胡斐说“与自己一起杀狼”,暗示自己英勇,心下更是得意,道:“就在城南十里外的沙漠那。”胡斐道:“多谢兄台。”转身正要走,那大汉见胡斐体格不壮,道:“那里常有恶狼出没,小兄弟你一个人不要跑去啊。”胡斐暗觉好笑,但想对方一片好意,仍道:“多谢提醒。”
胡斐回到原本的位置,低声道:“我出去看看,晚上客栈会和。”说完就走出大门。那大汉看胡斐出门,道:“现在的年轻人啊,就是不小心。”
霍青桐不明所以,问道:“胡小兄弟怎么了?”其实程灵素听霍青桐讲解茶学之时,也留意了邻桌谈话,知道胡斐是去找袁紫衣了,只道:“随他去吧,不必理他。”霍青桐道:“可惜,还有一处好地方没去呢。”程灵素笑道:“好地方?那霍姐姐就带我去吧。”霍青桐见她笑容可人,心中一荡,笑道:“好。”
将茶钱留在桌上,霍青桐便领程灵素向城南方向去了。刚出城门,便见一葡萄庄园,密密麻麻的葡萄藤蔓延了整个庄园,葡萄藤上结满了葡萄,烈日之下,二人也不再觉炎热。
一老者循声而来,见是霍青桐,心中欢喜,喜道:“见过公主。”霍青桐道:“常老伯,我来看望你啦。”常老伯笑道:“许久不见,公主更好看啦。”霍青桐脸上一红,伸手拉过程灵素道:“这是我妹子。”程灵素听霍青桐这声“妹子”叫得真切,心中一暖,道:“常老伯好。”常老伯道:“好好好,都是好孩子。我就赏些葡萄给你们尝尝。”说着就扯下一串葡萄递给程灵素,程灵素接过,见每颗葡萄都非常饱满散发浓浓果香。取下一颗吃了,更是十分香甜,不禁赞道:“真好吃!”霍青桐见她喜欢,得意地冲她眨了眨眼。常老伯笑道:“小姑娘嘴甜,公主每次来也是这般嘴甜。”霍青桐“嘿嘿”一笑。
程灵素曾听闻江湖中流传的霍青桐率领回部在黑水河大败兆惠大军的故事,对这位巾帼英雄十分欣赏,却不知霍青桐也有孩子气的一面,心中觉得又是有趣又是亲切。
常老伯拿了两个篓子,装满了一串一串葡萄,递给二人,道:“喏,一人一个,老伯可不偏心哟。”二人笑盈盈地答谢。又聊了些时候,见时候不早,二人作别了常老伯,要回城去。
路上程灵素忽道:“多谢霍姐姐了。”她自小无父无母,师父死后一直随胡斐闯荡天下,在姜铁山小屋中那些日子,她也一直苦于琢磨解毒之道,不敢松懈。从未有过像今日一样的洒脱时光,更从未有人这样设法讨她欢心。霍青桐笑道:“灵素妹子,你若要跟我见外,作姐姐的可不理你了。”程灵素喜道:“嗯!我们回家吧!”程灵素此时心觉温暖无比,“回家”二字便脱口而出。霍青桐“扑哧”一笑,程灵素脸一红,加快脚步走在前头,霍青桐不敢再笑,赶紧跟上。
二人回到客栈时,胡斐已回来多时。程灵素见胡斐精神不振,便知他没见到袁紫衣,也不多问,分了他几串葡萄吃,便回房休息。胡斐自到回疆后,一直盼望能见袁紫衣一面,这日得到消息,却是自己刚与她错过,心中苦闷不已,在床上辗转反侧了许久才入睡。
第二天一早,程灵素和霍青桐各挑选了一匹良驹,胡斐乘着骆冰赠与他的白马,三人便向古城去了。
去古城路途不远,但路上尽是沙漠,不见水源,还好三人做了齐全准备,各自带了水囊。
直至午后,三人才来到那古城所在。霍青桐领着二人往里去,进往古城之路十分繁杂,而她常来古城居住,早已轻车熟路。二人更为这天然迷宫所惊讶,心想:若不是霍青桐引路,自己决计找不到此地。
三人又走了许久,陡然间见城中有千百所房屋堆积的断垣剩瓦,但建筑规模恢宏,气象开廓。胡斐程灵素心中皆是一怔,见一座白玉山峰参天而起。胡斐赞道:“好一座玉山!”霍青桐笑道:“胡兄弟若是喜欢,尽可取去。”程灵素道:“大哥,你又要发财啦!”
