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城》梨花

30、百花宴（三） 娱人？或者

　　一曲舞毕，齐回春面带红潮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傲然退场。之后表演的几名女子显然技艺平平，掌声稀稀落落，厢房内更是人影晃动，却是有些才子趁机串场。直到礼官高唱“下一位表演佳丽宗竹候场……”，这才轰动起来。台下议论纷纷“不知道宗家小姐这次可否扳回一城？”“这次宗小姐只怕悬了。那齐回春刚才跳的那曲，可是“霓裳舞”，听说是汉宫娘娘赵飞燕的传下来的，当年齐回春她娘可就是凭这支舞得到王宰相的垂怜，这才成了王宰相的侍妾。”

　　“唉！齐回春媚丝入骨，只怕宗竹……”一时间，议论纷纷，有那好事的甚至摆下盘口，赌二人胜负。倒是买齐回春赢得占了大半。台上正在表演的女子频频蹙眉，终究叹息了一声，草草结束。登时场上掌声一片，竟掀起一番小小的高潮。

　　礼官唱偌过后，众人都伸长了脖子等待宗竹上场，就连齐回春亦是吸声屏气。等了半晌，仍不见人身影，却有一队兵士抬了四面大鼓，分别放在四个角落。台下登时议论纷纷，又过一会，只听后面传来一阵有节奏的鼓点，细听过去，却听不出音调，仿佛谁家孩子在随意敲打鼓。众人正自奇怪，那鼓声却熄了去，只听衣甲阵阵，竟有一方阵披甲兵士头戴面具跑步上场，众人不由惊呼：黑旗军！难不成出了什么事情，怎的黑旗军也上场了？疑虑惶惶间，只见黑旗军突然闪开，队列中间露出一条通道，一红衣女子缓缓走出，两臂间缠绕的丝带随风飘荡，竟有几根缠在旁边黑旗军的衣甲上。红衣黑甲，看的台下之人一时目瞪口呆，回不过神来。

　　宗竹走至高台中间，状若无意看了看台下，一扬手，只听又一阵衣甲阵阵，黑旗军已然退下，高台上只剩下她孤独一人。此时天色已有些暗淡，凉风渐起，看她衣袂飘飘，到让人觉得一阵寒意：原来，天冷了，只不知她站在那高台之上，是否更冷。

　　一挥手，只见一根长长的丝带竟是笔直飞向南面大鼓，发出“咚”的一声，众人为之一震，随着丝带不断翻飞，鼓点愈来愈急促，众人的心也跟着愈发紧张起来，好似要蹦出来一般。正听得激烈，却不料随着她一甩手，丝带竟是直奔天际，鼓声骤停，众人的心就好似那孩童在玩的弹簧球，被抛得高高的，到了那最高处，就突然就掉了下来。

　　只见高台之上，原本肆意的女子突然就伏在地上，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那性急的连忙站起，高声叫道：“宗姑娘，宗姑娘……”。这时，只听一阵幽幽的音乐响起，众人循声望过去，却不见人影，只角落里都响起那忧伤的音乐，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却是《佳人曲》。清亮的嗓音带着淡淡的忧伤，丝带一甩，甩出绚丽的花朵，却是转眼即逝，仿佛在说美景亦逝。

　　众人仿佛呆怔，只眼看随着宗竹不断翻转，丝带纵横交错的飞舞，幻出一朵朵千姿百态的丽花，却又一一散落在她四周。可谓一步一动，一动一花，一花三变，变化无穷，让人眼花缭乱。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歌毕，宗竹将手中丝带抛向高空，待众人的眼睛随着丝带的飘落回到高台之上，却哪里还有人影？只放佛听到一声绝美的叹息。

　　全场一片静默，大家似乎都在等待，等待那美丽的身影再次翻转回高台。直到一声轻轻的“好”字打破静默，将众人思绪来了回来。却是雅夫人正微微颔首。众人仿若初醒，登时掌声雷动，叫好声连绵起伏，纷纷将手中鲜花扔向那高台之上。

　　镂空心中亦涌起一股骄傲，却突然听到旁边厢房传来一个略带嘶哑的声音：“宁娶大家婢，不娶小家妻。大哥，你看这宗竹和齐回春的舞蹈，还不能悟出什么吗？齐回春就好似你那心头肉，哪怕柔媚入骨，却不会有人愿意娶她为妻！……”镂空还想再听什么，却已被众人的喝彩声打断，心中却也不愿再继续探人隐私，于是转过头去。却不知刚那说话之人，似已觉察到她，门帘后一双亮眸紧紧盯住了她。

　　那礼官再次上台欲唱诺，却发现现场一片沸腾，按压不住，只好苦笑着坐下高台。而后厢房内，宗竹已是激动万分，握着镂空的手，高兴的不能自己。平日里与她相熟的姐妹纷纷循声而来，走在最前的正是黑旗军首领李胜军之女李梅林。只见她一脸讶异：“想不到你竟然能做到如斯？说不定这次，你真能赢了齐回春！”一旁嘻嘻哈哈正忙着贺喜的众女闻言却静了下来：“宗玉，你这次虽然别出心裁，只是……只是今日最后评判是雅夫人。你也知，雅夫人之舞，一向亦是以柔媚著称。今日齐回春举手投足，学尽了雅夫人，摆明讨好与她……”

