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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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两日，霍青桐身上的毒素已经快要清除干净了，程灵素照常为霍青桐施了针，见霍青桐情况几乎已与常人无异，微笑道：“好了，毒素已经排出了，不用再施针啦。”霍青桐也是一笑，从腰间取下一物放在程灵素手上，道：“送给你了。”
程灵素细细打量手中的物事，是一把玉制匕首，匕首所选玉石温润顺滑 ，细腻水润，即便玉山之中遍地良材，这等材料也十分罕见。匕首只有寻常匕首一半大小，刀刃十分锋利，柄部的雕琢却不够精细，略显粗糙，不似专业雕工雕制。程灵素翻看了一下，已猜到这是什么霍青桐亲手雕刻的了。
霍青桐见程灵素看得仔细，心中一直打鼓，她从未做过雕刻，雕刻匕首时虽是十分用心，然心有余而力不足，需要精细打磨的手柄部分更是不尽如人意。程灵素看得越是仔细，霍青桐越是不自信。
程灵素却微笑道：“多谢，我很喜欢。”霍青桐这才松了一口气，对程灵素婉然一笑。程灵素把玉匕首收入怀中，心中一阵暖意。
突然房门猛地一下被撞开，一个人影闯了进来。程灵素和霍青桐都被吓了一跳，只见那人影是个与霍青桐年纪相仿的女子。霍青桐看清了来人，无奈道：“你怎么突然来了？”
那女子一路赶路，来得十分匆忙，上气不接下气地道：“不…不好了，福康安派人过来了。”霍青桐一惊，忙问：“来了多少人？”那女子道：“大概两三百人吧，我也不知道。大家一接到消息，就让我来通知你了。”
这人正是红花会十四当家金笛秀才余鱼同的夫人李沅芷。那日陆菲青通知了红花会援助霍青桐盗取香香公主遗体，红花会接到消息就立刻从回疆赶往京城，却没料到霍青桐一伙人速度如此快，到达京城时已扑了个空。红花会得知霍青桐已成功盗得遗体，便取道回回疆，在路上遇到了几个掉队的士兵，一问之下才得知，原来福康安派出一队人马前往回疆要抢回香香公主遗体。众人虽然想不明白为何朝廷对香香公主裙遗体如此看重，但绝不可让朝廷抢回遗体。红花会众人当下快马加鞭向古城进发，以援助霍青桐。
红花会打听到福康安此次派出的人马众多，己方本是为援助霍青桐而来，并未带多少人前来，陈家洛便让赵半山去纠集其他红花会人马。徐天宏心想有必要提前让霍青桐准备迎敌，又想到李沅芷和霍青桐较为亲近，且熟悉古城中的迷宫，便叫李沅芷先行一步知会霍青桐。
霍青桐听李沅芷说完，皱眉道：“此前朝廷派人重兵把守妹妹们的遗体，现在又派人千里迢迢来夺，究竟是为什么？”程灵素道：“不管他们为了什么，总不能让他们得逞。” 李沅芷“嗯”了一声，适才李沅芷一心给霍青桐报信，竟然现在才注意到程灵素的存在。李沅芷聪敏机警，很快就记起了程灵素，笑道：“原来程姑娘也在，那可放心多了！”说得程灵素脸上一红。
霍青桐道：“他们人多势众，不如我们先离开避一避吧。”李沅芷点点头。程灵素道：“可是，大哥刚出去不久，若是回来遇上朝廷的人可怎么办？”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胡斐的声音，喊道：“霍姑娘，二妹，不好了，外面来了许多士兵把我们围住了。”
