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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回 ...

  •   月央草是西域的古老传说,无嗔大师耗费了五年时间也一无所获,是以只把月央草当作一个传说告诉了弟子三人,并未谈过太多细节。所以程灵素甚至不知道这古老传说起源于何时何地,更不知道去哪找,只得一路向西走去。
      胡斐心想回疆也在西面,这一路很有可能会遇上赵半山和红花会群雄,心中很是快活,一想到那紫衣姑娘,心头又是一暖。胡斐心情舒畅,这一路上话也多了。程灵素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心下却十分烦恼。她自听过月央草的传说后,一直当其是民间传说,现下却不得不相信,甚至动身去寻。无嗔大师花了五年没有找到,自己花上九年又能找到么?剧毒入体,九年过后,再服“生生造化丹”也无效了。她不认为自己能找到,可是她必须找到。
      那小屋在京城东郊,二人本应穿过京城西行,但一月前二人大闹掌门人大会,曾让福康安封城搜索。这一月二人在深林中不问世事,也不知后事发展,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二人决定绕过京城而行,耽误几日也不能免了。
      行了二十里来路,忽听前方传来刀剑打斗声。这刀剑声间断传来,并不十分激烈,只是郊外僻静,显得十分突出。
      胡斐心下好奇,向程灵素道:“二妹,我前去看看。”说完快几步上前,只见二十来个官兵围着一个黄衫女子,那黄衫女子剑法十分惊奇,那些官兵一时竟无法近身。胡斐虽不通剑法,也不禁暗暗叫好。
      忽然五名官兵同时向那女子要害刺去,胡斐暗叫:“不好!”,正想出手相助,却见那女子手腕一转,就将五把剑同时架开,手法之快,胡斐竟一时没看清。但那女子身后五名官兵速度更快,那女子刚架开身前的剑,身后五把剑已刺了过来。那女子急忙闪躲,剑尖已划过她的左臂。
      胡斐见那女子吐气均匀,内力不弱,剑法之中却不含一点内力,心下大奇,仔细一看,又发现原来那女子身上已受了多处剑伤,虽然都不是重伤,但时间久了,也会因失血过多而不敌。正要出手相救,又见另五名官兵同时刺向那女子。
      原来这些官兵见久攻不下,便想出这一前后夹攻的伎俩,一开始也跟不上这女子的招架的速度,死了五六个官兵。但反复试了几次后,竟每一次都攻到了敌人,且所致剑伤越来越重,是以一直故技重施。那女子心中早已明白,剑法越使越凌厉,但官兵一与她交手就立时后退,她使不上内力,也伤不到敌人。围困在二十人之中,一时也没有办法逃出。
      胡斐不耻这些官兵用这下三滥办法,当即跃到那女子身后,招架了那五把剑。那五名官兵一惊,胡斐已夺过一剑,以剑当刀,使出了胡家刀法,学着官兵之前的样子,在那五名官兵腹部划了一剑,五道剑伤长度深度均无二致。五名官兵大骇,掉头就跑。胡斐跃到那女子身前,又挡下了三名官兵。
      程灵素赶到时,那女子体力不支正要倒下,程灵素见状忙上前搀扶。那女子见到程灵素,本是一惊,待看清后才微笑道:“原来是程姑娘。”说完便晕了过去。程灵素听到对方认出自己,也是一怔,打量了一下这女子。只见这女子身穿黄衫,头上插有一只翠羽,身上装扮不似汉人。心下一回想,便记起这就是一月前和红花会群雄同行的翠羽黄衫霍青桐!
      程灵素叫道:“大哥!是霍姐姐!”
