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亲家 喜气洋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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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云姐姐，你胆子大，你去照顾四姑娘吧，我、我实在是不敢进那屋子……”心儿眼里带着泪花，险些哭出来。厢房门口，几个兵士凶神恶煞般手握长剑守着，不让程家人随意靠近。他们都是杨将军的亲卫心腹，刚刚跟着他冒雪连夜千里疾行回京，没想到一回来就遇到这样的事。
响箭一响，他们差点以为是敌袭，还在意外敌人何时攻入京城了，就见杨将军二话不说带着他们直接调转马头，打进了侍郎府。
本来觉得将军小题大做，有些人甚至是带着玩乐心态进来的，但在看见程宁的那一刻，没人笑得出来。
死人堆里爬出来也不过如此了吧。
心儿腿脚打颤，连声音都是抖的。四姑娘的样子实在太惨，若不是亲眼见她动了，她怎么都不会相信伤成那个样子还能活下来。
“我才不去！”彩云忙后退两步，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凭什么让我去，再说要是被三姑娘知道了，我……”
三姑娘程玉蓉娇蛮人性，最见不得谁跟程宁走得近，如今刚被人拿刀顶着脖子一吓，更是对程宁恨之入骨。
府里各房太太姨娘们一个个讳莫如深，默不作声地各自回房，片刻间，偌大的灵堂，人走的走散的散，只余这些个丫鬟被迫留了下来。
“姐姐们商量好了吗？”一道温和的声音远远响起，虽是催促之意，听上去却是不缓不急，甚至带了丝笑意，“程府果然是风水宝地，连侍女姐姐都养得比四姑娘娇嫩呢。”
彩云猛地回头，一双杏眼瞪起：“什么人？”
来人青丝白裘，丰神俊朗，幽深瞳孔内笑意盈盈，如泉眼般温柔涌出。他抄起袖口微微弯腰：“小生襄臣。”
彩云的脸颊悄然爬上两朵红晕，尖利声音突然变得柔和：“公子有什么事吗？”
“哦！”襄臣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将军不放心，让我来看看。他眉眼弯弯，就像两湾月牙，“真是没有白来呢。军中整天对着一群大老爷们，难得见到像程府姐姐们这样的美人呢。”
彩云娇媚低头：“公子过誉了……”
“哪里哪里，小生从来不说假话。”襄臣温和一笑，“侍女姐姐们穿得像仙女一样漂亮，我都看花了眼，要知道连四姑娘都比不上姐姐，只能穿寿衣，姐姐们香闺玉软，四姑娘却只能去睡棺材板呢。如此比主子金贵的美人，可不就是难得一见么？”
“你！”彩云气息一滞，怒不可遏，原本娇俏的脸瞬间横眉竖目：“你给我滚出去！她、她算个什么东西……”
彩云双眼通红，指甲狠狠地嵌进手心。紧咬下唇，气得浑身发抖。若不是出身不如那扫把星，她哪一点比不上她？整天只会哭，装可怜，开始她还把她当主子敬着，后来发现那扫把星简直上不了台面，一条狗被打了还知道叫两声，她呢，简直连条狗都不如。
“她算个什么东西？”襄臣一挑眉，似是有些意外，“她算户部侍郎程愚的孙女，她算护国将军杨守忠的外孙女，她还算你的主子，你说她算个什么东西？你呢？”他凑近两步，弯起嘴角，“你算个什么东西？”
彩云白皙的脸颊变得通红，她又羞又恼，只觉大脑气血上涌，连眼前的人影都看不清了。她企图反驳什么，呼吸颤抖嘴唇嚅嗫了半天，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
心儿缩在一旁不敢出声，她扯住彩云的袖子，小心翼翼道：“彩云姐，别说了。”她知道彩云平日虽然性子张扬，但也不至如此没有分寸，毫无礼数可言，虽然是在侍郎府里，可她们终究是下人，不该这么跟人说话。这个人是跟着杨将军过来的，三言两语就把彩云激怒到这个地步。他究竟是什么人？襄臣……襄……臣……她猛地愣住。
“大人饶命！”心儿突然跪下，重重叩地。她使劲扯着彩云的衣裳，力道之大让彩云也跟着踉跄了一下，“大人不记小人过，奴婢这就去伺候四姑娘……”
“嗯。”襄臣淡淡应了一声，笑容温和依旧，却无端令人心头发冷，“医女估摸着也到了，你随她们进去。”
“是。”心儿叩首，站起身飞快离开。
笑面狐狸襄臣，坊间用来吓唬不听话小孩的那个笑面军师，没想到他也来了。又是将军又是军师，今晚府里不会太平了。心儿边走边大口喘气，她帮不了彩云了，只能希望她自求多福。