霍青桐常到这玉山峰内的玉室里来,一是喜此地环境幽静,二是怀念妹妹在世的日子。那时香香公主在翡翠池说:“要是我们三个能永远住在这里,那可有多好!”时过境迁,虽然现在的情形已与当年全然不同,但霍青桐相信,香香公主的愿望从未变过。所以她决心要在临死之前,将香香公主遗体带回翡翠池,以完成她的心愿。
三人刚进玉室,就见许多玉制兵刃放在一旁,每一件都是用上好玉材雕刻而成。程灵素见这些玉刃雕刻精细,心中喜欢,赞道:“这些玉刃真是有趣。”胡斐拿起一把玉刀,在手上掂了掂,摇了摇头道:“这些玉刃模样好看,拿在手里却太沉了。也不知这工匠为何选用玉材制作兵刃?”霍青桐安置了香香公主遗体,走出来道:“胡兄弟一定累糊涂了。请你拔出你的钢刀,看看是钢刀重呢,还是玉刀重呢?”
胡斐心想:“我向来使的是钢刀,钢刀的分量我是再清楚不过了,当然不如这玉刀重。”但心中疑惑,还是拔出了钢刀。钢刀刚一拔出,胡斐直觉一股吸力向下拉扯钢刀,他心中毫无准备,但反应迅速,立时运气内劲提刀拔起,这才没让钢刀落地。手上这一用劲,他只觉得手中钢刀直有平日十倍的重量,惊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程灵素笑道:“原来这是一座磁山。”胡斐道:“什么?”程灵素道:“黄帝当年造指南车,便是利用了磁山吸铁的道理。大哥的兵刃被吸住了,也是这个道理。”霍青桐道:“妹子好见识。”程灵素脸上一红,道:“姐姐过奖了。”胡斐恍然大悟,这一愣神,手上稍一松劲,钢刀“啪”地一下被紧紧吸在地上。胡斐双臂运劲,才好不容易把钢刀提了起来,笑道:“哈哈,是我弄错了。果然还是玉刀好使些。”
两只巨鹰本在空中斡旋,远远看见了霍青桐,飞到三人上方不停围着圈打转问好。霍青桐挥了挥手,巨鹰从小受训,能通人性,见霍青桐挥手便要飞走。
程灵素想到霍青桐身上奇毒还须从巨鹰着手,忙叫道:“快追!”胡斐一听,心下了然,当即追去。胡斐轻功较好,很快就追上巨鹰,直到巨鹰落在一块平地上开始觅食。胡斐怕惊吓到两只,只得远远伏在一旁观察。程灵素和霍青桐先后赶上。
霍青桐师从天山双鹰后,与这两只巨鹰长年相处,深知巨鹰习性,鹰本是以肉类为食的动物,此时竟亲眼目睹两只巨鹰吃青草吃得津津有味,不禁瞪大了双目,一脸诧异。
程灵素见此情景,却微微一笑,心中已有了把握。
两只巨鹰吃过这片青草,又飞向另一处又吃了一会儿,这才心满意足地飞走了。
胡斐一脸疑惑道:“这……鹰怎么吃草啊?”话音刚落,程灵素已快步向前,伸手要折刚才巨鹰食过的青草。霍青桐忙道:“小心!”程灵素转过头来嫣然一笑,点了点头示意不必担心。
程灵素折下一截青草,这青草虽单薄,手感却是润滑,便如肉类一般,又拿到手中闻了一下,不禁露出微笑。
程灵素将手中青草递给二人道:“你们看看。”二人便也学着她的样子,摸了摸闻了闻。霍青桐道:“这可奇了,这青草除了外形,和肉类完全一样。若是蒙上我的双眼,我肯定分不清了。”胡斐道:“巨鹰以嗅觉觅食,所以把这青草当肉吃了?”程灵素点了点头,微笑道:“还有更奇的呢。”说着将青草折成两半,道:“你们看。”只见茎叶之中竟流出似鲜血一般的红色液体,只是比鲜血颜色稍淡。