　　“不，我已经赢了！”只听宗玉微微一笑，自信的说道。众人一愣。“你说呢？表姐，”镂空见宗玉笑意盈盈，心里大为妥帖，见宗玉终于放下得失之心，不由大为快慰，微笑着点了点头。

　　“我现在才知道，跳舞，娱人还是娱己，竟会有这么大的不同！”见众人不解，慢慢解释道：“齐回春此次志在必得，是因为她已过婚龄，如果她今次不能博得头筹，得到雅夫人头上花苞，便只能听从嫡母张夫人的安排。而之前她几次破坏张夫人嫡女的婚事，张夫人怎会让她嫁的如意？所以她顺从雅夫人的喜好，将女子的柔媚展现极致。可惜，她忘了，霓裳舞乃是唐高宗皇帝误入仙境，见到的仙女妙曼舞姿，既是仙女，又怎会作媚态？其二，她尽力习得雅夫人，不过是……”说到此，突然意识到不妥，急忙住口“我不管她跳的有多好，对我来说，自习舞之来，只有今日之舞我是为自己而跳。所以，不管别人怎么看，我却是觉得自己已是赢了她的！”众女见她脸带灿然，又想起她在高台之上，将那孤芳自赏展现的淋漓极致，不由心生羡慕。又打趣她原来习武也是有好处的。宗竹又郑重向李梅林道谢：多亏她这个黑旗军的大小姐为自己请的黑旗军助阵。

　　正嬉笑间，只见雅夫人派人来请。宗玉连忙整衣出发，要拉镂空一起过去，镂空却是怎么也不愿意。宗玉无奈，只得一人前去，而镂空见那前来请人的女子却是毫不避讳的打量自己，心中却是一紧，连忙拽住宗玉，低声叮嘱她不得将自己提醒她将九节鞭融在舞蹈内。宗玉一脸惊讶，却见镂空一脸坚持，只得作罢。

　　半晌过后，宗玉回到厢房，一脸惊讶的看着镂空，说到雅夫人果然问起她舞蹈来源，听她说到是宗政侯自□□她练九节鞭的缘故，更是娇笑不已。却也不曾多说什么，只让她好好练舞，下次宫宴时好表演，还赏了好些东西。

　　姐妹两正说着悄悄话，却听高台之上，礼官又开始唱偌。原来，各佳丽已是表演完毕，只剩下最后一个比赛，竟是看谁能快速走出那紫竹林。原来那林内不但参照九宫八卦的阵式设计了道道机关，每到机关都竟有人把守，只有解开把关之人所出的题目方会被放行。而最先走出阵地人即获胜。

　　众人一阵紧张，却听得之前参加过百花宴的人洋洋得意的解说：原来，这每到关卡亦不过是诗词歌赋为题而已。当下众人各自寻找队友不提。镂空显然要与宗竹姐妹三人一组，却见宗竹一脸尴尬，原来她事先已答应了其他人一组。镂空笑着摇了摇头，意思是不介意，让她自去而已。原来，她根本没想着要入林。倒是宗菊、宗婉姐妹二人一脸渴望的看着她，镂空只好缴械投降，认命的陪她二人走向那紫竹林。她二人年幼，又想来没什么才名，自然无人来邀。

　　宗菊、宗婉二人年幼，此次参加百花宴，固然是陪宗竹，同时也是自己练胆来了。而镂空年纪与宗竹相若，明年至多后年也到了该婚配的年龄，怎的一点不急展现自己呢！见她没有一丝争斗之心，奇怪到：“镂空表姐，难道你不想在百花宴上得到众人的认可吗？今日若能拨得头筹，便能得宫中亲自许婚，这是多大的荣耀。即便未能列入三甲，哪怕雅夫人多看你一眼，只怕别人亦要高看你几分，怎的你浑不在意？”

　　镂空轻轻一笑，未说什么，倒是夏冰一脸忿然：“我家小姐又不是那猪肉，怎的还任人挑肥拣瘦不成？你们开口闭口要嫁人，真不知羞！”宗婉见她说的粗俗，“啐”了一口，倒是她的丫鬟见自家小姐被顶，连忙回了一句：“女子大了，本就是要嫁人的！现在不好好为自己谋算，只怕将来有你哭的。难道你不知道凡三品大员以上子女婚配，都是要宫中允婚的？现在不好好表现，难不成要嫁给那不入流的子弟不成？你做丫鬟的，不好好为自己小姐……”那丫鬟还要说什么，却被夏冰恶狠狠地眼神吓住了，嘴里却仍旧嘀咕了一句方自住口。

　　夏冰见那丫鬟不说话了，转过头来幽怨的看着镂空：不是我这做丫鬟的不给小姐谋划啊，没看见我衣服就准备了三套，关键是我家小姐她不要啊！呜……镂空故作未见夏冰幽怨的眼神，轻快地对宗婉、宗菊说：“怎的走了半天，还不见紫竹林有人守关啊？莫不是便宜了我们要放我们出去不成？”正说着，只听一声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