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风烈》楼十二

5、五 黑水河边，

　　黑水河边，晨光熹微，抒云漫卷。
　　适逢大漠冬日难得的好天气,魏斐心中却仿佛压着铅云。
　　四天前，北齐军来使挑衅，到处散播北营遭遇夜袭，无人幸免的消息，绍参军勃然大怒，大队人马枕戈待旦，和擅长偷袭的北齐生生对峙了三日三夜，才迫使敌人后退了三十里。
　　自己这个转信使，本该好好歇息几天，却又被爹那只老狐狸连夜踢飞，百里加急赶去北营。
　　一路上不停地把北齐王祖孙十八代问候个遍，直到看见目的地——曾经热闹的军营，已成满目余黑。
　　残骸盈野，焦骨遍地，仿佛那日的哀鸣，永远无法冷却……
　　“他娘的真狠呀，一个龟孙子都不留下！”草草掩埋了北营主将刘小思遗骸，魏斐揉了揉发红的眼眶，当下挥鞕和同伴沿黑水河周围细细搜查。
　　活人……
　　不过，北营多日来都没有直接来消息，有生存者的可能性怕是不大了……
　　“那厮的北蛮子！老子要把你煎皮拆骨——骨——骨——”充斥云天呐喊，伴着蹄声消散开去。

　　很冷……有点吵……
　　寒允听到驼铃的声音……又或者，马头铃？
　　几日没有正式进食，他现在的状况，恐怕和昏睡着的赵函差不多。
　　方圆二百里的沙漠把自己死死捆住，寒允，已经快要绝望。
　　挣扎站起，他眼前一黑，几乎栽倒。
　　洞外很亮，他向声音方向蹒跚而去，敌人？友军？寒允此时饥肠滚滚，思绪模糊，无论是谁，给个解脱吧……
　　那块战后焦黑的土地……
　　那几座亲手挖的坟墓……
　　凤雁西的坟前……
　　立着一个甲衣青年……

　　魏斐路过这片简陋墓地，见四周焦黑，心里奇怪下马查看，却远远瞅见一抹银白亮色。“啊！”那不是我军的战甲么？！
　　“你……你是友军？”虽然来者双眼失焦，面色焦黄，一身憔悴，魏斐却比见了绝世美女还高兴。
　　“……北营的？”魏斐激动得大气不出，痴痴的问。
　　“……嗯……”
　　天地介静，一锤定音。
　　“阿弥陀佛、菩萨保佑——人呐——还活着！——我就知道……有人活着！！！”魏斐颤抖不已，涕泪四流，双臂如鹰般扑上前紧紧抱住寒允，久久不离，怀中人几乎岔气。
　　“没死……还有人没死……！！”
　　“……”（好痛……）
　　“没死……”
　　“……”（再来就要死了……）
　　“没死……对了，小子，我还没问你名字那。”
　　“……”（这人和姓赵的一样是白痴么……）
　　这声音，真像赵函……
　　“……凤雁西……”看着魏斐脸上掠过阳光，寒允无意间呢喃，撅了过去。

　　～～～～～～～～～～～～～～～～～～～～～～
　　温暖的沉眠，不知过了多少时日，清晨微寒的气息渗透在每一丝经骨里。
　　微弱的鸟鸣，震颤着被中人脆弱的神经。
　　阴山营四周介静，唯独这间房中，争论的气息。
　　【好暖……我死了么……】他懒得睁开眼睛，便安静的躺着。
　　“凤大人还没醒么，到底怎么回事儿！”苍老的声音，一阵暴喝。
　　【谁呀……好吵】
　　“小的知罪……怕是大人劳累过渡，久未进食，所以……”
　　“诶……赵函赵将军呢？”
　　“将军头部受创，虽然醒了……只怕”
　　“有屁快放，只怕什么！”
　　“暂……暂时什么都记不得了！”
　　【他早就傻了……】
　　绍参军顿感无力，这两个魏斐救回来的祖宗，一个身着寒石银甲，身藏北营帅印，昏迷不醒；一个怀揣赵家玉锁，御赐龙帕，受伤失忆……虽然一开始核实过二人身份，开心一阵，可这下，诶……
　　“绍大人，北营确实只有此二人生还了。”一旁守候的魏斐一脸悲凄，“我带队沿黑水河四周查找……只发现了他们。二位大人藏身石洞，不远有激斗的痕迹，看样子北齐军还用了火药！”
　　“……”
　　“大人，您要为我军将士报仇啊！”魏斐哽咽道。
　　【报仇……这是哪里？】寒允想动，指尖却沉重似铁。
　　只能轻轻的眨动眼皮。
　　“凤大人？”说话的是军医。
　　“……呜。”
　　“凤大人！将军！！凤大人醒了！！”
　　周围一片倒抽气的声音——
　　寒允缓缓睁开双眼——
　　魏斐急道：“喂……小子”
　　“……”【叫我小子？……】
　　绍参军拱手在侧：“凤大人，我是阴山参军绍承恩。”
　　“……”
　　“此处是阴山营，大人已经昏迷四天了！”军医道。
　　“……”【叫我大人？……】
　　“绍……参军……大人刚醒，仍需休息。”军医一脸苦笑，比哭还难看，“否则积深则难愈呀。”
　　三个人六只眼，带着无限热切的盼望凝眸在寒允身上，如果眼光是火，他早就烧穿了一个大洞。空气忽然凝固，众人期待这寒允（凤雁西？）口中细微的嘤咛。
　　他们终于听到石破天惊的三个字。
　　“……我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