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国》青衫空

11、反省屋（下） “芯片也会

　　“芯片也会装错吗？”沈南亭心不在焉地玩儿着一个小小的遥控器，不相信的样子。
　　“大概会的吧，不然怎么会有我呢？作为一个真爱的结晶我虽然不是很知道个中曲折，不过，”厶厶吃了满满一大口爆米花，胡乱嚼嚼咽了下去然后又马上抓了一大把放在手里没有吃，颇为感慨的说，“可以肯定的是，这是一个十分悲伤的故事，在我有生之年从来没有想过要告诉设计师之外的任何人类，当然还有机器人。”
　　肖秘书有生之年从未见过机器人这副模样，眼皮微微向下耷拉着，不说话也看得出委屈，想必真的是非常难过。机器人本来就是一种情绪不完备的物种，伤心或者开心根本没有面部表情上的差别，机械们故作坚强的时候真是太让人心疼了有木有，不由轻轻揽住厶厶的脖子安慰他，“没关系，不想说就不要说了，谁还没个伤心事儿呢是吧。”
　　沈南亭也十分通情达理，“是啊，自古英雄不问出身，毛爷爷尚且亲自挑着铺盖卷求学呢。”
　　厶厶转了转眼珠坚定地说：“没关系，你们是我的好朋友，知道了也没什么，不过可不要告诉别人啊。”然后骄傲地掀开自己雪白的防辐射服露出肚子上的屏幕，“哒哒哒哒哒哒～”
　　沈南亭:“……”
　　肖秘书:“……”

　　“肖秘书……哇，要不要脸啊，大白天卖肚皮！真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机器人。”静华走进来，后面跟着唐柠檬和Lucy陈。
　　“我，这种机器人怎么啦！”肖秘书涨红了脸。
　　“嗳，你们几个……”有谁定义过机器人的性别吗？ “就算真的很想,嗯，那个，也不要这么的，嗯，那个，是吧？”
　　唐柠檬没有说话，沈南亭看了她一眼，她感觉到了。
　　“所以你们要不要听嘛？很有意思的哦。”厶厶内心的狂热已经快要冲破物质的束缚喷薄而出了。
　　“厶厶我们不想知道这个，因为有句古语叫做好孩子不议论长辈。不如你变个帅哥给我们看啊。”静华戳他的仿生腹肌，真硬。
　　“机器人变魔术，你咋不让发射火箭的叔叔去放窜天猴呢？”厶厶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你告诉我好孩子不议论长辈是谁说的我就原谅你。”它怎么没有听过。
　　“可是我不想让你原谅我怎么办呢？”静华咔嚓咔嚓眨眼睛。
　　“我……”厶厶说不出话来。
　　静华表示洗耳恭听。
　　“我没电了。”
　　老机器人就是这样，情绪混乱的时候能耗就忽然增大，绿绿的能量卡槽一下子就变成橙色预警了，大概是跟人类待久了，沾上的坏习惯吧？
　　大家手忙脚乱地找电源，沈南亭饶有兴致地看着厶厶说，“我忽然很想听你那个故事了。”
　　“啊，其实就是个很简单的故事啦。”橙色电量格忽然变成绿的了。
　　“……”
　　“……”
　　“不就是你的父母都是男性吗？他们把自己的基因写进你的程序里，跑遍全世界最终在包头找到最契合的钢材造出了你？”静华一条腿蜷着挂在桌子上另一条腿支着地，另外两个女孩子羡慕地瞄着她的大长腿。
　　厶厶一下子变了脸，“你，你。”
　　“我什么？你弱你有理啊？”静华漫不经心地瞥了它一眼。
　　好伤……感情的眼神啊。
　　“我，你就不能让让我啊？”好歹它也是个“百岁老人”了呀。
　　“呵呵。”静华不想说话。
　　“不过厶厶呀，你最近怎么老是没电啊？”肖秘书毫不犹豫的表达自己对同事的爱护。
　　“不知道呀，就工作一多就累呀，累了就需要充电呀，休息几年就好了。”
　　“那干嘛不让我南亭哥帮你修一下呢？”
　　它不要跟那个空有一副好皮囊的暴力花瓶有任何利益上的接触，更何况被人摸来摸去这么有关尊严的事情。
　　“不过你最好拒绝啦，因为不是所有机器人都配的。”
　　“……”
　　“我，怎么就不配了？我是厶厶好吗，厶厶你知道是谁吗？”厶厶的自尊心受到极大的践踏，没见识的愚蠢人类呵！
　　静华弯腰拿起桌子另一边的丑橘，一下一下抛着玩，没见识的愚蠢机器人呵。

