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香拔拉》小阿贡

2、朝圣 “达

　　“达瓦，达瓦，赶快起床。睡死了你。”
　　我隔着厚重的眼皮，起初感觉到朦胧的黑色，后来则触摸到太阳那熟悉的暖。我感觉初生的太阳正一点一点地，在我的眼帘涂上一层暖暖的橙黄，同时迷迷糊糊地听到一个惹人讨厌的声音。我下意识地蹦起来，不小心碰倒了靠窗的那把褐木圈拉椅，哗啦啦的响声把我余下的瞌睡虫全吓跑了。我揉揉眼，这才发现我昨晚是趴在桌子上睡着的，怪不得现在手脚酸痛无力，要不凭我的蹦跳能力不把整个桌子掀翻了才怪呢。
　　我横眼扫了一下桌子，那折腾了半夜的半成品还在。昨晚我坐在窗边用酥油花塑造鸟兽，想赶在花灯节那天拿去供佛，却发现我捏出来的怎么看都像一个大猪鼻子。
　　快速地梳好发辫，我正在整理服饰时，弟弟扎西掀起帘子，把小小的脑袋探了进来，嘻嘻笑着说：“刚才我好象听到有人跌倒的声音呢~~~”那个该死的拖着长音绵延不绝的“呢”字，把我的鸡皮疙瘩都给引出来了。
　　我故意夸张地抖抖身子，衣服被摩挲得沙沙作响，但是我的双眼始终眯着盯住扎西。虽然我不承认，但那就是所谓的“抛眉眼”罢？
　　我的眼睛眯得就快撑不住要梦周公去时，扎西终于抵挡不住我的眼神攻击，脸红了。
　　“哼，我好心好意叫醒你，免得你被阿爸啦扯你耳朵！”扎西不自在地扯扯裤子，退了出去。
　　呵呵，真是个别扭又可爱，倔强又害羞的弟弟。现在个子稍微长了些，就不再喊我“姐”这一尊称了，人前人后就只呼“达瓦”二字，摆足了架子。呀，真怀念小时侯的他挥舞着圆滚滚的胳膊，追着我喊“姐”的样子啊！
　　带着花痴般的回忆，我整理完毕后走出房间，看见阿爸啦与阿妈啦已经穿戴好，正在帮慌慌张张的弟弟扎西戴头巾。随后，我们在阿妈拉的轻声咳嗽中，一家人上路朝圣。
　　宫殿里的佛光半明半昧，流浪狗在庙宇外飘着。喇嘛们俯首敲打，信徒们念着含糊不清的“七字真言”，在肃静空旷的大殿里回荡久远。我垂下眼睑，一声不吭地静立，在信徒们的喃喃细语中冥想。过去、现在、未来仿佛在迷蒙的烟雾中缭绕。我能真实地拥有它们么？
　　我忽然感受到一股强烈视线的注视，抬起头来，那是一位古稀老人，条条细细密密的皱纹在他饱经风霜的脸上倒不觉得突兀，而觉得那是理所当然的存在。我在他浑浊而滚烫的眼里，读出了“天籁”的真意：
　　大音稀声，大象稀形，真水从来无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