      胡斐虽断去一臂,这一月来在深林中静养也没落下习练武功,几招便料理了那些官兵。一听此人就是霍青桐,忙走上前问道:“她怎样了?”程灵素道:“失血过多晕了过去。”说完正要察看霍青桐身上伤口,却见每一处伤口都留着黑血,显是中毒迹象。
      胡斐叫道:“不好!她中毒了!”程灵素忙搭了她的脉,翻开她的眼皮瞧了瞧,舒了一口气道:“毒性没有发作。只是失血过多罢了。”胡斐道:“这荒郊野外的,霍姑娘又有伤在身,不如我们进京城修整几日再坐打算吧。”程灵素点头道:“好。”
      程灵素给霍青桐身上伤口涂上了止血良药,二人便进了京城。
      虽只时隔一月,京城已太平了许多,福康安当掌门人大会之事为奇耻大辱,其部下也不敢提及。搜捕了一月仍一无所获,便无人继续追究。二人进城也十分顺利,投入了一家客栈。
      程灵素又检查了一遍霍青桐的伤口,见不再流血,放心了一大半,却仍是皱着眉头。胡斐知程灵素平时神情自若,见她皱眉,想必霍青桐的情况危急,心下大急,忙问道:“霍姑娘怎样了?”程灵素道:“没事,过会儿就会醒来”却仍是皱着眉头。胡斐疑道:“莫非其中有什么难处?”程灵素道:“我认不出霍姐姐所中之毒。”
      胡斐大惊,程灵素的本事他是知道的,只道这世上不会再有人能胜过她,霍青桐竟中了连她也识不出的毒,这可如何是好?程灵素心下也十分焦急,无嗔大师曾教授她这天下几千上万种毒物的使法和解毒的法子,但这一种毒药确实闻所未闻。她虽心中着急,却只是皱眉不语。
      正当二人焦急时,霍青桐醒了过来,见到二人,起身道:“青桐谢过程姑娘和胡兄弟相助。”胡斐一见霍青桐无事,喜道:“太好了!霍姑娘你没事就好!”胡斐话音刚落,程灵素已坐在床沿为霍青桐搭脉,见脉象仍有异样,显是毒性未去,道:“霍姐姐,你使不上内力,对么?”霍青桐一怔,随即点头道:“对啊。程姑娘果然厉害!”心下佩服不已。程灵素却摇头低声道:“霍姐姐,小妹才疏学浅,这毒怕是解不了……”霍青桐却只惨然一笑道:“不打紧,命该如此。”程灵素疑道:“不知霍姐姐如何中了这种古怪毒药的招?”
      霍青桐叹了口气,原原本本地说与二人听。
      原来一月前霍青桐离开京城,便告别了红花会群雄,独自前往回疆古城居住,为打发无聊,便带上了天山双鹰的那两头巨鹰。那古城地处偏僻,又有错综复杂的迷宫围绕,野狼不易入侵,外人也难以进入,日子也十分悠闲。
      只是突然有一日,双鹰竟不见了一只,唤了几次也不见。这两只巨鹰是她师父天山双鹰训练好的。霍青桐自幼师从天山双鹰,便和这两只巨鹰作伴,自天山双鹰过世以后,霍青桐喂养又一直喂养着两只巨鹰已有十年之久,绝无不听召唤之理,定是遇上了麻烦。当即先由古城内开始找寻。
      古城的地势虽及其复杂,尤其是外围的迷宫,曾是御敌的绝佳,很久以前暴君桑拉巴就曾以这些迷宫困住了很多□□百姓。霍青桐虽有古城的地图,不至迷路,但找寻起来也十分困难,次日清晨才找到了另一只巨鹰。
      只见那只巨鹰已奄奄一息躺在地上,霍青桐忙上去察看,才发现巨鹰的左爪上有一道极深的伤口,爪下已是一片血泊。霍青桐急忙取出金创药为巨鹰敷上,又从衣服上撕下一条布条,为巨鹰包扎好。那金创药药效极好,霍青桐刚包扎完,巨鹰就能勉强站起了。
      沙漠中动物多较残暴,遇上了难免会一场厮打,巨鹰受伤也是常事,霍青桐并未放在心上。她见巨鹰能站起,正要带巨鹰回到磁山中的居室,伸手要唤双鹰,却被吓了一跳。她方才为巨鹰包好伤口,难免碰及了巨鹰的血,但此时她双的手却仍是白皙干净,丝毫没有血的痕迹,甚至没一点血腥味,就像巨鹰血液已被肌肤吸收完全一样。她一惊之下,忙运气要把巨鹰之血排出体外,却感觉体内真气四处逃窜,但除此之外全无异样。霍青桐运气调息了一天一夜,体内气息才稍感顺畅,此时心下已明白是中了奇毒。
      程灵素听到此处也是一惊,她从未听闻世间有这样的毒物,但一转念,已有了主意,忙问:“霍姐姐,那么那只巨鹰还好么?”霍青桐道:“奇就奇在这了,我虽因它的血液中了这种奇毒,它却无事。它腿伤好了以后行动有力,血液也依旧呈鲜红色,丝毫没有中毒之相。”程灵素道:“那就可放心了,这毒药定有解救的法子!”
