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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将军 又可怜又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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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胡子,你不想活了!谁让你掀盖子的,你知不知道这是谁家!”络腮胡子身旁一年轻人掩嘴低声呵斥道。
络腮胡子咧嘴一笑:“知道啊,户部程侍郎嘛,肥差!”
他当然知道,他还知道应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知道应当不管不问,拿钱走人,他们这种身份的人,能活着就不错了,但是瞧见这姑娘那般渴求活下去的眼神和狠劲,他想起了他自己。
事实上,他也确实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他的左眼是瞎的,什么也看不见。那姑娘的眼神,大概就跟他自己当年在战场上被敌人用枪顶着喉咙时是一模一样的吧。想要跪地求饶,却又恨不得杀了眼前这个人。
又可怜又狠毒。
他的命是当年的杨校尉、如今的杨将军救的。而这个年轻的姑娘,听说是杨将军的外孙女。活该他心软,谁让他欠人家一条命呢?络腮胡子挠了挠头,挡到了程宁身前。
程宁握紧双手,朝络腮胡子重重点头:“多谢!”
她知道络腮胡子的这一举动必然会给他招来灾祸,这份救命之恩,是她欠他的。
络腮胡子哈哈大笑,摆了摆手,弯腰抄起散落的铜钉,铜钉有尺把长,直接被他当做了武器。
“姑娘,救命的事咱以后好好再算,不过得先看看有没有命活到那个时候。”
“好大的胆子!”
老太太一声令下,侍郎府邸中的护卫群群围了上来,手中的银枪长刀泛着冷光。从未经历过这种事情的程宁神情紧张,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动,就像是要跳出胸腔。
千算万算,就是没有想到身体没能过来,吉恩只救回了她的一缕残魂,勉强塞在这具躯体里。之前的百般考量都成了无用功,眼下这情形,就算能活下来,只怕也要开启宅斗模式。
宅斗……天啊,程宁捂脸。
灵堂中的女眷纷纷尖叫着逃跑开来,胆小的已经被死人复活当场吓晕过去,胆大一点的远远躲在柱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程宁扫了一圈,除了几个着装统一的男仆之外,不见一个疑似男主人的男性出现。
这府里真是微妙。
老太太身旁的中年男子俯首说了几句,老太太眼神一凛,正要开口,只听得人群中又一阵惊呼。
“天啊,二少爷……”
程玉修面容清瘦,脸庞比这冰雪还要惨白上几分,修长十指拨动轮椅的两轮,艰难地在纷飞大雪中前行。
他们都不告诉他,甚至拦着他,但他还是来了。轮子打滑,他花了好久才到了灵堂外。
看到层层围着的护卫,程玉修愈加焦急,加快拨动轮子的动作,慌乱之间却是让轮椅一个急滑,直接将他甩了出去,重重摔倒在雪地里。
前方红色身影的一个踉跄让他的呼吸猛地一滞,刹那间吸入的大量刺骨冷风让程玉修的肺一阵生疼,他剧烈咳嗽起来,鲜血落到了雪地里,犹如漫天雪白里开出了几朵红梅。
程玉修的腿动不了,他用两只胳膊撑起身体,拼命在雪地里向前爬。他的耳朵听不到,身旁人再怎样惊呼也与他没有关系,他的嘴巴说不出,然而若是细听,能够听到他的嗓子在竭力发出一声声细若蚊鸣而又悲恸如野兽哀嚎的呜咽。
死了?怎么就死了?他不信。
两只胳膊的力量终是有限,爬了许久也没有缩短多少距离,有侍女过来试图搀扶起程玉修,将他往回拉,不让他靠近程宁,却被他的眼神吓得愣在当场。
程玉修双眼冰冷,冷得比这冰天雪地还要过分,像是要把人的五脏六腑都冻住一样。他生得俊美,虽然是个残废,侍女仍是红了脸壮着胆子来搀扶,却因那眼神而刹那间脸色煞白。
他挥开侍女,仰头看了看天色,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封竹筒,揭开封口,直接挥手将竹筒抛向了逐渐黯淡下来的天空。
一声惊天的炸响,竹筒冲天而起,耀眼的光芒直接照亮了茫茫夜空,纯粹的光芒不添一星杂色,比烟花更刺眼。
老太太一敲拐杖:“把二少爷带回去。好端端的发什么疯!”
“还在磨蹭什么?养了一群废物,连个人都抓不住。”老太太冷眼瞧着程宁垂死挣扎,捻着佛珠的手却在微微发抖。她亲眼看着这扫把星断气的,甚至亲手打进去了一根桃木钉,为何人又活过来了?
妖孽、厉鬼,她一定是来索命的。
“老、老太太,”方兴文收拾起星盘,一脸痛苦地捂住肚子开始呻吟,“你看这一时半会儿的也抓不住,我先去个茅房,哎呦我这肚子……”
老太太捻着佛珠,摆摆手让他去。
方兴文直觉事情不妙。他干过不少这档子事,但这一次却不一样,变故超出他的控制了。他不敢抬头看那个穿着红色寿衣的人,那在无情刀剑中狼狈求生的身影灼的他眼睛生疼,生怕下一秒她就会出现在他眼前找他索命。
老太太可能只当二少爷发疯扔了个烟花,他却认得,那不是烟花,而是响箭。军队里用的东西,他对付不了。不管程玉修是给谁发的信号,他都是尽快离开比较好。
在程家赚的钱也够他逍遥一阵子了,还是早作打算,溜之大吉。
“给我围住,一个都不许逃!”一道洪亮浑厚的声音犹如平地惊雷骤然炸响,震得方兴文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来得这样快!
络腮胡子精神一震,眼睛都亮了起来,他的黄甲上布满鲜血,朗声给程宁打气道:“姑娘撑住,将军来了!”
程宁全身上下到处都是刺破皮肤的血淋淋的伤口,连脸都没有放过,鲜血顺着脸颊弯弯曲曲拖出道道可怖的痕迹,疼得她都快麻木了,全靠络腮胡子撑着才没倒下去。护卫们对她心有顾忌,一个个都是活见鬼的表情,不敢一拥而上,多亏这样,程宁得以苟延残喘了一会儿。
她披头散发,疼痛使得她浑身抖得像个筛子,后背汗湿了一层又一层,然而手心却始终没有松开过。身体没有一起过来,但是有一样东西却跟过来了,在棺材中她没有疼醒,却是被它硌醒了。
那是找到祖宗的关键,绝对不能丢。
她的亲人们还在等着她完成任务,摆脱全族灭绝的厄运,她绝对不能死。
几声惨叫让程宁模糊的心神找回了几分清醒,她抬手抹掉流过眼睛的鲜血,剧烈喘息。
她看到不远处倒在雪地里的少年朝她微微翘了一下嘴角,似乎是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笑,她看到这家老太太一脸狠厉的表情突然变成了惧怕的样子,还看到络腮胡子突然跪了下来,周围凶神恶煞般围着的护卫手里的刀枪哗啦啦掉了一地。
“我可怜的孩子啊……”身穿明光战甲胡子花白的杨老将军手握长剑一步一步走到程宁面前,老泪纵横。
得……救了?看着身上裹上的仍残留着体温的黑色斗篷,程宁紧攥手心,眼前一黑,终于晕了过去。
“程老夫人,恐怕你要给老夫一个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