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刺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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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纷飞中，一辆朱漆乌蓬的金顶马车艰难行进在青石雪道上。皮鞭声突兀响起，车前两匹枣红骏马一阵嘶鸣，猛地加速奔跑。
“王妃，下这么大的雪，要不您就回去吧，让奴才去看着就行了。”
嘉王妃裹着一身狐裘，端庄贵气，肤白胜雪，鹅蛋脸柳叶眉，手里捧着个鎏金手炉，闻言蹙眉道：“不行，我得亲自去看看。惟儿的病不能耽搁，若真是妖孽也就罢了，若不是，一定要马上抬进门。”
她也是没办法了。她的嫡长子元惟，好端端的突然重病不起，遍请名医也无济于事，眼看着就要不行了，这才想到冲喜。
那程玉宁虽然平素名声不好，但好歹是鬼门关转了一圈平安回来的人，福大命大，把她娶进来，说不定还有希望。
但愿不要是个妖孽。嘉王妃握紧手炉。
天色已黑透，大片大片的雪花飘下来，一会儿工夫就在身上积出模糊的一层白。程宁被心儿搀扶着“咯吱咯吱”地走在雪里，看着前面灯笼里飘出的忽明忽暗的光，神色晦暗不明。
襄臣提着灯笼突然回过头，朦胧的橘色光芒照得他的脸一片柔和，如同自天上悠悠飘落下的一朵云,他轻轻一笑：“害怕了？”
“……不怕。”程宁攥起拳头。
夜色静谧，呼吸声清晰可闻。襄臣依旧笑着，目光扫到她隐隐颤抖的身体，微不可见地摇摇头。突然之间，他猛地脸色大变，一把甩掉灯笼扑向程宁，口中疾呼：“靖之！”
杨靖之早在襄臣呼喊之前就犹如利箭般飞速窜出，足尖一点，腰间缠着的三尺软剑猛然一挑，只听“铮”的一声，空中兵刃相撞之声响起，随即剑花剑影翻飞，犹如疾风骤雨，快得根本来不及看清动作。
心儿一声尖叫，程宁被襄臣一把按到小腿深的雪地里，恍神间一下吃了满嘴的雪，还呛了一鼻子，狼狈不堪。
“哎呦小兄弟你轻点儿嘛，大哥我有点儿吃不消。”来人面覆一银色面具，只露出嘴巴。打斗中嘴还不闲着，时不时来一句大呼小叫，偏偏他嗓门特别大，在这雪夜里听着格外刺耳，连带着屋檐上的雪都跟着簌簌往下掉。
“哎哎你怎么越打越重了？！”
“打人不打脸！”
“哎呦我的屁股！”
“好汉饶命！”
杨靖之忍无可忍，一剑重重刺出：“闭嘴！”
待打斗声渐远，后面的兵士也围了过来，将三人护在圆中心，襄臣这才扶着程宁站起来，一脸苦笑：“失礼了。”
抹着脸上的雪，程宁有些惊愕。这是……刺杀？转头看向襄臣，襄臣苦笑着点了点头。
程宁沉默了。刺杀什么的只在电视里见过，但是刺客有这么逗比的吗？不，现在不是担心刺客逗不逗比的时候，该担心的，是她的命。
这些天来她确实在程府内过得太平静了，在杨将军的有意保护下，她像初生幼兽对于外界的情形一无所知。她之前根本不知道，死人复活的事，在京城已经掀起滔天巨浪，快把天都掀翻了。
她本以为以后要开启宅斗模式，但没想到在那之前，还有一个大关要过——她要去闯阵，以证明自己不是妖孽。虽然严格说来，她确实是个妖孽。
程玉修半夜里的一发响箭，本意只是向外祖家求救，但是响箭在引起杨将军注意的同时，亦惊动了京城内的有心人士。几天功夫，京城内就传开了：程家四姑娘从棺材里跳出来了。
大半夜从棺材里跳出来的，不是妖孽是什么？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人们忌讳鬼神，竟纷纷聚集到程府外，要求程家拉妖孽出来亮亮相，让他们瞧瞧到底是不是。被杨将军暴力赶走之后，冲突骤然升级，有人带头呼喊要求处死妖孽，甚至多次试图潜进程家，亲自动手。