      霍青桐疑道:“怎么说?”程灵素道:“我虽从未听过此类毒物,但我观霍姐姐脉象,便知这毒物之毒性并不只对人体有效。霍姐姐既说这只巨鹰并没有中毒之相,并非巨鹰没有中毒,而是巨鹰长期服食与毒物相克之物解毒之故。”胡斐一听,喜道:“那只要找到那相克之物就可解毒了!”程灵素点头道:“是的。”
      胡斐见程灵素脸上仍有忧色,问道:“还有什么不妥的么?”程灵素道:“从脉象上看,这毒物药效极缓,但毒性却很强,如果我没有看错,一个月后,霍姐姐怕是有性命之忧。”
      霍青桐神色却是平静,道:“我早已料到了,只是一月可比我所想长了不少。”想到程灵素适才也为自己包扎,忙问:“程姑娘,你可还好?”程灵素知道霍青桐担心自己,微笑道:“无碍,霍姐姐不必挂心。”程灵素自幼拜无嗔大师为师,止血包扎自是不在话下,熟练之极完全不会触及血液。霍青桐也想到了此处,笑道:“我可万万不及程姑娘了。”
      胡斐想到了路上遇到的官兵,又问道:“那些官兵为什么追杀霍姑娘呢?”霍青桐道:“中了那奇毒,我想我已时日不多。许多年来,有一件事我却始终放不下。”
      十年前,乾隆皇帝假装要与红花会修好,做回“汉人的皇帝”,并以此相挟,接得香香公主进宫。香香公主进宫后才发现原来乾隆并非真心诚意,并且要借宴会之际浇灭红花会群雄。她为给红花会舵主陈家洛传递信息,在清真寺寻死示警,才让红花会逃过一劫。霍青桐想要把妹妹遗体带回回疆,但待挖开香香公主的坟之后,却不见遗体。十年来霍青桐一直对此事放心不下,死人总不能莫名其妙地消失,其中一定有原因,且不管其中原因如何,也定要将妹妹的遗体带回。
      霍青桐长年生活在回疆,对中原一带甚不熟悉,回部受到重创之后,精英之士不多,霍青桐又不愿向红花会群雄求援,打听消息来甚是不便,是以打听了许久都没有消息。十年前兆惠大军大破回部,回部受到重创,霍青桐忙于招兵买马,操练新兵,重新整顿回部,寻香香公主遗体一事就被搁置了许多年。
      中了奇毒以后,霍青桐心知自己时日不多,誓要在命尽以前找回香香公主遗体,了却心愿,于是即刻孤身一人上京。打听了几日仍是毫无消息,想到无青子道长作为武当派掌门人,颇得福康安大帅重视,或许能指点一二,便去拜访无青子道长。
      无青子道长便是那“绵里针”陆菲青了。当年陆菲青因旧友之故,虽与红花会颇有渊源,但此间种种并不为人所知。福康安念及张召重有功,是以对武当派十分敬重,陆菲青整日不理杂事,福康安对他也是礼遇有加。偶尔一些朝廷计谋就会传入陆菲青耳朵里,上次掌门人大会便是他最先得到消息,红花会群雄才来支援。
      霍青桐曾听李沅芷说过,福康安为收买人心,在掌门人大会之前已为四大掌门置备了宅邸,后来掌门人大会阴谋败露,除汤沛已死,那套不作数之外,其他三所仍是物归其主。陆菲青为防福康安起疑,不仅收下了这宅邸,还会多住些时日。现下离掌门人大会已有一月之久,不知陆菲青是否仍留在京,霍青桐也只能前去碰碰运气。
      几番查找后,霍青桐才确定了陆菲青那套宅邸的所在,霍青桐轻轻一跃悄无声息地落入院内。她不愿给陆菲青徒增麻烦,所以并没从大门进入。
      只见院内有少许官兵在巡守,想必都是福康安的手下。霍青桐施展轻功,趁官兵转身之际跃至大厅背部,那一跃几乎与巡守官兵擦衣而过,但身法极轻,官兵丝毫没有发觉。