原来胡斐这日刚离开古城不久，便遇上了大队士兵，他担心士兵对霍青桐和程灵素不利，便调头返回。士兵一路向古城前进，胡斐进古城后再回头看，士兵已围住了古城。所幸胡斐离士兵队伍很远，士兵没有跟随他穿过迷宫。
现下情况十分紧急，四人被围困于此，要想避开已经来不及了，士兵数量众多，四人武功虽都不弱，但若强行突围，也难全身而退。
李沅芷向来小孩心性，婚后也不改，此时倒很乐观，道：“陈家洛他们也快赶来了，赵三哥也去搬救兵了，不会有事的。”陈家洛此前不知李沅芷男扮女装，疑心李沅芷和霍青桐，一直对李沅芷不善，虽然后来误会已释，李沅芷还是一直对陈家洛心存芥蒂，总是不愿叫他“总舵主”而是直呼其名。
胡斐一听赵半山要来，心中欢喜，道：“赵三哥也要来？那可太好了！”李沅芷道：“是啊，大家都在路上呢。”其实胡斐心中还期盼一人，此时却不敢开口再问。
霍青桐道：“外面的人畏惧迷宫才迟迟不敢攻入，但循着你们的来时足迹，要找到这里并不太难。好在城中风沙大，足迹已不那么清晰，他们还需花费一点时间才行。”
程灵素道：“红花会已经在路上了，我们只要拖住他们一会儿就好。”说完宛然一笑，已有了主意。程灵素从怀中取出四截蜡烛分给了三人，自己也留了一截，道：“大哥，你拿着蜡烛在必经之路上找一处无风的地方点燃，直到见敌人倒下后继续前行再回来。”胡斐点点头。
程灵素又道：“霍姐姐就在离大哥一里远的地方等候，一见到大哥，也一样点燃蜡烛，然后回来告诉余十四嫂，余十四嫂也这么做。”说完，程灵素又从怀中拿出三粒黄色药丸分予三人，道：“这些蜡烛是七心海棠制成的，你们点燃蜡烛前将药丸含入口中，就可免于毒气入体了，可别吞下去。”三人应道：“好。”程灵素道：“一路最好施轻功而行，以免留下清晰的足迹。”三人点头称是，各自拿着蜡烛和药丸就要前去。
程灵素轻轻唤了声“等等。”胡斐和李沅芷已走了出去，霍青桐慢了一步听到了程灵素的声音，回头道：“还有什么事么？”程灵素道：“路上小心。”霍青桐微笑着道：“好。”便走出了玉室。
胡斐拿着蜡烛来到古城外围，等了一会儿，他功夫深厚，远远就听到了大队人马的脚步声。听得士兵越来越近，他照程灵素的吩咐，先把药丸含在嘴里，然后把点燃的蜡烛放于四周有屏障之处。待士兵队伍更靠近了些，带头的队伍吸入了七心海棠的毒气，陆陆续续倒下了几人，后面的部队到达时，看到先行的队伍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却不知道原因，以为鬼怪作祟，吓得不敢前行。胡斐见状，这才施展轻功循着原路返回，通知霍青桐做好准备。
他们四人中，胡斐武功最高，能最早发现敌人的踪迹，他轻功又好，足迹最浅，最不易被敌人发觉，是以程灵素让胡斐打头阵。后来的顺序也是依照功夫深浅排列，自己便排在了最末。七心海棠虽是世间第一毒物，但士兵毕竟人数众多，要想熏晕所有的人是不可能的，所以只能让三人接力点蜡烛。
士兵队伍此行正由大内侍卫刘元鹤率领而来，他见每行一两里路就有队伍倒下，知是有人捣鬼，却瞧不出机关。刘元鹤本是江湖中人，应敌经验丰富，他若是下马查看，定会发现蜡烛有蹊跷，但他不愿亲自涉险，只一味赶部队前行搜查，士兵们武功微弱，哪抵得住七心海棠的毒气，稍靠近一些立时就倒了下来。
士兵们见倒下的人越来越多，且不知是死是活，心生怯意，浑身直冒冷汗。刘元鹤直催部队加速前行，但士兵们哆哆嗦嗦，步伐却是越来越慢，步子一慢，吸入的毒气更多，倒下的人也更多了。
