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血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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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宁脚穿鹿皮小靴踏在雪里，“咯吱咯吱”地走在花园的青石小径上。脊背微微绷紧，步子也有些僵硬。为了缓解不适，她把心儿送的旧荷包握在手里，窝进袖子。玉佩与那枚蛋挤在一起，冰凉的触感甚至能透过绣了粉莲的细布面传到指尖。
襄臣在她身后三步开外处不紧不慢地跟着，嘴角还挂着若有似无的笑，然而眼神锐利，紧紧盯着前方的身影。程宁的脚步渐渐加快，他也跟着加快步子，却不逾越，始终保持三步的距离。
花园小路曲曲绕绕，借着微弱的灯火，程宁隐约瞧见不远处假山的缝隙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她顿了顿，感觉到身后襄臣也停下步子，程宁攥紧荷包，小心走过去，折了根枯树枝试探着向外轻轻一拨。
“嗤”的一声，有东西掉进雪里，发出一声闷响，雪面立刻出现了一个浅浅的小坑。
明明是极为微小的声音，若不是此刻十分安静几乎听不见，然而在那东西落地之后，程宁感觉到地面似乎都为之一颤，连心神也跟着颤栗，耳中嗡嗡作响，头脑一阵眩晕，她一下子失去平衡，跌坐在地。
果然有猫腻！
剧烈的晃动中，襄臣踉跄几下勉强维持住身形，见程宁摔倒，他刚抬脚向着她的方向迈出一步，眼前景物倏忽一变！
程宁消失了。
白雪翻飞，只余一冰封的小湖，湖上一架小石桥，空空荡荡，没有半分人的踪影。
襄臣茫然地走上小石桥，右手犹自伸出，身体却在微微颤抖。他仰起脸，任由风雪铺天盖地打下来，却又低下头静默得如同一座冰雕。
……消失了？
“呵。”半晌，襄臣突然勾起嘴角。起初只是极为清浅的笑，如同轻风徐来，花瓣浅浅点过水面，一如既往的温和有礼。渐渐地，笑声越来越大，仿佛风暴摧枯拉朽，急欲毁灭所遇的一切，又像是遇到了天下最为滑稽之事，让他不得不一笑为快，笑着笑着，他开始咳嗽，声音多了分嘶哑，如同风雨过境之后的狼藉，然而他抬手捂了脸，边咳边笑，笑得双眼通红，笑得面目狰狞，犹如疯狂了一般。
十年了，他终于是找到了。
他一步一步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一步一步坐上军师的位置，他兵不刃血掣肘仇敌。他待人温和，笑容如同面具黏在他的脸上，摘都摘不下，心里却有一个空洞，无论打多少场仗取多少首级都填不满。
十年前的他弱小无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消失在自己眼前，再次出现时已经变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多少次午夜梦回，他哭着抱紧她，却还是一次又一次眼睁睁看着她消失，最后紧拥的只有一具白骨。
如今，他终于找到罪魁祸首了。
“怎么回事？这、这是军师的声音？”
暖亭内温暖如春，雕花紫檀木桌上，一只精巧的重莲青玉小香炉氤氲着屡屡馥郁暖香。众人或坐或立，听到从花园隐隐传出的笑声，皆面面相觑。方才地面突然一阵震动，犹让他们惊魂未定，现在军师又怎么了？
杨守忠眉头一皱，想要冲进花园，然而身形刚动，却又收回了步子，他握紧双拳，转身与众人一道看向桌旁神在在的周齐林。
周齐林捧着香茶，低头品茗，对他们并不搭理。嘉王妃瞥了一眼程愚，程愚低头添添茶水，自顾自饮，好似什么都没有听到。
丞相沈青崖在旁看得清楚，他拿帕子捂嘴闷闷咳嗽一声，道：“周大师，你说说这是几个意思？”
周齐林掀起眼皮扫了沈青崖一眼：“想必军师很愉悦。”
愉悦……沈青崖的咳嗽加重了。
……
明明是下雪天，程宁的眼前却是一片漆黑。她仿佛踏进了一片虚无，没有天与地之分，看不到起始与终结，有的只是纯粹的黑暗。
这就是阵法的效果吗？
程宁原地坐下，开始仔细打量周围。要破阵，必须找到阵眼。
程家那么多人，成功穿越的只有她一个，并不是没有理由。当时只要有程家血脉的人多多少少都出现了一些症状，而她是病得最严重的一个，躺在病床上无法动弹，时而清醒时而昏迷，甚至几次下病危通知。