      霍青桐躬身在窗前,戳开了窗户纸向里看去,见陆菲青正坐于床上打坐,心中大喜,忙从窗前跃进了屋里。陆菲青听到动静,手上动作一翻,几只金针已经打中了门缘将门关上。官兵们常见到陆菲青用暗器关门,也不以为意,继续在院内巡守。
      待陆菲青看清来人,这才松了口气。原来陆菲青发出金针之际,仍不知窗外之人的来历,只道不论是来寻仇的或是朋友,都不可让官兵得见,以免徒增麻烦,于是一出手便用金针关上了房门。
      霍青桐道:“陆前辈,晚辈有一事相求。”陆菲青知道霍青桐的为人,从不轻易求人,此事必不简单,忙问:“霍姑娘,什么事如此紧急?”霍青桐道:“晚辈要将妹妹的遗体带回回疆,还望前辈指点一二。”陆菲青一怔,道:“你也知那日我们掘开坟墓,并未见到香香公主的尸身。”霍青桐道:“这其中必有蹊跷,晚辈愚笨,特意前来恳请前辈指点。”
      陆菲青确实得到过一些香香公主的消息,但知其中险恶,不愿众人冒险,无人问,他也就从未提过。霍青桐如此单刀直入地提及,倒是踌躇不已,不知该不该说。霍青桐见他如此神态,当即明了,又道:“前辈若愿指教一二,晚辈感激不尽!”陆菲青却道:“不是我不愿与你相告,只是这其中十分凶险,十年都过去了,又何必冒险呢?”霍青桐道:“实不相瞒,晚辈身中奇毒,只怕时日不长,只想了了此愿,还望前辈成全。”陆菲青大惊,忙问原因,霍青桐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陆菲青伸手为霍青桐搭脉,只见脉象复杂,他医术不如程灵素,什么都没看出来,直叹奇怪。
      陆菲青知事到如今霍青桐是非冒此险不可了,于是道:“我确实知道得到过一些消息,但你须得答应我一事。”霍青桐道:“前辈请说。”陆菲青道:“这一路十分凶险,此事我会通知红花会的好朋友,你须等到他们到后再一起行动。”霍青桐知陆菲青担心自己安危,但回疆距京不近,她不知毒性什么时候会发作,是否能等到红花会群雄抵达。但若不答应,陆菲青绝不会相告,只得先应下,道:“好。”心下已打定主意。
      陆菲青这才放心,便娓娓道来:“福康安曾向我讨要过两名弟子助他,若是拒绝,他定会起疑。于是我挑选了两名最可靠的弟子前去,我想福康安一直对红花会耿耿于怀,若福康安有任何卑鄙行径,他二人也可助一臂之力,便答允了他。两天后,福康安就派来两人接那两名弟子,正巧碰上晚饭时间,就邀那两名差使喝了几杯,他二人不胜酒力,五杯酒下肚就醉得胡言乱语。嘴里嚷嚷什么‘我还没娶媳妇呢,就要去和死人作伴了’,‘你别说,那死人还真好看’,‘要不是我上有八十岁老母,说什么也不干这晦气差事’。我看那二人醉态实是不能回去交差,福康安也会疑心他二人泄露机密,便运内力替二人驱散了酒气。二人很快酒醒了,带着那两名弟子就要走了。其实听他二人的醉酒之言,我便想起了香香公主。”陆菲青一顿,担心触及霍青桐伤心事,霍青桐只紧盯着他双眼认真听着。陆菲青继续道:“于是我便暗地里跟着四人,他们是朝雍和宫去的。”霍青桐一听“雍和宫”,不禁皱眉。十年前,乾隆在雍和宫为红花会设了一场鸿门宴,放火烧宫,幸得香香公主以死示警,红花会方能脱身。但红花会损失十分惨重,十当家章进、霍青桐之师天山双鹰皆在这场战役中丧生。
      雍和宫虽被那场大伙破坏,但十年时间,已修复原貌,饶是如此,因为那场恶斗的关系,很少有人再愿意进宫,常人只道雍和宫已被废弃。
      霍青桐心下已明白,便道:“晚辈明白了,多谢陆前辈。”陆菲青道:“多加小心!”霍青桐点头道:“是。”,便告辞了陆菲青。