刘元鹤瞧出了端倪，心想只能策马疾驰而入，但遇到岔口时却不敢仔细察看足迹，只好又退了出来。古城道路本就不宽，刘元鹤这一返行，慌乱士兵们又挤作了一团，好不容易刘元鹤才突了出来。出城的路上到处躺着士兵，倒不致迷路。
刘元鹤只带了一百士兵进古城，这一趟出来，只剩了二十来人。刘元鹤这一趟虽然狼狈逃出，却不算一无所获。一路上他已注意到了城中十分荒凉，时间长了，食物肯定不够。于是安排士兵们在城外扎营，想要困死城中之人。
这日直到夜晚，刘元鹤部队也不再进城。蜡烛燃尽，七心海棠的药效也过了，落在路上的士兵醒了过来，仍是惊魂未定，摸黑走出古城与大部队会合。
城中四人见他们不再进城，都对这程灵素的安排赞口不绝。李沅芷只听师父陆菲青说过程灵素在掌门人大会上的事迹，不肯相信这样一瘦小女子竟有如此本领，此时亲眼目睹，才知师父所言不虚，心中好生佩服。
程灵素道：“他们暂时不会再进城了，今夜大伙都放心好好歇息。明日待红花会的英雄们一到，我们里应外合还有一场恶战呢。”胡斐哈哈笑道：“他们想围住我们，困得我们弹尽粮绝，却不知我们另有外援。”李沅芷道：“嗯，陈家洛正带大伙快马加鞭赶来，明日准能到。”三人点了点头，各自回房休息了。
胡斐躺在床上，想到明日的恶斗，心中跃跃欲试，又想红花会前来，也许能见到那位姑娘，更是辗转难眠，翻来覆去直到夜深才睡着。
第二日天还未亮，四人便趁黑来到路口等候，以便观察敌人行动。
待到天空完全亮了，胡斐听到许多马蹄声响由东方疾驰而来，心中大喜，向三人打手势示意。三人会意，各自握紧手中兵器准备迎敌。
刘元鹤见一队人马向己方营地驰来，心中大惑不解，但见对方人数只有五十来个，己方士兵虽昨日受惊，但未折一兵一马，仍是三百人有余，胆子更壮，喝道：“什么人！”
无尘道长笑道：“你爷爷来了，快来磕头罢。”刘元鹤大怒，正要出手，身边一亲信却已抢身而出，骂道：“你这臭道士胆大包天！”伸腿就要向无尘道长腿上关节踢去。这人曾学过一些武艺，又在官府中当值，恃强凌弱惯了，也不把无尘道长放在眼里。无尘道长却不避开这一脚，眼看就要踢中，无尘道长向里一缩，那人这一脚没有着力，一下重心不稳，跌在地上。
无尘道长笑呵呵地伸手提起那人，道：“也不必行如此大礼。”这人本不想被无尘道长拉起，身体使劲下坠，他体格健壮，体重也不轻，无尘道长拉起他却毫不费力。
刘元鹤道：“兄弟哪一路人？”他见无尘道长身手不凡，知这伙人不是寻常百姓，言语也客气了许多。
无尘道长还要认孙子，陈家洛已先一步道：“在下红花会陈家洛。”
刘元鹤一听是红花会的人，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但他毕竟闯荡江湖多年，强装镇定道：“原来是红花会的反贼，可不知有何指教？”
陈家洛道：“红花会在回疆隐居多年，本已无意再涉江湖。但无意打听到你们此行的目的，香香……香香公主亡故已久，现下遗体回归故乡，可谓人之常情，刘大人不如就做个顺水人情罢。”
刘元鹤心道：“你说得轻巧，我要是没带回香香公主，还能活命么？你们红花会虽然武艺高强，但我方人数众多，还说不好谁输谁赢呢。”于是道：“皇命在上，这人情可做不来。”
陈家洛道：“你若执意如此，那须得过了红花会这关。”刘元鹤抽出长剑，道：“哼，放马过来吧。”说着手中长剑一挥。士兵们见刘元鹤发出了冲锋的号令，都各自拿上兵器一拥而上。
