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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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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煕八年十月二十六日,漠北,阴山营。
晨。
胡马北风,苍漠莽莽。
一个青年,披一件月白长袄,临窗望雪。他眉如远山,冠玉般的颊上微染风霜,愈发显得少年老成。此刻,他双眉紧蹙,回眸一望,让床边伺候的小童钟儿面上一红。
“赵大人昨晚如何?”
“回凤大人的话,大人昨夜饮了安神的药,睡得安稳极了。”
寒允点头,不……此刻的他,是凤、雁、西。
寒允摸了摸脸颊,冷笑。
当公子时训练出的神态气魄,又有了用武之地。
赵函一直沉睡,现在无人会拆穿自己,第一次过督军的生活,也不错。
寒允是聪明人,他深知生命的宝贵,痛恶漠北的军营,更不愿放弃一次重生的机会。那天晚上醒来,他狼吞虎咽着往日享用不到的美食,脑中不停徘徊这个甜美罪恶的计划——假扮凤雁西。以前在江南,他深知谎冒朝廷命官是何等罪孽。轻则凌迟,重则抄家,而现在的他,虽无家可抄,茕茕孑立,身为军奴,生不如死。何况他身穿银甲,身怀帅印,在阴山营躺了四天,几乎所有人,都把他当作真正的凤大人。
他利用和钟儿,魏斐拉家常的机会探听所有关于凤雁西的消息,二人只当他受伤失忆,却也未加怀疑。
凤雁西,刑部上书凤啸南的独子,年二十,庆煕八年进士,奉皇命督军北营……寒允脑中飞快的整理关于凤雁西的所有资料,他从阴山军中知道的有限,却证明了凤雁西是两个月前来得新面孔,甚少人知,情况对自己有利。何况北营惨遭全灭,除了赵函,世上根本没人知道“寒允”的存在。
寒允本是军奴,和参军简议营中之事,丝毫不难,还提出几条改善军营生活条件的建议,让姓绍的大大称是。
姓绍的没有多叨扰他,只让他结哀顺便,好好休息。
本来,他很快就可以以回朝复命为名,半途逃走的。
要不是那该死的北齐。
寒允一阵头痛,皱眉道:“钟儿,现在战况怎么样了?”
诧异于凤雁西幽冷的笑容,钟儿迟疑道:“……大人,北齐总是小股作乱,单骑偷袭,不成大害。”
“不成大害……”才怪。北齐自七日前晚晚小股偷袭,不近营地,却远远的敲锣打鼓,扰人清梦。近日来,营中战士多有烦躁之像,嚷嚷着出营一击,怕是耐不住了。
“北齐主力仍在二十里外么?那是吧?”
“回大人,据斥候查探,北齐主力滞留露水江不前进,亦不撤退,绍大人说他们要和我们长期对抗呢。”
“长期……”就算你姓绍的等的及,我寒允也等不及了,战乱再起,想走也难。
顾虑着自己的未来,寒允思索着少年苦习的兵法,那些孙子兵法、三十六计,仿佛金光似的在脑中闪现。六年军旅,虽为奴仆,他每次战后都会偷偷分析兵法局势,作为漫长苦旅的籍慰,也算从实践中吸取了不少经验,那个将领用错了兵,那个敌军施错了计,他愈发变态的清晰的盘点沙场,像狼一样发泄过剩的苦闷——直到三年前北齐议和。
此刻,他灵光一闪,笑道:“钟儿,带我去主营,我有快点打仗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