霍青桐恍然大悟道:“原来我所中之毒就是它了。”程灵素点头,道:“我想我们找到解药了。”胡斐道:“二妹你说,巨鹰没有中毒,是因为服食了解药的缘故,所以,那里就有解药?”说着指向刚才巨鹰停留的另一处平地。程灵素道:“没错。”胡斐虽然不止一次见识过程灵素的本事,还是不禁称道:“二妹你真厉害!”程灵素心头一暖,微笑道:“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三人走近了另一块平地,只见此处开满了艳红的花,便如刚才青草中流出的液体一般。程灵素赞道:“这些都是我从没听过的,今日真是大开眼界了。”她自幼师从无嗔大师,学习使毒用药,见到这些奇特的毒草药草,心中喜悦,却又想到:“师父他若是来到这里,一定很开心。”她叹了口气,弯下身摘了一朵红花,嗅了一下,道:“就是它了。”
胡斐道:“既然巨鹰吃了毒草再吃花就没事了,那霍姑娘只要吃了这些花就成了?”程灵素道:“不成。巨鹰吃草和吃花的间隔时间短,毒性未深入体内,服下即可。但霍姐姐体内毒性已有半月之久,需施针送入花粉,最少休养五日才可完全解毒。”
霍青桐道:“那就要麻烦妹子了。”程灵素道:“那没什么,只是,我还有一些顾虑……”霍青桐道:“什么?”程灵素道:“凭小妹的经验来看,这一花一草确是相克之物,且从巨鹰方面看来,也是如此。但这也是小妹首次见到这样的药物,也不知药施在动物与人体内药效是否一致。若直接用药,怕是会有危险。”
胡斐道:“二妹你的意思是,若是药不对症……”他虽然没有把话说完,但二人都已明白。
程灵素拿出毒草,挤出汁液,与红花花粉混合在一块,并未看见异样反应。又反复了几次,仍是放不下心。不禁心中自嘲道:“这都第三次了吧,之前为大哥找解毒法子的时候也是如此,反反复复。若是我自己的性命,那倒也罢了,可偏偏是他二人。”这些日子里,霍青桐待自己十分体贴,就像亲姐姐一般,自己心中早已把霍青桐看得很重了。
想到此处,程灵素抬头望向霍青桐,却见霍青桐拿着一朵红花正要往嘴里送。程灵素惊呼:“不可!”说着一掌击出,要打落霍青桐手中红花。霍青桐反应极快,身体微侧,左手轻轻一推,便化解了掌力。程灵素再要出手,霍青桐却已将红花丢在嘴里嚼了起来。
嚼了几下,霍青桐道:“不好吃,你还是给我施针吧。”程灵素不理她,忙伸手为她搭脉。
见脉象已略微平稳了一些,程灵素舒了一口气,道:“你运气看看吧。”霍青桐笑道:“好。”她提起内劲,感觉到一些气息已能随自己控制,知道红花的药效已起了作用,道:“妹子说得没错,这红花果然是解药。”程灵素“哼”了一声。霍青桐知道她是担心在自己,很不好意思地道:“不要生气啦。”程灵素嗔道:“刚才很危险,你知道么?我们对这红花药效一无所知,我也不完全有把握,你怎么能吃下去?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那可怎么办?”说完,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霍青桐见程灵素似乎真的生气了,急道:“妹子你说这红花应是解药了,只是没有把握,但是我对你有信心,我有把握一定没事。你瞧这不没事么?”
