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国》青衫空

12、雪夜 忽然一阵簌

　　唐柠檬不见了。
　　仇渚沐愣了下，看了看沈南亭，这个得意门生下车伊始就不正常，先是私自探望嫌疑人，又莫名和一个小姑娘较劲，先前他甚至怀疑自己徒弟和师兄有瓜葛，后来想想似乎又不是，现在小姑娘失踪了，或多或少和他点关系，不由让人回到最初的假设。
　　沈南亭也愣了，她走了，他本该追过去看看，可是肖秘书说厶厶情况不太好，他只好先去检查机器人。这里藏了太多秘密，所有保安会和松鼠会的人看起来很正常，可是一遇到紧急情况就会出纰漏，比如厶厶，身为第三代机器人的佼佼者，艾辰前辈的结晶，居然有两套交叉的程序，这两套程序执行相反的操作输出，一个是，另一个一定是否，常常导致死机，连是否接收能量输入也会有问题。他刚才拆解了厶厶，有人试图修正这两个程序，但是效果甚微，反而令厶厶更加混乱，不知是蓄意还是偶然。似乎，没有人发现这一点，包括老师。
　　这当口，柠檬不见了。
　　柠檬在哪里呢？静华想，她直觉这是两个有故事的人，可是，不应该呀。柠檬什么时候认识南亭哥了，怎么不告诉她呢？他们背着我谈恋爱吗？不能吧，柠檬这种小土妞怎么会入得了南亭哥的眼？红酒配油条吗？
　　窗帘没关严，几片雪花飘进来，“咦~”她打了个寒颤。
　　天黑了，为了减少能量消耗，建筑之外很少有灯光，静华戴着夜视仪，夜幕下的窗外一切尽收眼底，远山的雪花还在飘，白羽片片，在夜色的幕布下飘洒，美得不可思议。而所有可见的“人物”全部都是站在暗处的机器人，闪烁着红星点点，乍一看像夜里焚烧过的火海，华丽却又悲壮。
　　不过，那不是柠檬吗？旁边那个男的是谁？
　　静华不淡定了，他们并肩走着有说有笑的，柠檬脸上的表情，近似……羞讷？拉近点拉近点，他们走远了。
　　@#￥%&*没用的东西，静华无聊的倒在床上，夜视仪扔在旁边，要不，跟过去看看？不看对不起南亭哥。
　　顺着窗户一口气滑到底楼，“吁~”多年未练，一出手就是威震四方有木有，静华拍拍手收起滑板鞋，朝着刚才看到那俩人的方向走去。