杨将军本想等程宁好了就把她接到将军府，结果现在根本就出不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只能加强防卫力量，严禁闲杂人等接近。
僵持不下间，京城有名的相术大师周齐林站出来宣布，他有办法鉴定究竟是不是妖孽，只需让程家四姑娘去他布的阵里走一遭，结果自见分晓。
周齐林在大康国的地位接近神仙。
他曾被封为国师，但他拒之不受，周游各地，只偶尔替达官贵族们相看风水，千金难得一求。京城曾经大旱整整两年，滴雨未降，河水断流，水井打不出水，最后甚至多年不理朝政的皇帝亲自祭天求雨都无济于事。一时间京城人口锐减，死的死逃的逃，朝廷甚至开始商量迁都事宜。在这危急关头，当时还是太学生的周齐林出马，在京城内布下多处求雨大阵，登高一呼，霎时间风起云涌，电闪雷鸣，大雨滂沱而下，足足一个月才停息下来。
周齐林此话一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观众自是举双手赞成，连程家老太爷都表示没有问题，若是妖孽必不饶恕。杨将军被逼到了墙角，一番思索后，竟然也点头同意。
程宁理解。所谓三人成虎，杨将军看上去百般维护，可心里总会有那么点疙瘩。程家老爷子本就是杀害原主的凶手之一，可不是巴不得她出事。对于去阵里走一遭就能鉴定的说法，程宁是不太相信的。二魂一体，原主还活着，外来者也在，鉴定谁？怎么鉴定？如果是假的会怎样，当场格杀吗？
如果能活下来，这个程家也是呆不得了。能害她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她不信这个周齐林跟程愚没有牵连。
眼前黑影一闪，杨靖之已经回来。他一双猫眼垂着，满脸懊恼：“差一点就抓到了！”就差一点，他都已经刺伤那人的肩膀了，就差一步，还是被他溜了。
杨靖之沮丧得像是空气都在流泪。程宁不知该怎么安慰，只好拍拍他的肩膀，跟他一起踢雪。
襄臣眉眼一弯：“姑娘不必担心，到时我会与你一起入阵。”他也伸手拍拍杨靖之的肩。
没想到这么多年后还会有这种事发生。这一次，他一定要弄清楚真相。襄臣转过身，收起笑容，满眼冰冷。
程宁抬眼，雪下得越发大，茫茫夜色中只看得到襄臣模糊的影子，裹着一层柔光，淡淡的像是随时都会消失。
阵法就布在程府后花园里。花园内亭台楼阁，花房水榭，奇石嘉木，虽是寒冬，却丝毫未减雅意。大雪飞舞，园子里处处都点了灯笼，一片幽深朦胧，美好得如同不愿打破的梦境。
襄臣就立在园子小径旁，身后如同守了片橘色银河，而他便是那摆渡人。他向程宁微微一笑，雪花簌簌落下，纤长羽睫也随之抖了抖：“来吧。”
程宁回头看了看。程家人、杨家人远远站在花园外，一个个探头望向这边，一旁暖亭里还坐着个嘉王妃，眼睛幽幽朝她望着，程宁不自觉地抖了一下。最意外的是，连当朝丞相沈青崖也来了！他身形瘦削，看上去脸色苍白，白得跟这雪有的一拼，时不时还掩嘴咳嗽一下，在微弱灯笼光的映照下，如同鬼魅一般。
程宁终于意识到这事到底有多大了。
杨将军走上前来，拍拍程宁的头：“好孩子，外祖父知道你不是妖孽，你进去给这些不长眼的瞧瞧。”
周齐林在一旁闭着眼，神情冷漠，片刻后，他睁眼淡淡一扫，道：“时辰已到。姑娘请进吧，若不是妖孽，自可平安无事走出来。”
能平安无事才有鬼。程宁瞥见，这话一出，程老爷子摸胡子的动作都轻快了几分。
“姑娘不必担心，将军已经里里外外仔细检查过，园子里没有外人藏匿，而且军师大人也可陪姑娘同去，姑娘大可放心。”
越是这样才越不放心。但是她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走进去。
周齐林揣起袖子，露出笑容。她的那些血，可不是白流的。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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