程灵素听她说得真诚,心中十分感激。自随无嗔大师学艺以来,身边之人总是忌讳她甚至怕她。师兄师姐自然不用说,随胡斐去药王庄求药的钟兆文见她便不吃不喝,袁紫衣也是如此提防,胡斐虽在药王庄不同于钟兆文,但在苗家时也曾疑心过自己。而霍青桐明知服下红花会有生命之忧,却仍是坚持服下,只因相信自己的判断。程灵素越想越是喜欢,心中欢喜,泪水就跟着掉了下来。
霍青桐见程灵素居然哭了,以为是被自己气哭的,心中更急,道:“妹子,你别生气,我再不敢胡来了。”程灵素“哼”了一声,却对霍青桐嫣然一笑,转身对胡斐道:“大哥,我们回去吧。”
程灵素面目本不出众,但一双眼睛十分明亮,一笑之下如春花初绽,瞧得霍青桐心中一怔。霍青桐回过神之时,二人已走得有些远了。霍青桐随手采了些红花,赶紧追上。
霍青桐朝玉室走了许久也未见二人,她心想这古城之中道路错综复杂,他二人初到此地,恐怕会迷路,于是加快步伐,心中越来越急。她步伐轻快,很快就到了玉室,见到程灵素和胡斐正在玉桌上吃果子,才松了一口气。
程灵素见霍青桐回来了,道:“吃点果子吧。”霍青桐接过果子,暗中瞥见程灵素神色温柔,似是不再生气了,笑道:“多谢妹子。”
这古城迷宫曾是御敌屏障,暴君桑拉巴便用这迷宫活活困死了千百名回族百姓。霍青桐一路上没见程灵素做过记号,却已将道路记在心里。这些日子来,霍青桐见程灵素年纪虽轻,但心思缜密、行事周密犹胜于己,心中更佩服这瘦小女子了。手中的果子虽然酸涩,霍青桐吃在嘴里却觉得甜甜的。
胡斐突然道:“哎哟,我们忘记带些红花回来了。”程灵素缓缓道:“今日不必用药了,现在毒性压制住了一些,已无大碍。这红花毕竟来历不明,最好观察一天,再施针逼毒。” 霍青桐伸手入怀,刚要掏出刚才采的红花,一听程灵素之言,又空手拿了出来,再抬头时见程灵素正朝自己微笑。
次日一早,霍青桐醒来,就要去找程灵素和胡斐再去采药。前前后后找了个遍,也未见人影。心下不放心,正要出玉室寻找,刚一出门,就见程灵素正朝自己走来。
程灵素一见霍青桐,便笑道:“霍姐姐你早啊。”霍青桐道:“早。”程灵素道:“先吃些东西,我替你施针吧。”说着放下一个篮子,只见篮子里菜样齐全,留有余温,显是从小镇带回的。霍青桐忙道:“谢谢妹子了。只是这么麻烦去小镇一趟做什么?随便吃些就好了啊。”程灵素笑道:“霍姐姐你可谢错人了,这都是我大哥带来的,可别客气。”霍青桐道:“那胡小兄弟人呢?怎么没和你一起?”程灵素刚才还笑颜如花,突然脸一沉,道:“他去找袁紫衣姑娘了。”
霍青桐想起,袁紫衣在回疆学艺时,自己还指点过她几招。霍青桐不知他三人之间的往事,但见程灵素神情不悦,也不敢追问,“哦”了一声,便埋头吃饭。
霍青桐见程灵素坐在一旁用针管取出红花花粉,道:“原来你已采好药啦?”程灵素道:“嗯?怎么?”霍青桐道:“我本想我们一起去采药的。你知道,这古城道路复杂,很危险的。”程灵素笑道:“采药不用你操心啦,你就好好休养吧。”霍青桐心中一暖,程灵素又眨眨眼道:“我不会迷路的。” 霍青桐宛然一笑。
饭后二人去霍青桐房间,程灵素准备好银针,让霍青桐趴在床上。将银针一一插入穴位,让花粉输入穴道。
事毕,程灵素道:“好了,你睡一会儿吧。”霍青桐毫无睡意,但心想让她睡觉必有她的道理,只得闭上眼睛努力入睡。程灵素便坐在一旁看师父的《药王神篇》,希望能在书上找到月央草的线索。
霍青桐闭眼良久,久久睡不着,仍没听得程灵素出门的声音,睁眼看见程灵素在看书,便问道:“你在看什么?”程灵素道:“师父的《药王神篇》。”霍青桐道:“你不走么?”程灵素道:“我在这看着你,你好好睡一会儿。”霍青桐见程灵素没有要走的打算,只得又闭上眼睛睡觉,也许是药效作用,也许是心中安稳,这次很快就睡着了。