　　“我们去哪儿吖？”柠檬还是一脸警惕，中午见到他的时候和一堆机器人在一起神神秘秘的，见到她一脸惊慌，说话也是支支吾吾，她几乎要怀疑自己撞见了什么了不得的坏人，想努力引来保安消灭他们。
　　方琮无奈的看着她，“都说了我们几个好朋友闲聊，只是忽然碰到你个女孩子有些不好意思而已。男人间的聊天，你懂得吧？”
　　“我不懂。你只要告诉我去哪儿，黑灯瞎火的很不安全。”柠檬皱眉，很认真地说，心里却在懊悔，我为什么还是学不会理直气壮。
　　“暂时还不能告诉你。可是你要知道，我永远不会伤害你就是了。”
　　柠檬不说话，她有很多想法，千头万绪纷纷杂杂无出路，终于她想到一个，“我要和静华说一声。”
　　“看来你还是不信任我。”方琮很受伤，“我们一起长大，相依为命，却比不过你那个半路出来的所谓好姐妹吗？还是你和这些有钱人接触了就看不起我们这些穷人了。”
　　“不是，我……”她话未出口忽的被人拥住，方琮双臂环着她的脖子，低低地说，“看。”眼前一望无际的平原飘荡起无数霞光，像巨大的狐尾施与的上古法术，变幻成无数形状和色彩，绿的旖旎红的热烈，白如织羽，若即若离，纠缠成随风而去的虹洒落地平线，刹那间流光飞舞，星汉灿烂。
　　方静华赶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而那两个人在这片流光溢彩中交颈而立，怎么看怎么言情，她忽然就迫切的想谈恋爱了，这么美的景象，如果能拍下来就好了。
　　“快，拍下来，拍下来啦！”厶厶猫在一堆雪人后面催促旁边的人，看到静华看过来，矜持的点了点头。
　　静华：“……”
　　“再来个广角，把这些精致的雪人都拍下来，做见证。”厶厶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用言语支持肖秘书的工作。
　　静华正打算离开，冷不丁听到这一声，嘴角抽搐，流光溢彩中的两个人也听到了，于是他们都成了羞愧的听墙根的屌丝们。
　　肖秘书拿着相机，不自然地摸了摸后脑勺，“啊，天气真好啊，我们来唱歌吧……”
　　厶厶也跟着挠头，“这里有点冷，还是回家唱吧。”
　　“嗯，有道理，我们走吧。”
　　于是转身离开，身后跟着一大群人还有猫腰遮脸的机器人。
　　……
　　静华也想走，又发觉不对，这里是平原，正对西北风口，她却看不到烈风刮过的痕迹，也没有的声音，柠檬似乎在喊她，她朝着他们的方向走过去，旁边的雪人有生命般随着她移动，她停下，他们也停下，孩童般的瞳仁发出依恋的光芒，卖萌？
　　“没用的啊，我，姐最不喜欢的就是你们这种靠脸的小东西了。”她皱眉，那几个雪人像发小广告似的一直跟着她动，不说话，哦，雪人怎么会说话……
　　雪人怎么会走？！
　　柠檬和那个小保全还在那里，不知道有没有看到。她试着伸手戳它们的脸，小家伙一脸嫌弃的偏过头，不喜欢接触？她抡起滑板敲了一下其中一个的头，被敲的雪人停住，脑袋长出一跳细细的裂纹，慢慢地碎成了一地雪花。
　　她终究有些不忍心，小心地把那堆雪拢起来，重新堆成了雪人。不知道谁那么无聊，在这堆了这么多一模一样的雪人，处女座的吧。
　　她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围在新的雪人脖子上，“好好站在这里，别淘气了。”
　　那些雪人好像听懂了她的话一样，乖乖站着，目送她离开，一动不动。刹那间西北风刀子般呼啸而来，静华一个趔趄差点被带倒，脖子里呼呼进风，她裹紧外套，真冷啊。
　　极光渐渐消失，雪花飞舞，天空也不见星星，彻底暗下来，看不见柠檬在哪里，她有点担心，然而自己有点迷路的趋势，决定回医院找人。
　　风原来越大，柠檬有些发抖，方琮的手却很热，“你不嫌弃的话就牵上好了。”他伸出手。
　　柠檬看看对面的人，摇了摇头。
　　方琮很温和的笑，“那，再待一小会儿，好吗？我们就回去。”
　　她又看了一眼对面的人。
　　方琮还是很温和，“那么，我们现在就回去吧。您要走吗？沈先生。”
　　沈先生还是一言不发。
　　“那就真的走了。”方琮揽着唐柠檬的肩，被小小挣开，“我，我们分开回去吧，我想去找找静华。”
　　方琮依然温和地笑，“好啊，我们一起找。”
　　一道灯光刺穿天幕，带来些许光明，他们的身边不知何时距离了大大小小的雪人，同样的形状，同样的表情，眼神真诚地看着他们。方琮的身后也有很多，罩在巨大的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沈南亭终于开口了，“搜救队要回来了。”
　　方琮瞳孔微张，“指示灯而已，怎么可能回得来。”
　　“你怎么就知道回不来？技师先生。”
　　阴影的颜色更深了些，柠檬下意识站在南亭前面，方琮嘲讽地看着他们，“难道不应该感谢我给你们一个剖白的机会？”
　　“我现在知道你是谁了。”沈南亭看着他，“你上一秒的想法是夺静华的通讯器，特意让她和其他人分开，装神弄鬼搞这些花里胡哨的鬼火撇开自己的嫌疑。如果不出意外，现在你已经和老头子谈笑风生继续计划怎么祸水东引，让我背锅了吧？”
　　“我不喜欢聪明人。”方琮举枪，“尤其是聪明的男人。”
　　柠檬看着子弹出膛，沿着既定轨迹飞向背后不远处人，时间仿佛被拉长，她平移，半边身子迎着飞来的方向，闭眼。就像小时候玩过的游戏，她能纯熟的接住一个又一个丢来的沙包。
　　有风从耳边刮过，她想，其实，冬天的风也和春天一样可爱。
　　天气却毫不领情，旷野的风声忽然尖叫起来，愤怒的冲向他们，刺得耳膜生疼，柠檬却想：真TM的吵啊。然后又胡乱地想，临死前爆个粗口也算人生圆满了吧。
　　这时，一股温暖的气息包围了她，有淡淡的青苹果的味道，风变得柔和起来，吹散了死亡的黑暗，她睁开眼，同一个黑夜，同一片旷野，有人抱住她与飞来的子弹擦肩而过。
　　只是，下一瞬他就松开手，柠檬猝不及防滚在地上，幸好穿的厚没受伤，一群雪人看着她。
　　沈南亭和方琮在交手，灯塔熄灭，一轮明月不知何时隐退，只有雪地反射出的点点白光，他们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也听不到彼此说话声，仅凭着武人的直觉出招，格挡，方琮几次想出枪，都被沈南亭踢中手腕，沈南亭也发现了他的古怪，被自己打到的地方，有的坚硬如铁，下次又绵软如胶，为今之计就是近身搏斗，拖住他，不然被钻了空子伤到柠檬就更麻烦。
　　方琮似乎看出他的想法，虚晃一招，退后，反手去抓柠檬，沈南亭急转身，抢上，拦腰抱住柠檬，方琮只来得及捉住一只衣袖，“嘶”的一声，厚厚的棉服被扯掉，洁白的羽绒乱入飞雪中。
　　柠檬惊魂未定，忽然一阵簌簌的脚步声响起，盖过了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