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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阿姐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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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瓦,这是你做的吗?好象啊!"弟弟扎西俯下身,把玩着摆在桌面上用酥油花做成的"猪头"。我不出声地微笑,真不知他是赞扬还是讽刺。不过活泼可爱的弟弟应该不知道“猪头”的原型是大雁才对。
“请问,扎西在吗?”门外走进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清秀的脸上却挂着一条浅褐色的疤痕,从眼角一直延伸至鬓角,为他增添了一丝男子汉气概。
是扎西的好朋友丹增。
他有礼貌地朝我打了声招呼,这让我颇为激动,要是我的弟弟能象他那样礼貌懂事就好了,我肯定会跳上前去揉一揉再捏一捏他的脸蛋来欺负他,而不须尽日去练那令我都觉得恶心的“抛媚眼”功夫。可是照我那弟弟的脾气,我还没跳上前去他大概就会先下手为强了,还是不要冒险的好。啊,我身为大姐的威严到底去了哪啊?
丹增喝了一碗茶,随即和扎西唧唧喳喳地说着话出去了,笑声逐渐远去。
我一直都知道,说话是一种幸福。
打开抽屉,我小心取出珍藏的念珠。柔软的兰色丝线上串着一颗颗润泽光亮的红念珠,不是粗俗的艳红,不是深沉的深红,不是浅浅的霞红,而是泛着一圈圈柔美光晕的绯红,没有一丝瑕疵,一如温柔美丽的阿姐。
这是阿姐送我的最后礼物。
我的阿姐从小就不会说话。她,是个哑子,天生的。
听村里有权威的人说,阿姐是应拂的要求,不能发出声音。每逢有人高声对歌,欢快吟唱,阿姐就会远远地避开,爬到离蓝天最近的那片山冈上。而刚记事的我总象影子般尾随着她,并静静地站在她的身边,由她拉着我的手看天,看它一点一点地变白,带着一点明晃晃的耀眼,接着等待暖暖的黄撒满大地,然后便是夜的来临,月的升起。然而,天色变化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实际的意义,我只享受那沉默,半模糊,半胶凝,半透明的气氛缭绕在我们周围,只享受阿姐给予我信任理解的目光。她那双漆黑幽深的双瞳,充满隐忍的意味。我在她的黑眼珠里看到另一个傻傻的自己。
阿姐有着一头乌黑亮泽的长发,温顺地披在她的肩上。有时我陪阿姐看天,看着看着就睡着了。朦胧中一股淡淡的薄荷清香扑鼻而来,清新典雅。我不用睁眼也知道,阿姐又背着我回家去了。我的脸不安分地在阿姐的发丝间蹭了蹭,再次安心地沉沉睡去。
我叹口气,戴上红念珠,发出一阵叮叮咚咚清脆好听的乐声。
念珠依旧在,物似人已非。
亲爱的阿姐告诉我,你在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