　　“沈，老师啊。我一直都很正常的对吧？现在和三百年前没什么差别对吧？”厶厶本来是不紧张的，可是为什么要检查这么久呢？会不会真的是有毛病啊？其实最近很少闹脾气的吧？也没有动不动就停电，没有耽误老板的大事，没有偷偷偷反省屋那些不能动的机器人，连呼吸都少了很多呢，嗯，手真好看。
　　“有一件事，”手很好看的人忽然抬头看着它，瞳仁干净，“小李飞刀是不会去悦来客栈的。”
　　“为什么？”
　　“古龙不让。”
　　“哈哈”
　　“啊！”厶厶发出一声惨叫，能量条唰一下子灭了。
　　“厶厶厶厶厶厶。”肖秘书吓了一跳，其他人也被唬住了，厶厶不说话，不知道是吓到了还是睡着了。
　　沈南亭拍拍袖口没什么存在感的灰尘，慢条斯理戴手套。唐柠檬瞥见他把一个小小的金属片收进口袋，忽然出声：“不能拿！”
　　大家不约而同看她。
　　始作俑者若无其事地问：“什么？”
　　所有的目光集中在她身上，唐柠檬有些哑然，恨死自己多事了。
　　厶厶躺在地上，眼睛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没有闭上也没有睁大，它的好伙伴肖秘书哽咽着叫它，如丧考妣，听得人揪心，“它没有芯片，不能活了。”
　　“啊，你拿了厶厶的芯片，一定是，不然它不会一声不吭这么躺着不理我。”肖秘书的眼皮都红了，“你专业我知道，可是傻子都知道机器人没有芯片就死了，你究竟要干什么？”
　　“南亭？”仇渚沐皱眉站在门口。
　　没有人说话，唐柠檬忽然有种闯祸的感觉，自古反派死于话多啊，好好的管毛闲事。
　　“你。”沈南亭抬抬下巴，Lucy陈被吓了一跳，柠檬也受惊似的抬头，两眼近乎噙着泪，他顿了顿，“你，跟我来。”
　　“南亭！”
　　“晚个把小时死不了。”
　　“他走了？还是要我跟着出去？”唐柠檬心想。
　　“去呀。”静华憋住笑，耍帅也要人配合不是吗？遇到柠檬这样的，尴尬症都犯要了。
　　还好他没有走很远，站在小花厅的玻璃前面看着窗外，没有抽烟。
　　“你多大？”
　　“二十……二十多吧。”
　　“二十几？”
　　“……”
　　“嗯？”他忍不住回头，一双眼睛奋力睁着生怕别人不害怕自己，刺得人脑仁疼。
　　“我不知道。”
　　他忽然就不想问下去了，递给她一片小小的金属，“拿去给那个机器人装上吧。”
　　柠檬蓦地抬头，不敢置信。
　　“拿着吧。”
　　“这，你总是面无表情的说话，我不知道你真正的想法，所以不敢拿。”她不断搅自己的食指和拇指，“你，没有变成坏人吧？应该。为什么要这么对厶厶呢？”
　　“没什么。之前有很多话，现在忽然不想说了。”
　　“说吧，没事的。”
　　沈南亭嘴角一抽。
　　“怎么啦？”静华见她灰头土脸地进来，“南亭哥骂你啦？”
　　柠檬摇摇头，摊手。
　　“我就知道！”肖秘书终于不哭了，恨恨地伸出爪子把芯片给厶厶换上，他不喜欢对机器人不友好的人类！尤其是一见面就拆人芯片的家伙，还大神？大神经。
　　“厶厶几时能醒？”都一分多钟了，怎么没动静呢？
　　“旧式机器开机比较慢吧？”静华还没有看过机器人启动呢，好紧张。
　　柠檬搓搓手，好冷，暖气能开大一点吗？
　　Lucy陈忍不住说，“要不我们出去等吧？厶厶一直昏睡，房间会越来越冷的。”
　　第一代智能机器人诞生于公元21世纪末，动力系统与传统通讯技术同源，低温下会自动开启电池保护模式，新纪元时代机器人除了军用意外还承担着居民供电供暖等任务，厶厶虽然成功升级了操作系统，储能技术却改变不了，所以现在就是供暖设备被冻坏了。
　　“那就只好先把厶厶暖热了。”Lucy不怀好意地笑。
　　“哎呀，要暖热啊。真的是，麻烦死了。”肖秘书抱怨。
　　“啊，柠檬我们去领便当吧？”呆在这眼睛会被辣掉的。
　　“哦。可是不是要给机器人暖热吗？我们都走了……”还没说完就被人拉走了，
　　专业冷场一百年的主活该单身二十年。
　　然而这姑娘似乎惹到什么麻烦了呢。