看着丫鬟飞速离去，就像身后跟着豺狼虎豹一样，襄臣微微摇了摇头。那四姑娘好歹是个主子，身边却连个能使唤的丫鬟都没有，丫鬟比主子还金贵。眼看着程家越来越不知收敛，侍女都是这副德行，连他都有点看不过去了，一时忍不住讽刺了两句。将军呢？他能忍一次、两次，现在，面对着满眼大红色、布置得喜气洋洋的灵堂，他还能忍吗？
再瞧瞧眼前梗着脖子如不服输的斗鸡一般的丫鬟，襄臣脸上的月牙弯成了一条线。
夜色渐深，鹅毛飞雪亦浓稠如这夜色，铺天盖地而来，迷了人的眼睛。
大康国皇宫紧闭的养心殿门外，黑压压跪着一大片人。不时有人身子一抖，悄无声息地倒在地上，接着被早已等候在一旁的侍从抬走。
程愚跪在人堆里，眉毛胡子上结满冰霜。看到旁边跪着的礼部侍郎也倒下去了，他晃了晃身子，稍稍改变一下重心，让右腿膝盖没有那么疼。
他不知道还能撑多久，入夜了，他已经跪了一天，开始时很冷，连呼吸仿佛都能冻成冰，而跪到现在，他觉得自己已经变成块石头，什么都感觉不到了，除了膝盖处时不时传来的疼痛还能提醒他，他正与群臣一起，跪求皇上出来主持朝政。
跪到现在，完全变成了个体力活。程愚要说老也老，孙子都快娶媳妇了，要说年轻也年轻，往前边看，三朝元老须发花白的林阁老还在跪着。
养心殿的门偶尔开开合合，宫人进进出出，然而从来不见皇上的身影。
“想跪就跪着吧。”皇上说。
程愚觉得他应该也快要晕了，晕了就能回去睡个暖和觉了吧。瞅着时辰也差不多了，棺材也应该正在运往祖坟的路上。
只要埋好了，他这以后就无忧了。虽然出门之前算了一卦，小凶，但现在看来除了膝盖有点儿疼之外，一切正常，诸事顺利。
程愚眨了眨眼，眼前有点黑，他觉得自己估计是快晕倒了，倒了也好，倒了好回去。
“程大人，您家里捎来信儿，说是有点儿事，让您快回去。”宫中蔡公公悄悄上前，凑在程愚耳边说。
程愚一下子惊醒。
果然是出了什么差错？他咬牙深吸一口气，在蔡公公了然的眼神中，歪在地上。
杨将军端坐在灵堂里的黄花梨太师椅上，身上战甲尚未除去，满身刀光剑气。他眉头紧锁，神情极为不悦。老太太一旁闭眼捻着佛珠，屋子里极为安静，鸦雀无声。
一身着浅粉罗裙的丫鬟小小翼翼上完茶，逃也似的从灵堂里退了出去。
红、红、红，触目所见都是红。连老太太都是一身银红团寿锦裙，看上去所有人都把程宁的死当做喜事在庆祝。
管家搀着程愚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他一身绯红官服尚未换下，映在杨守忠眼里，更是刺眼。
自程愚回来，程家的男子终于是陆陆续续露了脸，一个两个的裹着狐裘外袍，匆匆来到灵堂。
“好，好！”杨守忠抬眼，咬牙切齿地一个个打量着这群人，有人打着呵欠，有人捧着书本，嘴里嘀嘀咕咕，还有的冷眼抄着手往那一站，满脸不耐烦。
“哎呦我说亲家，这都是误会啊，程宁她当时确实是突发急病，就算神医在世也是无力回天了啊。”程愚瞪了老太太一眼，老太太低头喝茶，装作没有看到。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程愚暗道。
误会？灵堂外的兵将一起呵呵。那方兴文正跪在院子里发抖呢，谁跟你误会？
杨守忠双拳握得发抖，花白胡子都有些颤。他长出一口气，咬牙开了口：“当年芸柔去的时候，只留下一双幼小儿女，我白发人送黑发人，只当自己没有这个福气比孩子先走。”他闭眼深吸一口气，“芸柔既走，我想你程家总该好好对待这两个孩子。”
杨守忠睁开眼：“没想到啊，玉修双腿残废，好好的孩子突然口不能言耳不能听，全身上下只余眼睛得以保全，好，既然是生病，那也没办法，老天爷不让人好过，怨不得人。”他的手缓缓移到了佩剑上，“好不容易宁儿也长大了，我想总该找个好人家风风光光把她嫁了，从此衣食无忧不再受人欺负，结果呢，结果却只等来了她的死讯！”
杨守忠双目通红，目眦欲裂：“若是真死了也就罢了，没想到死后还要被泼狗血，还要被当做厉鬼钉到棺材里，就像是生怕她没有死透！”
程愚忙上前来，递过茶杯：“亲家先喝口茶消消气，此事……”
“哼，消消气？”杨守忠一声冷哼，一掌打落杯子，手指程愚，怒不可遏，“程愚啊程愚，你是真的愚蠢还是装的愚蠢，你真以为你干的那档子勾当没有人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亲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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