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而爱》lierenqiya

3、第 3 章

　　3

　　午后时分，何亦清正准备小憩一会，有弟子拿了个拜帖进来。这个时候会有人来拜会，真是奇怪。打开一看，赫然是林如宸的大名。怪了，他来干什么，这么多年都风平浪静，不知道这回他又会带来什么风暴。

　　压下心中疑惑和不安，何亦清对弟子说：“请他到大厅一叙。”

　　大厅里，林如宸一看见何亦清进来就迎了上去，“何总镖头，恕我这个时候来打搅你。我一来杭州，就来拜访你了。”

　　他怎么可以说得像个没事人似的，难道他忘了当年在这里行凶？

　　何亦清强压厌恶和怒意，也和林如宸打哈哈，“呵呵，不敢当啊。不知道林教主远道而来，有何贵干？”

　　就在两人寒暄的时候，何少烨和何羽两个人穿过大厅要跑出去。

　　“少烨，这么没有礼貌，看见客人还不来拜过？”何亦清厉声喝道。

　　“爹，是羽硬要拉着我出去，我不知道您正在会客。”何少烨立在当地，解释着。此时，害他挨骂的罪魁祸首却理都不理他，直直走向客人带来的孩子。

　　何羽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这个年龄和他相仿的孩子，不禁脱口而出，“你好漂亮啊！和我一起出去玩吧？”

　　林风冷冷地看了何羽一眼，抬头询问地看向林如宸。

　　“好啊，和这位小兄弟一起出去玩玩吧。师父还有事情要办。”

　　“烨哥哥，走吧！”何羽回头招呼了何少烨一声，就拉着林风出去了。

　　“何总镖头好福气，两位公子一表人才，人中龙凤啊。”

　　“林教主过奖了，羽不是我的孩子，他是亦阳的孩子。”

　　“哦，原来月儿的孩子已经这么大了，让人甚感欣慰。”

　　“呵呵，林教主收的徒儿也不错，骨格清奇，俊逸非常，一下子就把我家羽吸引过去了。”何亦清有意加重了“我家”这两字的语气。

　　“哈哈，彼此彼此了。”林如宸虽然笑着，可是目光流转处泄露的怨恨让何亦清感到更加不安。

　　“诶，林教主还没说此来杭州有何目的，不知在下能否略尽绵薄之力？”

　　“我这次回来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带小徒领略一下江南的风土人情、物华风貌。怎么说，这里也算是我长大的地方，这么多年了我回来看看也不为过吧？”

　　“如果你只是有心回来看望故土，我当然欢迎的很。”

　　“我还有一个请求，请何总镖头成全。可否带我去拜祭月儿和亦阳？当年一役，我无心却使月儿和亦阳丧命剑下，一直都悔恨不已，你就让我到他们坟前忏悔。”

　　谅他也玩不出什么花样，不妨带他去看看，看他究竟要干什么。何亦清略一沉吟道，“好，那我们走吧！”

　　孩子的世界就远没大人的复杂，大厅内两人暗藏心机、暗流汹涌，大厅外孩子们就显得和气多了。

　　林风甩开何羽牵着他的手，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我叫何羽，今年七岁。你叫什么，多大了？”何羽对林风很感兴趣，热心地想认识他。

　　林风淡淡地哼了一声，把头扭了开去。

　　“你不说也没关系。大伯说了，别人若有什么事情不想说，那定是有难言之隐，勉强不得。我们还是玩去吧！”说完又牵起林风的手。不过这回，林风没有甩开。

　　何少烨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两个孩子说话，心中感慨：“这个孩子虽然漂亮得让人想亲一口，可是却像个刺猬一样防备着别人，真不可爱。幸亏羽宽宏大量，唉，最可爱的还是我家羽。”

　　杭州自古繁华，有“人间天堂”美誉，自然不是阴森恐怖的苗疆五毒教能比的。大街上人来车往，熙熙攘攘，人们的喧闹声，商贩的叫卖声，热闹不已。

　　林风方才还很冷漠的眼里此时已多了几分好奇，小脑袋四处转个不停，一双小手也因为怕大街上人多走丢而紧紧攥着何羽。突然，他停下脚步，看向街上一角。何羽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原来是一个卖棉花糖的商贩，旁边围着一大群孩子。

　　“你想吃吗？”何羽问。

　　林风虽然没有回答，可是目光仍然没有收回来，嘴唇也不禁抿了下。

　　何少烨笑了笑，走过去买了两朵棉花糖，顺便又买了两串冰糖葫芦。

　　“给。”笑着递给何羽和林风。

　　“唔，谢都不谢一个？”何少烨好心情地蹲下身来逗着林风。

　　林风犹豫着看了看手上的棉花糖和冰糖葫芦，又看了看何少烨的眼睛，眉头蹙了起来，终于把手上东西还给了何少烨。

　　“啊，这么不经逗。好啦，不谢也没关系，送给你吧，我不吃小孩子才吃的东西。”何少烨尴尬地站起身来，对何羽说，“你们玩去，我下棋去了，玩够了到棋社来找我。”