这奇毒深入体内已久,要从根去除,红花药效须完全发挥,而睡着时便是发挥药效的最佳时间。程灵素本可用药丸使霍青桐入睡,但苦于对红花了解甚少,担心药丸会影响药效,只得在一旁守着霍青桐入睡。
无嗔大师生前耗费五年时间一直未找到月央草,对月央草的存在却一直深信不疑,是以《药王神篇》上也有一些记载,但苦于传说流传已久,并未有人真正得见,书上只记了寥寥数字:通体发黑,半透。程灵素虽读过《药王神篇》无数回,早已记得滚瓜烂熟,但此前自己只把月央草当做民间流言,一直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此时再读到这句话,心里回忆着各种草药。仔细想了想,更确信自己从未见过,但有了这段描写,找起来就容易多了,想到这里,心中稍宽慰了些。
霍青桐已入睡了许久,沉沉的呼吸声传入程灵素耳中。程灵素将《药王神篇》收入怀中,走近坐在床沿上,察看霍青桐的情况。程灵素伸手为她搭脉,脉象也缓和了许多。程灵素见红花比自己想象中更有效,用不了几日,霍青桐就可完全康复,心中替她高兴。
程灵素俯下身去,见霍青桐的气色也红润了许多。二人虽共处了这么多日,这却是程灵素第一次如此近的看着霍青桐。只见霍青桐肌肤白皙,两颊晕红,当真秀美绝伦,程灵素心中也不禁称赞。她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女子,看得久了些,脸上微微发烫。
忽听外面胡斐在外间叫道:“二妹!”程灵素忙起身,轻轻关上房门走了出去,示意胡斐小声些。
胡斐见程灵素面上一团红晕,心中不明,问道:“二妹,你怎么了?”程灵素连道:“没什么。”又道:“袁姑娘呢?”胡斐摇了摇头道:“没有消息,镇上的人都说从未见过她。”程灵素见他愁眉不展,知他挂心于袁紫衣,安慰道:“袁姑娘既然在回疆,那总会遇上的。”胡斐点了点头,道:“霍姑娘怎么样了?”程灵素道:“好多了,红花的药效很好,也许用不着五日便可痊愈了。”胡斐道:“那可太好了。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么?”程灵素知他会再去找袁紫衣,叹气道:“不用,我应付得来。”
胡斐把一个篮子放在桌上,道“那我就给你们带饭菜吧。”程灵素揭开篮子,见篮子里放着的都是烧好的菜,笑道:“好呀,那可就有劳大哥了。”
程灵素每日为霍青桐用药,见霍青桐恢复得很好,也不再强求霍青桐睡觉,两人常在房里聊天。胡斐还是每日都出去寻找袁紫衣,也为程灵素和霍青桐带回饭菜。
两日过去了,胡斐仍未寻得袁紫衣的消息,他已经在来时经过的小镇打听过了,他不懂回语,只能和一些与汉人通商的商人打听消息,始终一无所获,只得寄希望与古城西面。胡斐对回疆地形不熟,大漠中又易迷失方向,他虽心急要找到袁紫衣,却也不敢轻易冒险。
这日三人正在吃晚饭,胡斐忽然问道:“霍姑娘,古城西面是怎样的?”胡斐一心牵挂袁紫衣,没留意霍青桐正在和程灵素说笑,胡斐突然插话,霍青桐也不恼,道:“回疆四处都是沙漠,西面也是如此,最近似乎西面又出现了狼群,怎么问起了这个?”胡斐道:“没什么,只是要去找一位故人。”
程灵素早已料到胡斐是要去打听袁紫衣的下落,并不作声。霍青桐却注意到程灵素手上轻轻一抖,知道她心中不悦,便道:“大漠中的狼群十分凶猛,此时西面危险无比,胡兄弟还是晚些时候再去吧。”胡斐道:“也不知以后是否还有机会来回疆了……还请霍姑娘指点路途。”霍青桐见拦他不住,当下将大漠中怎样辨别方向的法子一一告诉了胡斐。