      霍青桐休息了半日,已是丑时。霍青桐早已打定主意,当下趁着黑夜前往雍和宫。只见雍和宫周围十分安静,但霍青桐仔细一听,便知宫内有不少守卫巡守。待得一队守卫脚步声刚远,霍青桐轻轻一跃,跃进了宫内。
      只见宫内不大的地方,却有十来队守卫正在巡守。霍青桐施展轻功,一避一跃,行云流水,每一次都是恰到好处,一路无阻已来到正殿大门前。霍青桐见大门紧闭,此处守卫巡守甚密,容不得差错,运起内力要将大门无声无息打开。
      霍青桐一提气,却发现体内气息全然不听使唤,逆流而行。此时一队守卫就要巡到,霍青桐心中一急,猛地再运气,体内气息逆流速度更快,犹如蚂蚁在血液里爬行一般,身上难受不已。霍青桐两次运气不成,已明白是体内奇毒作怪,心想只得先离开此地再从长计议。
      但此时那队巡守守卫已走近,一见霍青桐,当头的已大叫起来:“有人闯进来了!”众守卫一听,都向正殿奔来。霍青桐忍住身上疼痛,举起长剑,使出三分剑术,闯了出去。此时其他守卫已赶来,堵住了大门。守卫人数虽多,武功却是平平,敌不过霍青桐剑法精妙。霍青桐虽受奇毒牵制,仍是占得上风。
      所有的巡守守卫都已赶到,霍青桐见形势危急,此刻不再留情,剑招越发凌厉,转眼杀了五个守卫。其余守卫见状,心生惬意,犹豫不敢上前。霍青桐一得空隙,当即跃到墙外。守卫们穷追不舍,一直到次日遇上了程胡二人。
      霍青桐道:“便是如此了。”程灵素心想雍和宫一行十分凶险,霍青桐身中奇毒,更不该冒险,道:“霍姐姐,我们不如先去回疆找到解毒的法子,你身体痊愈后再回京另做打算?”霍青桐道:“若是找不到解毒的法子,就再也不能找到妹妹了,我只能遗憾而去。”程灵素叫道:“可是…”她担心霍青桐再去犯险,心中一急,拉住了霍青桐的手。霍青桐一愣,知道程灵素是担心自己,便不挣脱。
      胡斐因马春花的缘故,对福康安甚是不满,一听此事与福康安有关,已生相助之意,又想起上回见陈家洛在香香公主坟前哭得伤心,便道:“霍姑娘,你放心,我和二妹定会助你!”程灵素道:“大哥!你的伤!”胡斐道:“不碍事,也不急这一时。”程灵素皱眉不语。
      霍青桐这才问道:“胡小兄弟,你这是……?”霍青桐早见胡斐断去一臂,心想胡斐武功高强,怎会遭这等变故?但二人一直关心自己之事,一直没来得及问及详细。胡斐把破庙之事告诉了霍青桐,霍青桐暗骂石万嗔卑鄙。
      程灵素心想月央草只是传说,是否存在尚不得知,又怎敢肯定能成功找到呢?况且程灵素对月央草了解甚少,别说九年,就连二十年也未必就能找到,耽误一日机会便更渺茫一些。程灵素心中担忧不已,却不告诉胡斐,不想他也为此忧心。胡斐不知其中缘由,自告奋勇要助霍青桐,但即使他知道,也还是会相助。
      程灵素虽担忧胡斐,也挂心霍青桐,不忍霍青桐孤身犯险,便道:“好,那我和胡大哥前去,霍姐姐在此安心养伤。”霍青桐道:“不可。我怎能让你们为我冒险,我却在这里睡大觉?”程灵素心中已有主意,也不争辩。霍青桐又道:“程姑娘,你也不可暗中给我下什么让我昏睡的药物。若是不答应,我就不吃不喝啦。”
      胡斐心中暗笑:“不吃不喝岂防得了二妹?钟二哥不吃不喝也着了二妹的道,袁姑娘不吃不喝不也着了二妹的道?”一想到袁紫衣 ,心里一阵酸楚。