四人见双方面的交上了手机，这才出城相助。
李沅芷远远看到余鱼同正在杀敌，叫道：“余大哥！”余鱼同听是李沅芷的声音，心中一喜，循声望去，见李沅芷气色正好，之前的担心也一扫而光，冲李沅芷一笑。这一分心，身旁两名敌人已攻进身侧，余鱼同赶忙回神招架，李沅芷快跑上前，长剑一递，接过了一名敌人的钢刀，笑道：“瞧我来救你啦。”余鱼同笑道：“可不要你救。”说着金笛一伸，又接过了劈向李沅芷的一刀。二人交替着挥剑舞笛，嘴上笑言连连，敌人却再近不得身。
胡斐也冲进了阵去，胡家刀法精妙绝伦，胡斐犹如形若无人之境，一路奋勇杀敌。无尘道长见了，赞道：“小兄弟的刀法大有长进啊！”话音一落，才发现胡斐断了一臂，和自己一样了，心中暗惊。
霍青桐和程灵素也在一方抗敌，程灵素生性善良，不忍无端害人性命，她手法又准又快，却只求击晕敌人，未伤一人性命。霍青桐在一旁瞧得清楚，见程灵素从不下杀手，担心她会因此吃亏，便总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抗敌，以备险时相救。
士兵虽多，但武力万万不及红花会群雄，但仗着人多，双方都未占优势。
刘元鹤正与陈家洛交手，陈家洛一套百花错拳使得行云流水干净利落，刘元鹤已满头大汗。斗了几十回合，刘元鹤已知自己绝非陈家洛的对手，唯有寄希望于军队，当下一面接招，一面喊着：“大伙擒了红花会的反贼，日后可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杀啊！”刘元鹤的这番话本在于鼓舞军心，却没什么效果。士兵们都知此时性命攸关，一不留神小命就没了，本就是拼命斗敌，也不需要什么荣华富贵的引诱，命都没了，荣华富贵拿来做什么？
陈家洛出手越来越快，刘元鹤招架越来越吃力。突然北面又来了一伙人，带头的是一个中年男子，体格微微发福。刘元鹤不知来人是敌是友，心中困惑，只听这男子道：“你们也不等等三哥，太不仗义！”k胡斐听这声音亲切熟悉，看清了来人，心中大喜，叫道：“赵三哥！”那男子见是胡斐，笑道：“原来胡兄弟也在这里，哥哥可想死你了！”胡斐道：“等小弟赶走了这些走狗，我们好好聚聚！”那男子道：“好！”
刘元鹤听他们对话，心中已猜到此人便是红花会三当家，素有“千手如来”之称的赵半山。只见赵半山还带来了五十来个人，心中更凉，心想：“莫非我今日就要死在这里了？”
陈家洛又连功了几招，刘元鹤就要接不住，陈家洛却突然停手，道：“三哥，这个交给你了，可别说兄弟不仗义。”
赵半山方才见陈家洛与刘元鹤交手，知道刘元鹤并非庸手，听陈家洛这么一说，更跃跃欲试，说了句“好”，一下跃起出掌击向刘元鹤。哪知掌力还未到，刘元鹤竟然突然调头就跑。
这一下大出二人意料，都没想到刘元鹤这等身份竟会做出丢下部队临阵脱逃之事，待回过神来，刘元鹤已夺了一匹马走得远了，二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士兵们见刘元鹤居然丢下部队逃了，更无斗志，不少人为保性命已丢下兵器投降，百余人的部队顷刻完败。红花会会众看住了剩下的残兵，剩下的残兵只求保命，再不挣扎。
陈家洛走向霍青桐，刚想问好，霍青桐先开口道：“多谢总舵主相助。”陈家洛一怔，心中叹了叹气，道：“你还好吧？”霍青桐道：“一切都好，总舵主不必挂心。”陈家洛道：“我可以看看喀丝丽么？”霍青桐正要答话，北面又传来马蹄声。