　　沈南亭立在走廊里，盯着群魔乱舞的雪，看着静华拽着的小小身影，绞着眉毛极力思索，眼睛却仿若无意地瞟他，自以为是的小聪明，以为别人不知道呢。不过，是不是太瘦了点？胸都快长回去了。
　　静华也在看着他，这个哥哥怪怪的。
　　怪怪的哥哥毫不犹豫忽略了她，“你不想跟我说话么？”
　　高傲的让人讨厌，他以为自己是谁！
　　可我就是这么喜欢，柠檬心想。
　　“南亭哥你不冷吗？”静华莫名觉得冷，雪真多，不要钱也不能这么下吖。
　　“你先走吧，我和你朋友聊聊。”静华兜不住了，她没见过这么不绅士这么不顾及女生感受的人，也没见过这么没眼色的女生。

　　“静华走了。”柠檬说。
　　“嗯。”
　　你不说我也不说。
　　“你……冷吗？”你好吗？
　　“还好。”很冷，可是你在，我觉得下雪天也很可爱。
　　“毕业了吗？”好久不见。
　　“嗯。”你怎么不问问我好不好？柠檬心里一阵难过，是了是了，微不足道如我，连记的必要都没有。
　　“爸爸病了。”沈南亭看着雪，“你要不要回去看他。”
　　原来，她这个冒牌货还有这么个用处了，“算了。”
　　“回去吧，他很想你。”
　　“我不回去。这里的事情还没有处理完，车站的意外虽说是天灾，但根源却在我这儿，要等方琮哥找到事故原因我才能离开。”她简直有点佩服自己，多么恰当的理由。
　　“你一个女孩子，留在这除了添乱能干什么？”他果然开始不耐烦了。
　　末了，又换了一副好脾气，“跟我回去吧？”
　　“你这么激动干什么？难道这件事和你有关系？”柠檬不为所动。
　　沈南亭愣愣地看着眼前秒变斗鸡的小鹌鹑，心口发堵，“方琮一个小保安能干得了什么？你乱搅和，没得被当成替罪羊。”
　　柠檬忽然抬头，盯着他，“你不知道就别瞎说，跟你没关系。”

　　就这么跑了？还哭，哭什么呀。沈南亭被她弄得神经错乱，方琮那家伙必须得教训教训了。
　　柠檬一口气跑了很久，脸上冷冰冰的，不能再流眼泪了。冷静，冷静，唐柠檬冷静，他只是不喜欢你而已，不喜欢你的人多了去了，多一个不多吧。可是，怎么没有书解释一下，我为什么这么难过呢？她搓搓脸，冻死了，这是哪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