次日程灵素醒来时,见桌上已有一篮饭菜,却不见胡斐身影,知他是去西面寻袁紫衣了。霍青桐昨日说得明白,古城西面十分凶险,胡斐却坚持前往,程灵素心中暗暗为他担心。
程灵素才要回到玉室时,霍青桐已经用完饭菜,程灵素为霍青桐施了针。霍青桐见程灵素面有忧色,知她担心胡斐安慰,忙道:“妹子不必担心,西面虽有狼群出没,但以胡小兄弟的身手一定能安全回来的。”程灵素忧色不减,点了点头。
霍青桐眨眨眼道:“其实也没多少恶狼了,可能也就二三十只吧。”程灵素一怔,道:“什么?”霍青桐道:“天池怪侠袁世霄前辈早在十年前就灭了回疆中最大的狼群,现在已没剩下多少啦。”程灵素听霍青桐的说辞与昨日大相径庭,道:“那你昨日怎么那样说?”霍青桐道:“我见你似乎不想胡兄弟前去,便那样说了。再说,常人对付数十只恶狼,当然十分凶险,我可不算胡说八道。”
程灵素见霍青桐说得认真,放心了许多,心中却不禁想:“袁姑娘若真的就在西面,大哥又真的听了霍姐姐之言而不前往,那可怎么办?”。只听霍青桐悠悠道:“何况袁紫衣也不会在西面,胡兄弟也是白跑一趟。”袁紫衣在回疆学武时,霍青桐也曾指点过一些,袁紫衣称呼赵半山“赵三叔”,自是也矮了霍青桐一辈,所以霍青桐提到袁紫衣也直呼其名。
程灵素听霍青桐似乎知道袁紫衣的去处,突然想起袁紫衣和红花会交好,霍青桐与红花会又是旧时,霍青桐知道袁紫衣去处也是十分自然的事,只是这些日子程灵素一心专注于为霍青桐解毒,竟把这环忘了,忙问:“霍姐姐你知道袁姑娘在哪里?”霍青桐道:“不知,我与红花会交往也不多,但西面人烟稀少,红花会很少在西面活动。”程灵素知道就算霍青桐明言告诉胡斐,胡斐也定会去西面打听一番。
霍青桐见程灵素闷闷不乐,便道:“天天在房里真闷,我们出去散散心吧?”程灵素道:“好。”
两人离开了玉室,不知不觉地走到了那日发现解药的所在。程灵素望着满地的花花草草,叹道:“想不到这世上竟有这样地方,师父若是能见到,一定会很开心的。”霍青桐听程灵素这么一说,也想到了自己的师父,怅然道:“是啊。”程灵素不知霍青桐遭遇过何种变故,见霍青桐面有哀思,问道:“怎么了?”
霍青桐慢慢道:“十年前,兆惠偷袭我们部落,我们伤亡惨重,我的父母亲也在那场战役中丧了命,我在侍卫们的拼死保护下才勉强脱身。后来我辗转许久到了京城,却得到了妹妹已故的消息。乾隆假意邀红花会商讨,妹妹以死为号向大家示警清廷绝非好意。但乾隆害我族人家破人亡,又害死了我爹娘和妹妹,我便和红花会前去赴宴意图刺杀乾隆,师父也一同去了。谁知乾隆没有到场,却安排了重兵要把红花会一网打尽。大战中,我们损失惨重,师父两人也去世了。“虽然事情已过去了十年,霍青桐再提起时,心中仍是悲痛不已,但她性格要强,声音已经发颤,还是语气平稳地说完了。
程灵素以前只知道霍青桐在黑水河一役中的英明果断,此时方才知道霍青桐所遭遇的种种变故,心疼不已。程灵素见霍青桐双眼泛光,知她心中难过,却不知该如何劝慰,伸出双臂抱住了霍青桐。
霍青桐性格刚硬,情绪不爱外露,身边之人都常少察觉到她的心事。程灵素这一拥抱,让霍青桐心里暖暖的,差点落下泪来。
古城位于沙漠之中,本就是黄沙遍布,这片绿地已是难得,面积自然小了,两人又并行了一会儿就穿过了绿地。绿地之外又是黄沙一片。风景虽是索然无味,但二人却心安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