众人看去，只见一人骑着一马，速度很快，可见马上之人的精湛骑术。胡斐看得清清楚楚，那马上的随风飘荡的一抹紫色，分明就是他日思夜想的袁紫衣，心中大喜，一颗心就将跳出来似的。
袁紫衣刚一下马，就冲着赵半山道：“赵三叔你怎么不等等我就走了。”言语之中颇有埋怨之意。赵半山笑道：“我也没赶上啊。总舵主他们太快了。”袁紫衣本也是说笑，笑着又要抱怨陈家洛，这一抬头，却看见了胡斐。
袁紫衣万万没料到胡斐竟会在此，心中一紧，只见胡斐深情无限地注视着自己，她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只得撇开头看向一边。
胡斐走上前，柔声道：“袁姑娘，许久不见了。”袁紫衣道：“我是出家人，别叫我袁姑娘。”一转眼，却看见胡斐少了一臂，不禁惊呼：“胡大哥，你的手怎么了？”
胡斐将如何遇上石万嗔，如何救姜铁山，自己如何中毒一一说了，除了省去了体内之毒仍未寻得解药之事。群雄听得怒急，都道石万嗔卑鄙无耻，袁紫衣却听得泪水盈盈，碍于身份方才忍住没哭出来。
胡斐见她关心自己，心中一暖，道：“其实也没什么，能捡回这条命已是万幸了。”袁紫衣道：“胡大哥，你受苦了……”胡斐轻声道：“没什么，能活着见到你就很好了。”袁紫衣忙后退了一步，道：“不可！”泪水再没忍住掉了下来。
胡斐知袁紫衣对自己也有情意，道：“为什么不可以？我同你去求你师父让你还俗，我们二人一起浪荡江湖有什么不好？”袁紫衣连退几步，自语道：“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胡斐方才早留意到人群中正有一个女尼，这女尼功夫极高，红花会群雄对她都很是恭敬，猜测那便是袁紫衣的师父。他一心想让袁紫衣还俗，此时走到女尼面前，重重跪下，诚恳道：“弟子恳请前辈成全！”袁紫衣也忙跪下，已经泣不成声。
众人看二人两情相悦，都希望女尼能松口，成全了二人。程灵素心情复杂至极，只紧紧抓着霍青桐的手。
那女尼却仍一脸严厉，淡淡道：“圆性，你是什么意思？”袁紫衣抽泣道：“弟子…弟子自当遵守承诺，绝无…还俗之心。”胡斐见她心意已决，自己心灰意冷，瘫坐在地。那女尼道：“很好。你虽自幼出家，六根却未断，为师要罚你一年内不可下天山，好好反省。”袁紫衣道：“是，弟子自当谨遵师命。”
众人都道惩罚太重，碍于女尼威严，不敢插口。无尘道长与女尼同是出家人，平日就要亲近些，便道：“这，罚得是不是太重了？”女尼道：“我心意已决。”无尘道长也不敢再劝。
女尼牵过一匹马，翻身上马，道：“今日之事已成，请恕贫尼先行告退。圆性，我们走。”说完，双腿一夹马背，向北面去了。袁紫衣也牵过一匹马，她知今日一别，与胡斐恐再无相见之日，望着胡斐迟迟不愿上马。就这样牵着马走了许久，直到再看不清胡斐，才上了马，向天山急驰而去。
胡斐知袁紫衣一心向佛，自己虽对她一片真心，却注定无果了，当下站起来身，打起精神。
众人方才都只注意胡斐和袁紫衣，唯有陈家洛一心在等霍青桐答案。
霍青桐的手被程灵素越握越紧，再看程灵素的目光正直直注视着力胡斐。霍青桐看着程灵素的眼神，心下明白了个大概，搂过程灵素的肩轻拍了几下以示抚慰。抬头间与陈家洛的目光相接，这才想起还未回答陈家洛，才缓缓道：“好，她也一定想见你。”陈家洛对姐妹俩一直心存愧疚，听霍青桐之言，似有责怪之意，但见霍青桐语气平稳，神情自然，并无埋怨之意，心中自嘲道：“陈家洛啊陈家洛，你何时猜中过霍青桐的心思？还要自作聪明。”