      程灵素微笑道:“是了,霍姐姐你放心好了。不过你可要答应我,好好休息两日,待你身上的伤愈合,我们再同去雍和宫。”霍青桐心中一喜,道:“好!有二位相助,我就放放心心地歇两天。”
      霍青桐身上伤口虽多但都是皮肉轻伤,为了两日之后能恢复,程灵素换药换得很勤。两日之后,先前伤处果然如同寻常肌肤一般。次日寅时,三人就离开了客店。
      程灵素心想,雍和宫经霍青桐闯入,守卫定会加倍警惕。于是选了寅时来此,此时是天色将亮,正是人最疲惫的时候,正好攻其不备。
      将要到达时,程灵素拿出一粒白色药丸,喂进霍青桐嘴里。霍青桐虽不知那是何种药丸,也并不抗拒,直接吞下。程灵素道:“这药丸可以暂时克制毒性。”霍青桐一听,运起内力,果然气息顺畅,便如没中毒一般,微笑道:“多谢程姑娘了!”
      其实霍青桐身上之伤,凭程灵素所用良药根本无需两日恢复,但那时霍青桐刚运内力,引发了毒性,程灵素不熟那奇毒,不敢贸然用药丸克制。但见只要不运内力,毒性便散退了许多,便等两日毒性更弱,才让霍青桐服下药丸。
      三人来到雍和宫后门,程灵素拿出一个足有两掌大的包裹,道:“胡大哥,你把这个丢到院子中央。”说完,一晃火摺,点燃了包裹上悬着的一条棉线,又道:“可别弄熄了。”胡斐点头,拿着包裹跃入墙内。
      胡斐几个纵跃,已到院子正中心。院中正是一池塘,池塘中又有立一假山,胡斐便将那包裹置于假山之后。胡斐见院内守卫并不多,心下纳闷,但守卫们巡守甚密,不及细想,趁守卫转身交替之时,又跃出墙外,与程灵素霍青桐回合。胡斐身法灵巧,院中守卫丝毫没有发现异样。
      胡斐将院内情形大致说了,又道:“有件事却奇怪得很,院内竟只有五六队守卫在巡守。”霍青桐道:“两天前这里至少也有十队守卫,他们见我闯入,不增人马也就罢了,怎么还减了?”胡斐道:“不管怎样,我们进去一闯就都明白了。”程灵素拉住胡斐衣袖,微笑道:“不急,再等一会儿就好了。”
      胡斐道:“二妹,你刚才让我放进去的是什么啊?”程灵素道:“不是什么新鲜玩意,你早见识过啦。”
      话音刚落,只听墙内噼里啪啦地响了几声鞭炮声。守卫听到突然的异响,大呼小叫了起来,在院内查来查去却只找得几块碎布。胆小的几个守卫大叫道:“有鬼啦!”,瞬时院内吵闹声挤作一团,但没一会儿,夜晚又恢复的宁静。
      程灵素道:“好了。”胡斐喜道:“又是‘七心海棠’!”。程灵素嫣然一笑,拿出三粒药丸,给胡斐霍青桐各一粒,二人分别服下,程灵素自己也服下一粒。
      那包裹内的确是七心海棠,但院子本是开放空间,想要在短时间内发挥七心海棠的功用并不容易。于是程灵素仿照在玉龙杯撒上赤褐粉的法子,把七心海棠花粉置于鞭炮表面,利用鞭炮爆炸之力将七心海棠粉末迅速散满整个院子,又被炸开的火星点燃,毒性就蔓延开来。
      三人跃进院子里时,巡守的守卫已横七竖八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霍青桐见状,心中对程灵素钦佩不已。
      外面动静如此大,正殿却仍大门紧闭,悄无声息。三人伏在正殿窗前,只见屋内一个人影都没有,心下都觉奇怪,只得在窗外等候。
      等了许久,屋内仍是毫无动静,此时天色泛白,天马上就要亮了。胡斐心想天亮以后行事更加不便,打手势向二人示意,推开了大门走进去。
      程灵素霍青桐跟上,二人最后一只脚刚踏进屋内,从暗处突然跑来两名守卫将大门关上并守住大门,接着从屋内角落又钻出很多守卫,一眼望去足有百人。只转眼间,守卫们就站好队列,显是训练有素。
