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四 ...
-
寒允醒来时,天已近明。
“偷袭……赵函……啊!”身子一挺,寒允挣扎着起身,只见身后激战之地一片焦黑,乌衣军不知所综,马车四分五裂,几道横梁燃着余火,四周散落着变形的头手。寒允想起投弹那时,乌衣军离得甚近,似乎持着必死之心,这些焦黑的尸体里,也许还有他们。
见惯了边关战事的寒允,也不禁打个冷战。
赵函呢……?
寒允蹙眉……该不会四分五裂了吧?寒允双手早已不自觉的翻找起来。那个京中子弟,偏到这边塞来送死,也许真是个热血男儿——而且扪心自问,姓赵的毕竟救过自己一回……寒家人,向来对恩人记念颇深的。
就算没有全尸,也该给他立个衣冠冢。
寒允埋首尘土间,指尖抠挖着依旧炽热的污物,四周寂静,寒风凛凛,似乎等待着什么。
一件铁甲!
寒允周身一颤,几乎叫出声来,益发激动的拨拉着此人身旁的木头。肩膀完好……右手寸断……躯干焦折……头盔!
寒允心凉:赵函的头盔掉了……这个……不是。
但转念一想,这个“死人”不是。
的确,赵函的盔甲是银色的。
他带着半分庆幸,缓缓向头盔伸出双手,那个埋藏在铁面后的,又是谁?
一张苍白但熟悉的脸……
面如冠玉,眉如远山……依稀的……自己的……脸!
凤督军!!
寒允轻触着,心中五味翻滚。
时空停滞,朔风沿展,思绪,仿佛回到六年前,悲剧的开始……他浑然不觉身后那只破土而出的银色手臂……
握住他的右脚!
“啊!……”寒允惊滞,随即转为惊喜。
“赵函!!”
赵函被埋在架空的马车横梁里,身上的银甲布满焦黑,焦灼的面孔扭曲着。“雁……雁西……你没死……真好……”声调说不出的凄然,立刻萎颓下去。
遂不知寒允心里,一阵狂喜。
黑水河的温泉边,有一处石洞,本是军奴干活休息的地方。
寒允安顿好赵函,向军营望去。
一日一夜的大火,剩下余烟滚滚,满目死寂,北齐军也不知撤了没有,让人不敢靠近。
援军在四百里外,也不知看到硝烟没有。
翻查着赵函身上的伤,寒允不禁笑道:算他命大!
赵函身上的银甲,随被烧得微微变型,寒允却看出,这是皇室专赏武人的银翼寒石甲,多少年前,寒家也有一件。
玄铁外着五金,银锡锻造甲面,内衬黑色寒水石,挡刀绝热,真救了它主人一命。
可是头部外露,不仅有外伤,内里,还不知怎样……
赵函依旧昏迷。
又逢傍晚。
“呜……”许久,赵函睁开迷蒙的眼。眼前的男子靠在黝黑的洞口,轻轻抛掷着一枚方印,身形瘦削,显得七分萧索,三分迷离。
“醒了?”寒允没有转身,此刻,他、很、头、大。
这里的情况,没药没食,只有一个高烧的病人和九流的医生,眼看快要入夜,不知敌军是否来犯?友营在二百里外的阴山山麓,赵函的状况,怕是不可徒步远行。又或者,北齐的军队,是否攻到阴山营去了。寒允想过要离开,可是一无所有的逃兵,能到哪里去呢?
睡梦中,他一直握住他的手,呼唤凤雁西的名。
赵函脸上的伤被清理过,不很严重,容貌没毁,可是后脑重创,留下一块淤血,寒允还担心他会醒不来了。
“你还好吧,这里没有食物……明天,唉……跟你说有什么用。”
“……雁西?”
“赵副将,奴才是寒允。”没好气的回敬一句,寒允眉头紧皱。
“不……雁西……火,火……雁西!!”几乎是抱头长啸,赵函全身痉挛,差点那脑壳撞击地面。
“诶……你……好啦好啦……我是雁西,你的凤雁西!”
“……”寒允紧紧抱着他,眼前一片空白,这小子,该不会撞傻了吧?
事实证明,让寒允头大的事还在后面。
赵函一直低烧,半睡半醒,醒了就抽风似的喊他“雁西”,睡了依然叫他“雁西”。
寒允报复性的剥了赵函的银甲给自己穿上,毕竟外出觅食,有点防护总是好的。
寒允每日刨点树根,就着雪水给两人塞下,当爹当妈的过了差不多四五天,他真的要把自己当成凤雁西了!
直到第六天清晨。
远方,一阵驼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