霍青桐领众人进了古城，走了一会儿，大家到了玉室中。霍青桐想不通为何朝廷对妹妹如此费心，生怕想夜长梦多，已打定了主意。
香香公主生前爱吃些花草，身上总散着香味，大家才称她作“香香公主”，她的遗体又被施过特制的花粉药物，这几日又要程灵素用着各种草药，是以虽然时隔十年，香香公主的遗体却无丝毫腐化。
霍青桐为香香公主除下衣裳，这件衣裳是香香公主被乾隆擒去时所穿，那时香香公主为了守住贞操，用线把衣裳完全缝上了。霍青桐只好用匕首一点点割断阵线，一边割一边又想到妹妹在失散后受过的苦，悲从中来，渐渐红了眼眶。
霍青桐正要解开香香公主的贴身衣裳，突然一愣，原来伸手间却碰到了衣裳中有一硬物，仔细看了下，原来这东西被香香公主缝在了胸口处的一个小口袋中。
霍青桐大惊，忙用匕首割断了棉线，口袋中只有一张纸片。霍青桐展开纸片，纸片上写道：“康安，明日雍和宫一战为除尽红花乱党，不可留情。若有其他事故，万事以诛杀乱党为先，切记！乾隆亲谕。”
原来十年前，皇太后疑心乾隆会与红花会合作，因此按先皇的意思，将八旗旗兵分予八位王公率领，以此分散乾隆兵权。乾隆心中明白，为免惹杀身之祸，只好交出兵权，心中却咽不下去。于是当日就召来雍和宫大喇嘛呼音克，命他放火烧宫，从雍和宫大殿和绥成殿开始烧。这计谋一箭双雕，把红花会和太后的势力一举而灭。乾隆担心福康安救火破坏计划，便写了这份手谕要交给福康安，却偶然被香香公主见到。
香香公主见乾隆竟要做如此大逆不道的事，又想到他要剿灭红花会，心中气急，便忍不住斥责乾隆。乾隆知道计划败露对自己十分不利，却不忍就此杀了这样的美人，好在香香公主已在自己手上，便没再计较，只是又派了几名武功高强的侍卫看守她。
香香公主得知乾隆要剿灭红花会后，便在盘算如何报信。最终想到在清真寺中自尽，以引起陈家洛警觉。她拿好主意，又将乾隆的亲笔手谕缝在衣服中，盼陈家洛能发现，以谋大用。
谁知陈家洛赶去时，正有人拖走香香公主的遗体，雍和宫一战后，陈家洛和霍青桐再去寻时，香香公主的遗体已不知所踪。
乾隆得知香香公主的死讯，心中十分惋惜。他虽怨恨香香公主心中只有陈家洛，但对香香公主的喜爱未减一分。事后他搜过了香香公主的房间，没有找到那份手谕，便猜测香香公主定是随身携带了，于是赶紧派人追回香香公主的遗体。
乾隆想到香香公主为报信而死，心中更痛恨红花会，但却因此对香香公主更生敬意，是以并没搜过香香公主的遗体，而是将其放在雍和宫中并派重兵把守。
霍青桐将遗体盗出，乾隆每日提心吊胆，生怕计谋传入太后耳中，到那时自己即使是皇帝，也恐小命不保。越想越后怕，直后悔当初没有一把火把遗体烧了。
霍青桐想起了雍和宫一战的那场大火，当时福康安率领人一心围剿红花会，大火烧到了绥成殿，也没人去救。现在看到纸片，细细想起来，原来乾隆竟要一举灭掉皇太后一党的势力。这等大逆不道犯上作乱的行径，绝不可传为人知，也难怪乾隆会派兵苦苦追赶。
霍青桐把纸片收入怀中，想到乾隆这等弑母的勾当，心中直冒冷汗。霍青桐为香香公主换上了回人衣裳，带到了翡翠池边。
众人已在翡翠池边上等候多时。陈家洛心中又喜又悲，喜的是，终于见得香香公主最后一面，悲的是，香香公主之死全因自己的异想天开对乾隆抱有希望。十年间，陈家洛每每想到此事，总是不能原谅自己。此时再见到香香公主，顾不得自己身份，冲上前握住香香公主的手嚎啕大哭了起来。众人无不恻然。