      胡斐见是陷阱,暗叫:“糟糕!”霍青桐心想:“此事本与他二人无关,我就算拼死也要保他们全身而退。”
      三人正愁破敌之策,两名白衣少年从后殿走出。胡斐不禁皱眉,对付百名守卫已是不易,他本想擒住首领逃脱,但见两名少年步伐沉稳,功夫甚是不弱,自己并无把握能在段时间内制服二人,心下更是大急。
      左边那少年大声道:“大胆贼子!竟敢擅闯雍和宫!”手上一挥,道:“给我拿下!”三人见势不妙,各自正要抢先出击。身边的守卫突然“啊”的一声倒在地上,双目圆睁,一动不动,已经死了。转眼间陆陆续续又倒下数十名守卫,死法完全一样,三人大惊。
      右边那少年突然尖声叫道:“闹鬼啦!闹鬼啦!”剩下的守卫没看见三人出手,却死了这么多人,又想起刚才院子里守卫的怪叫,心中更慌,更确定是鬼在作怪,开门就逃。逃得最快的那人来到前院,一看到院内躺着的同僚,以为都已经死了,心下更是恐慌,大叫道:“有鬼!”守卫们见院内一堆“尸体”,连滚带爬地往外跑。大乱之下,一些被七心海棠熏晕的守卫也被活活踩死,转眼间,整个雍和宫都空了,只剩正殿上五人。
      胡斐见这些守卫死得十分蹊跷,以为又是程灵素的功劳,向她微笑致意。程灵素却摇了摇头,指着最近的一具尸体道:“大哥,你仔细看。”胡斐一看,只见尸体胸前插着一支钢针,正中心脏处。他伸手拔出钢针,那钢针并无特别之处,不过半截小指长度,而钢针却插在心脏前方,显是钢针从身后穿刺到胸前。这钢针又十分细小,若不细看本就不易发现,守卫们慌乱之下更无人留意。他心下大惊,这暗器手法之精湛,真是闻所未闻。再看其他尸体,情况无异,每一根钢针都正中心脏,插在胸前。
      左边那少年向霍青桐道:“霍姑娘,还请恕适才我二人无礼。”霍青桐一愣,道:“你们认识我?”右边那少年笑道:“翠羽黄衫,怎会认不出?不过还未请教这二位?”胡斐不明他二人底细,只道:“我姓胡,这是我二妹。”那少年道:“原来是胡斐胡公子和药王高徒程灵素程姑娘,久仰久仰!”三人一听,心中疑惑更深。
      左边那少年看出三人心中疑惑,笑道:“在下武当弟子丁志。”另一少年道:“武当弟子杨天,久仰三位大名。”霍青桐一听二人是武当弟子,心下已明白了大概,道:“二位是陆菲青前辈门下?”丁志道:“正是。师父已料到霍姑娘会孤身犯险,是以让我二人接应。没想到竟有幸见到了胡公子和程姑娘,师父常说胡公子武功超群,程姑娘机智过人,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霍青桐听原来陆菲青早料到自己会不听劝告,脸上一红。程灵素听他二人夸到自己,也是一羞,躲在霍青桐身后。胡斐道:“不敢当,丁兄杨兄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杨天道:“离师父还差得远了。”陆菲青外号“绵里针”,便是指这门暗器功夫,只不过陆菲青使的是金针,两名弟子已将这门功夫使得出神入化,陆菲青的功夫实在难以想象。陆菲青接任武当掌门之后,成日心不在焉无所事事,众人看在福康安面子上表面很敬重他,其实暗地不满,更没把他两个徒弟放在眼里。若是知道他二人武功高强,也不会拔腿便跑了。
      丁志道:“时候不早了,我这就带你们去见香香公主吧。师弟,你守在这,不要让别人进来。”杨天道:“是。”拿上佩剑守在大门一边。