然而就是这样，最后成功通过祖宅地下室阵法的人却是她。其他人要么根本就看不见那个阵法，要么只能看见模糊的影子，找不到阵眼的准确位置，无法启动。
也由此，经祖爷爷和十七阁的判断，程家在经过这么多年后，终于又有人激发了血脉能力。具体是什么他们却不是很清楚，只凭她能看到他们看不见的东西，已经够振奋人心了。
中二度爆表的一番言论让程宁觉得她跟祖爷爷之间一定有一个疯了，但是想想程家多年来隐约的传说，程宁又有些相信。毕竟，血脉能力什么的，谁没有做过梦呢？
十七阁安排吉恩来帮他们处理相关事宜，顾及到程宁的身体，事情只能尽快进行，不敢耽搁，说不定哪天她就突然一睡不醒，那样程家只能等死。
按照吉恩的说法，程宁大概是对阵法比较敏感。十七阁作为一个神棍机构，类似的例子倒也见过一些，因此不足为奇。那枚奇怪的蛋就是吉恩给的，准确来说，是程宁那么觉得。
当时吉恩身上隐隐有黑气缠绕，问其他人，都说没有看到。吉恩却来了兴趣，拿出一个锦盒，问程宁看到了什么。她盯着看了足足五分钟，突然间像是福至心灵，脱口而出：一枚蛋。
岂料她刚说完，就见吉恩周身的黑气悉数消失，打开盒子，里面躺着的，正是一枚蛋。鸽子蛋大小，莹润如玉。吉恩还笑着说，她给了这蛋一场机缘。追问下去，他只是摇摇头，不予作答。
吉恩……想起吉恩，程宁的眼光暗了暗。
祖宅地下室为什么有这么一个阵法，无人能解，她进去看了一圈便认出阵眼，问及原因：阵眼跟别处长得不一样。
吉恩不知带了十七阁的什么宝贝，也一同入阵，来解决十七阁的一些事物。也许是她身体实在太差，也许是什么不可解的干扰，阵法启动后并没有完全成功，她的身体留在原地，灵魂却被撕裂，是吉恩护着她替她扛下了那些恐怖的闪流，他自己却是遍体鳞伤，在她眼前消失不见。
程宁不相信他死了。如果他也来了，她一定要找到他。
……
程宁对于阵法只是初生牛犊，什么都不懂，平生遇到的第一个阵就搞得她差点魂飞魄散。但是对于眼前这个阵，她却有股莫名的自信。按照为数不多的经验，破阵要找阵眼，不能像无头苍蝇似的乱转。到处瞎逛，一个不小心踩到机关，那就只能万事呵呵了。
但是她没想到，她不去就山，山却找着来就她。
黑暗之中，渐渐出现了一个光点。
那光点是这黑暗中唯一的光源，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只片刻功夫，就直直来到了程宁前方不足一米的位置。
程宁不由站起来，往后退了退。才说过不能乱动的！
她不得不动。因为她看见，那飘过来的，是一口井。看上去十分眼熟。是的，就是吓得她一个月不敢开电视、两个星期蒙头睡觉的那口著名的井。
此时，那头著名的头发已经爬出来了。
程宁转身，拔腿就跑。
她可以不怕阵法，但是却控制不住不怕鬼。程宁边跑边觉得好笑，这种又害怕又想笑的心情让她纠结得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最后只好定格了一个鬼畜笑。她都穿到古代了，还来个贞子到底是几个意思？难道还有恶灵丧尸？丧尸的话，虽然恶心一点但也不是多吓人……
然后她就看到，周围有更多光点飘了过来。
程宁差点跑了个平地摔。虽然有些腿软，她也不敢摔。脑海里恐怖影像一起头就一发不可收拾，偏偏平时手贱就算捂着屏幕也非要看，结果身后就是各国鬼神联军一齐冲锋陷阵，无组织无纪律更不听指挥，浩浩荡荡堪比下课铃响后的食堂，程宁甚至觉得自己都能闻见尘土硝烟味了。
那边的你眼珠子掉了，别追了赶快捡一下，三秒内捡起来还能呃……说几遍了老娘不穿红棉袄，也没看见你的洋娃娃……手机？呵呵老娘连自己都没带还会带手机还接你电话？
原主？原主第一眼就吓晕了。
……
眼看着越来越多，活生生体验了一把末日求生的程宁打了个哆嗦，集中精神开始唱歌，最炫小苹果，套马的小苹果，小苹果买卖……会的几首唱完了就自己瞎编，编到开始语无伦次时，程宁停了下来。
她知道自己这个状态不太对劲。不能逃，光逃避是没有结果的，就算跑死都没用，必须动手解决。跑了这么久，差不多也有点适应这些鬼鬼神神的了，程宁转身，睁眼飞速估算了一下距离后，又飞快闭上，深吸一口气，开始往回冲。
她找到阵眼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血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