　　听到“下棋”，林风的眼睛变亮了。看何少烨消失在人群里，他突然问何羽，“他是谁？”

　　“呵呵，你终于说话了。他是我烨哥哥，是我的堂兄。别看他装得像个大人似的，他才比我大五岁而已。”何羽开心地为林风解释。

　　“他去下棋了？”

　　“是啊，烨哥哥最喜欢下棋了。”

　　“那你不去吗？”

　　“我不会啊。”

　　“哦。”林风又闭住了嘴巴。

　　何羽发现林风的脸上沾着棉花糖的絮，于是用袖口轻轻地给他擦干净，林风竟然也没有躲开。两个孩子就这样静静地立在杭州城喧闹的接头，林风感觉心头涌上一股奇妙的暖流。

　　“走，带你去我最喜欢去的地方。”何羽又自然地牵起了林风的手。

　　何羽经常去的酒馆内，两个小家伙的桌上已经放了两壶女儿红。（嘿嘿，这样喝会不会出问题啊？少儿勿学~）

　　“你以前喝过酒吗？”林风摇了摇头。

　　“那你最好少喝点，否则会醉的。”

　　“酒喝醉了，是不是会发疯？”

　　“呵呵，是会发疯，发酒疯。”何羽忍俊不禁。

　　“原来真的会发疯，怪不得师父喝完酒总是特别可怕。”林风不知道何羽笑什么，很认真地得出结论。

　　“喝醉了，是不会真的疯的，它只会让你暂时忘记一切事情，什么不开心的事情都可以扔到一边去。”何羽怕林风当真，又给他解释。

　　“真会忘记一切事情吗？那我倒愿意喝醉了。”林风抓起桌上的酒壶，往嘴里大大灌了一口。

　　“咳咳咳咳……”他呛得把酒都咳了出来，小脸也皱成一把了。

　　“呵呵。”何羽看他的表情还是忍不住想笑，一边又赶快给他拍背顺气。

　　“好苦、好辣……”林风吐了吐舌头。

　　“你要慢慢地喝，像这样一小口一小口的品。”

　　…………

　　三杯下肚，林风的脸上染上了红晕，眼睛里也浮上了层薄薄的水气。

　　“我告诉你哦，我叫做风。我也不知道我有多大了，没有人告诉过我。还有，我还要告诉你，你也长得很好看，而且你的眼睛好好看，好亮。”

　　“哦，原来你叫做风啊，那我叫你风哥哥好吗？”

　　“你怎么知道我就比你大呢？”

　　“我也不知道，可是你比我高啊，而且都摆一副大人的模样。呵呵，反正我就要叫你风哥哥了。”

　　“好，我就做羽的风哥哥。”

　　就在两个小家伙喝酒的时候，何亦清和林如宸已经来到郊外。

　　正是阳春三月，江南最美的时候。远处青山翠绿，夹杂桃红李白，近处小河上时有鸭子扑腾而起，沿岸杨柳萋萋，芳草依依。此中意境正合“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蒌蒿满地芦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时。”两人信步走来，刚才沉重的气氛似乎也缓和了几分。

　　“我本来是要备马的，但林教主说是为欣赏江南美景而来，我们不妨安步当车。”

　　“如此安排，正合我意。”林如宸心不在焉地回答。

　　“你不必着急，前面就到了。”

　　“哦，你误会了，我不是着急路途遥远。我是想起小时候，每年这个时节，我和月儿、亦阳经常到到郊外踏青，只是那时候何大哥已经帮伯父打理镖局事务，不能和我们一样每次都能前往。只可惜，今时今日却是我要探望他们的亡魂。”不知不觉中，林如宸已经改口叫何亦清“何大哥”。

　　这个少年时代的称呼也勾起了何亦清的回忆，“是啊，那个时候大家都是那么无忧无虑，就像现在少烨和羽一样。可惜，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回想只有暗自神伤，你就把过去的事情放开些吧，只有解开心结，才能活得快乐。”何亦清乘机规劝了几句。

　　远远已看到林家祖坟，林如宸停下脚步，“何大哥，能否容我一个人和月儿、亦阳说几句话？”

　　“也好，我到处转转，一会我们还在这里会合。”

　　终于看到了，他们的坟。

　　“月儿，你还好吗？”林如宸抱着墓碑跪了下来，“你们生能同床、死能共衾，你一定感到很幸福吧！你可知道我有多羡慕你们？这些年我活得一点也不好，我甚至希望能够来陪你，可你一定不会愿意看见我的。”林如宸把头搁在墓碑上，感到些许的凉意，“我要让你陪着我，我要让你知道我的痛苦，所以我一定不会让你好好安息的。你看着吧，你一定会看到让你痛彻心肺的种种，因为我不想让你和我就这么两讫了。就这样让我再静静地抱你一会，下次再看见我时，你一定会更恨我的，又或许永远没有下次。”