霍青桐找来了树枝，堆在香香公主遗体旁。见陈家洛哭得难过，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拉了起来。火化了香香公主，霍青桐用玉瓶收好了骨灰。
突然一人跑了进来，径自走到霍青桐面前，躬身道：“公主，属下来迟了。”此人正是霍青桐的部下赛尔文。
霍青桐看清了来人，眉头一皱道：“你怎么来了？部落出什么事了？”赛尔文道：“部落一切平安。属下听红花会的朋友说公主有危险，便率领了一队人马前来救援，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公主受惊了。”霍青桐摆摆手道：“我没事，你们回去吧。”赛尔文心系霍青桐安危，道：“属下不能让公主一人犯险，请恕不能从命。”
霍青桐知道赛尔文是出于好意，不便再回绝，只道：“那留下十人也就够了，其余的都回去吧。”赛尔文听霍青桐松口，喜道：“是！”
与赛尔文谈妥，霍青桐道：“青桐在此谢过红花会各位当家前来相助……”话还未完，徐天宏的夫人周绮接道：“不用啦，大家本是一家……”周绮性格直率，说话直接，话一出口才知不对，赶紧住口。霍青桐不动神色道：“大伙如不嫌弃，就在此处休息会儿吧。古城物资缺乏，怠慢之处还望莫怪。青桐告退了。”说完转身走了。
霍青桐的遣词造句客气之至，红花会众人如有千言万语梗在喉中，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李沅芷见大家都不说话，想要缓和些气氛，紧张兮兮地对余鱼同道：“你知道么？昨晚古城里闹鬼呢！”余鱼同笑道：“这世上哪有什么鬼，你就会瞎说。”李沅芷道：“你不信么？”余鱼同道：“不信。”李沅芷哼了一声道：“清兵昨日早就到啦，亏得程姑娘冰雪聪明，我们才活到现在。”
众人都知程灵素本事厉害，当下都聚精会神在一旁听。余鱼同道：“这我倒相信，那你所说的鬼呢？”李沅芷嗔道：“哎呀，你别打岔！”余鱼同见李沅芷神色滑稽，扑哧一下笑了。李沅芷瞪了余鱼同一眼，接着道：“当时我们被清兵围城，程姑娘便想出了用七心海棠蜡烛制敌的办法，敌人一闻毒气就都死啦，程姑娘的本事大家都知道的，这也没什么稀奇。但今日我们出城接应你们时，道上竟然一具尸体都没了！想是尸体都变成僵尸走啦。”众人暗暗惊讶。
赵半山向程灵素道：“程姑娘，那七心海棠可是天下第一毒物的七心海棠？”赵半山是暗器行家，他虽不耻在暗器上施毒，但对用毒也有些了解。程灵素道：“不错。”赵半山道：“恕我直言，那些清兵不过奉命行事，姑娘何必……”程灵素微笑道：“前辈请放心，那七心海棠经过不同处理毒性也各不相同，清兵并未因此丧命，只是晕倒罢了，所以才会变成僵尸跑出去呀。”众人听了哈哈大笑，赵半山这才明白，十分惭愧道：“比起程姑娘的心胸，赵某可真是小人了，请赵某向程姑娘赔罪了。”程灵素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猜测，心中已经淡然，只轻声道：“无妨。”
过了一会儿，程灵素仍未见霍青桐再来，她方才已注意到霍青桐似有心结，这时放心不下，便告辞了众人要去看一看霍青桐。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