      三人便在丁志的带领下向后院走去。胡斐见守卫果然逃得一干二净,而这些守卫显然经过严格操练,怎会如此易受惊吓?问道:“丁兄,这些守卫都是些什么人?”丁志道:“都是皇宫里的侍卫调来的。”胡斐更不明白,道:“怎么都这么不经吓啊?”丁志叹气道:“唉,守卫们每天守着一具死尸,鬼怪之说早就流传开了,搞得人心惶惶的。”霍青桐道:“狗皇帝为什么对妹妹的尸体如此上心?”丁志道:“这就不知道了,上面只让我们守着,什么也没说。”胡斐曾听赵半山说过乾隆使卑鄙计谋残害红花会一事,对乾隆甚是不满,于是道:“不论狗皇帝在想什么,总不是什么好事,不能让他得逞。”丁志点了点头。
      到达后院,丁志从一块石头开始,向左走了十步,向前走了五步,又向后退了三步,已走到草坪中间的一块地方。丁志蹲下,用手将地下泥土剥开,只见那薄薄一层泥土剥开之后,露出一扇铁门。他拿钥匙打开铁门道:“就是这了。”说完身子已跳了下去,三人也跟着跃下。
      脚下刚一着地,一股寒气迎面而来,便觉这地下比外面冷了十分。丁志用火摺点燃了油灯,灯光照亮了整个洞穴。
      洞穴并不大,只见四周放置了许多冰块,最大一块在正中央,上面躺着的正是香香公主。霍青桐立时就冲了过去,见香香公主肌肤如常,十年来竟未有一丝腐坏。霍青桐心下又悲又喜,悲的是妹妹已故,喜的是终于找到了妹妹的遗体,喃喃道:“妹妹,姐姐这就带你回家。”
      程灵素和胡斐都是从小无父无母也无兄弟姐妹之人,见到此景,不禁眼圈都红了,不忍打扰。
      霍青桐心愿还有一半未了,还需带香香公主遗体回回疆,她心中虽悲痛,但眼下情况危急,不可耽搁,当即抱起香香公主,轻声了道声“多谢。”丁志点了点头,带着三人出去。
      此时天色刚明,四人不敢多耽搁,就要告辞。丁志杨天二人陪同三人出了雍和宫,前方一辆马车驶近,丁志作势一指马车,道:“那么,就此别过了,路上小心。”三人上了马车,霍青桐放好香香公主后,跳下车来道:“我们这一走,福康安定会追究你们,不如两位和我们一起走吧。”丁志道:“不可,若是我二人走了,福康安便会疑心到师父,疑心到武当,那我二人纵然万死也不能谢罪了。”杨天朗声笑道:“雍和宫的守卫暗地都当我们是饭桶,我们也会怕鬼啊!”霍青桐见二人心意已决,道:“那就告辞了,保重!”二人道:“保重!”
      霍青桐一行三人,趁天未全明,已驾着马车离开,向回疆去了。此次有惊无险,成功了盗出香香公主尸体。程灵素见霍青桐心愿了了一半,心下替她开心,念及胡斐所中剧毒时,也多了分信心。
      三人一走,丁志和杨天就离开雍和宫,沿着昨夜众守卫留下的足迹走了许久,才找到那伙守卫。守卫们见他们气喘吁吁,心中鄙视之心更增一分。众人回到雍和宫时,已不见了香香公主,其中一守卫头子,见此次捅的篓子太大,定能告上他二人一状,立下功劳,却忘了自己也是拔腿就跑者之一。他偷偷摸摸去福康安府上将香香公主遗体被盗一事禀告福康安,福康安怒不可遏,大骂:“什么武当无青子,全是废物!”但武当在武林中德高望重,朝廷不便得罪,只能怪自己看走了眼。心下越想越怒,命人砍下了那守卫头子的脑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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