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香拔拉》小阿贡

3、鼓声

　　从宫殿里出来，驻足在五色经幡前，清冷的风迎面吹来，使我们的衣服猎猎作响。我习惯性地眯起双眼，微微张开手臂，幻想着拥抱灵动的空气。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阿妈啦温柔地抚摩我的头发，又理理我被风吹乱的襟。
　　阿爸啦依然默不做声地在前头快步赶路。扎西则朝我办个丑丑的鬼脸，也赶上去了。
　　我对着阿妈啦轻轻摇了摇头。天知道我的冥想能力已经出神入化到什么地步，对着臆见事物联想到另臆见相差十万八千里的无相干事物，是我的绝活。
　　但，那是被逼出来的。
　　忽然四周的空气一凛，仿佛有什么冰冷的气息进入我的毛孔，并逐渐在我的心脏处汇聚，心脏被撞击得很痛。压抑沉重的感觉迎面而来。我停下刚欲移动的脚步，侧头凝听。风送来远处低沉的鼓声：咚咚，咚咚，咚咚咚……一下一下地击打在我的心上，沉痛又清醒。鼓声不象宴会那般洪亮、激昂、张扬，令人欢欣鼓舞；也不象配乐那般轻快、愉悦、美妙，令人陶醉其中，而是象层层叠叠的音乐带着一涡涡难以名状的气息——风是不能把旋律吹得如此飘散诡异的，仿佛哀怨的灵魂在深厚神秘的黑色布景里盘旋上升，在黑暗中窥视。
　　我捂住心口，大口大口地喘气，细小的冷汗布满额头。那把我带到痛苦边缘的隐约的鼓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止，空气又恢复了原先清爽的样子，仿佛刚才的时间刹那间停止了似的。阿妈啦不停地拂着我的背安慰尚在颤抖的我，急声问怎么了怎么了。
　　我稍微定定神，为阿妈啦忧心的脸暗暗自责，于是擦掉头上的冷汗，安慰地朝她笑笑，仍旧什么也不说，拉着阿妈啦就朝阿爸啦的方向赶去。
　　那鼓声啊，来自遥远的地方，遥远的空间，是阿姐在和我说话。长到阿姐那样大，我突然间懂得了她。
　　迟来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