　　夕阳西下时，何羽他们终于回来了。

　　何少烨放下背上的林风，看着大人们疑惑的神情，他坏坏地看了何羽一眼，给他使了个“你小心挨揍”的眼神，“呵呵，他被羽灌醉了。”

　　“羽，是真的吗？”何亦清板着脸问。

　　“我真不知道会这样，喝完酒的时候他一点事也没有。后来到了棋社的时候，他还连着败了烨哥哥很多盘呢！可是要回来的时候，好象酒意才涌上来，他就睡着了。”何羽低着头，轻声为自己辩解。

　　“呵呵，没事的，小孩子不会喝酒醉了也正常，谁小时侯没有过。”林如宸安慰地拍拍何羽的头，“何大哥，打搅了，那我和风儿就回去客栈了。”

　　就在这时候，林风好象醒了过来，他扭着身子下了椅子，直奔何羽说，“羽，我们再喝……”话还没有说完，整个人就挂在何羽脖子上，又沉沉睡去了。

　　“既然孩子已经睡着了，就不要抱他回去了，现在晚上的风还是很凉，免得他着凉。看他也蛮喜欢羽的，就让他和羽睡吧！”何亦清说道。

　　“这……那好，麻烦你们了。”林如宸看这情形也答应了。

　　何羽房内，大人们都出去了，只剩下他和林风两个人。床上的林风又醒了，“羽，你怎么还不过来睡觉？”

　　灯下正在看书的何羽被吓了一跳，“诶，你怎么又醒了？呵呵，我知道了从刚才到现在，你一直在装睡。”

　　“你真聪明，这个都被你看出来了。来，快过来。”

　　何羽乖乖地爬上床，“风哥哥，什么事情啊？”

　　“你可不可以不要看书了，我们睡觉吧！”林风拉了拉何羽的袖子。

　　“这个，”每天晚上看书是习惯，何羽不喜欢随便打乱生活，可是看见林风热切的样子又不忍心拒绝，“好吧！”

　　“可是，你刚才为什么装睡呢，骗人的小孩子可不乖哦。”

　　“我不想和师父一起回去。”林风撇了撇嘴。

　　“为什么，你怕你师父吗？”

　　“嗯。”

　　“为什么啊？”

　　“不为什么，你问这么多干吗。我们睡吧。我可以抱着你睡吗？”

　　“当然可以。”何羽调整了姿势，让林风可以舒服地搂着他的腰睡觉。

　　“对了，你既然不喜欢和你师父回去，那你明天要不要和我一起睡呢？”不见林风回答，何羽低头一看，那躺在他怀里的人这回是真的睡着了。也许是白天喝了酒的缘故，漂亮的脸蛋上还是泛着一层粉色的红晕，看起来像是熟透的水蜜桃，让人很想咬一口。何羽低下头在那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自己的脸却羞红了，偷偷瞟了林风一眼，嘿嘿，幸亏没有醒。

　　这之后，何羽也心满意足地睡去了，沉入梦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既然风哥哥怕他师父，那明天就让我去说，以后就让风哥哥都和我睡，呵呵……”

　　一晃半个月就过去了，林风终于要走了。

　　这天早上，林风收拾好要带走的东西，来时虽是两手空空，走时却有一大堆东西了：他和何羽一起做的纸鸢、何少烨送给他的棋谱、李君宁给他做的鞋子，还有两坛珍藏多年的女儿红。

　　“何大哥，打搅你半月有余，我和风也该回去了。你保镖到西南时，不妨到五毒教一叙。”林如宸已经在和何亦清告辞了。“风儿，和大家告辞！”

　　林风却只是怔怔地看着何羽，一句话也不说。

　　“这个孩子不会说话，那各位告辞了！”林如宸说完，拉着林风的手就往大门走去，只可怜林风一步三回头。

　　突然，林风挣脱林如宸的手，跑到何羽跟前，解下腰间佩玉递给何羽。

　　“这个送给你，是师娘给我的，是我最重要的东西。你莫要忘记我。”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跑到林如宸身边。

　　“你等等，我还有东西送给你。”何羽叫住林风。匆匆跑回内堂，一会儿工夫又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手上多了一个小巧的木雕，刻的是他和林风手拉手的模样。

　　“我本来准备自己留着的，权当做个纪念。不过，现在送给你了。我初学雕刻，刻的不好，你不要嫌弃。”何羽把木雕塞到林风手里。

　　“好了，走吧，马车已经等了很久了。”林如宸再次拉着林风走出大门。

　　何羽呆呆立了半晌，跑到门外时，马车已经远远离去，只剩下一个小点。

　　“你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