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城》梨花

31、百花宴（四）

　　几女正自娇笑，却听前方传来一声尖叫，惊魂未定间，却听得尖叫声此起彼伏，煞是热闹。于是少了几分害怕，多了几分好奇：不知前面发生什么事情了。宗菊年幼，正是好奇心胜时，于是拉着众人快速上前。镂空本不想掺和，待前进的通道只有那一条，只得跟着前去。
　　近的跟前，不但宗菊等人尖叫连连，倒是镂空亦被吓了一跳。原来前方只一座摇摇欲坠的独木桥，桥下却是条条胳膊粗的蟒蛇吐着鲜红的舌头。发出“嘶嘶”声。“这可怎么办啊？”四下环顾，才发现桥前集了不少人，就连之前出术数为难众人的唐执也被吓得面色发白。见到镂空，确是眼前一亮，连忙走过来攀谈。这唐执对术数却有一番执拗，镂空被他接连几个问题，问的苦笑连连。直到原本与他一起的公子过来拉他：“唐执，术数之学不妨容后再议，先看前面这桥怎么过去吧！”那唐执这才依依不舍，又跟镂空约定日后拜访日期这才走开。

　　说话间，已有几位公子咬牙踏上独木桥，其中一人却被一仰头的毒蛇吓得尖叫连连，死拉着绳索说不走了，这时只见一旁的护桥的兵士上来一人，抱着那公子腾空而起，飞到对岸。又挂了一个“红牌”在其脖子上，意为退赛。镂空见那兵士流露出嘴角一丝嘲笑，不由一阵狐疑：哪怕轻功再好，但之前那公子显然害怕到极致，双手紧紧抓住绳索，那士兵好容易才掰开他手，若是那公子一个挣扎，岂不是要两人都掉入那蛇窟内，可那士兵行动间却无一丝害怕？再看另一名腾空的兵士，亦是如履平地。于是仔细往桥下看去，果然发现一层网状的东西，只天色已暗，众人又只顾害怕，无人注意到。当下心神大定，连忙拉过宗菊、宗婉姐妹二人，轻轻诉说。她二人看过去，果然发现桥下有晶莹闪闪，但见那毒蛇吐信的丑陋模样，仍旧害怕不已，摇着头不愿上前。镂空心中暗自焦急，这番下去，不知道要折腾到什么时候方可回家？见到夏冰腰间所配荷包，不由计上心来。连忙解下自己和夏冰腰间的荷包，郑重的将其交到她姐妹二人手中，只说是忠叔特制药包。她姐妹亦是聪慧之人，宗家姨娘间虽然偶有争斗，却鲜有闹出人命，但其他家族间的争斗事件却是常有耳闻，嫡母、姨娘亦时不时提点他们小心，想到镂空却是澹台府唯一嫡女，看来也是吃着毒药长大的，不由心生怜意。又见她拿出药包给自己姐妹，自是感动不已。于是终于鼓起勇气，踏上那桥。

　　其他众女见她姐妹三人踏上独木桥，自有平日与宗婉、宗菊交好之人劝说。宗婉惨白着一张脸：“不碍事的，你们看，桥下有那绳索护着呢！”说完，紧握着那药包，跟着镂空往前走去。镂空哪怕知道桥下有绳索护卫，心中也是害怕不已，只一个劲的告诉自己：这些可都是贵公子娇小姐，想来那雅夫人也不会让好好的百花宴闹出人命，下面的绳索定是非常保险。一面劝说自己，一面提醒稳住心神，跟宗菊、宗婉说话，分散她们注意力。而夏冰自然知道自己的荷包不过是平常熏香，宗婉、宗菊不知，尚可大着胆子前行，她却是知道实情的，尽管心中骇然，却不愿丢下镂空，学那其他丫鬟从旁边的石桥先过，在对岸等候自家小姐。只牢牢拽着镂空的手，一步步前行。过得那独木桥，姐妹几人几乎瘫倒在地。等在桥对面的丫鬟连忙走上前来，搀扶着她们。后面得到宗婉提醒的众人，也陆续有人走过来。众人正要休息，镂空笑着说：“你们要在这毒桥边上休息啊？我可一刻也不要在这呆了，怕都怕死了。”众人再回过头去看那毒蛇，俱说不要在这呆了，于是连忙携伴前行。

　　一路行来，却是笑语不断，还有人说道瘫倒在桥上的某某某的糗样，然后一阵大笑正字谈笑间，只见西面过来几人，跌跌撞撞，还有两人几乎是瘫倒在别人怀中。不由暗自奇怪：这清城，男女大防竟是无碍？马上听见有人银牙暗咬：“那柳飘絮姐妹二人真不要脸，你看，那柳飘絮都快躲到蓝公子怀里了。她招惹了张逸还不够吗？……清城四公子她霸占了两个。”

　　上的前来，那躲在他人怀中的女子似乎也意识到不妥，连忙挣脱开来。只是脚下悬浮，差点跌倒在地，幸亏一旁原本挂在别人胳膊上的女子似乎精神好些了，连忙扶住她。却是那柳含香。二人见众女眼中喷火，却不以为意。那柳含香甚至故作娇羞却语带得意道：“刚刚经过一个全黑的屋子，里面甚是吓人，幸得几位公子相助……”众女听说他们经过的却是一全黑的屋子，连忙打断她的话语，详细问讯起来。只听一公子笑道：“今年百花宴还真是奇怪。怎的竟是吓人的游戏。”

　　镂空只顾看那柳飘絮姐妹，却不曾注意之前那两位公子说完话，正像几位不认识的一一施礼，待听的一声：“澹台小姐安好？”转过头去，眼前却是一阵眩晕：剑眉星目，温润如玉，为什么自己心中却是一阵疼痛。却不愿失礼与众人眼前，连忙回礼。待那公子与人寒暄起来，方才渐渐清醒：原来，他就是清城四公子之一——蓝玉。之前唐执点名要他答题，却因离得太远，未看的清晰。心中这片疼痛，只怕是真正的澹台镂空在哭泣吧。脑中放佛见到一个美丽的场景：桃花林下，那剑眉星目的公子脸上带笑“蓝鹫今日方知桃花之美……”他自称蓝鹫，蓝鹫。难道他之前与澹台镂空本尊相识？却又为何用假名？

　　只见一旁夏冰一脸倾慕看着那蓝玉，想来她也不知道这蓝玉与澹台镂空本尊之前相识吧？再看向那蓝玉，见他如有回应一般望向自己，心中马上像被针刺一般，传来的一阵刺痛。快意的痛似乎在提醒自己：要小心！赶紧离开这个人。

　　见前面众人遇见岔道口，正相商要从右边的路走。于是，偷偷拉了拉着宗婉、宗菊姐妹二人，要从左边的一条路走。宗婉高叫：“为什么不从右边走？蓝公子可是去年的魁首，他说往右走啊！”众人听了，纷纷往了过来。那柳飘絮一脸深思。

　　镂空不意宗婉反应如此大，涨红了脸，却也不知如何解释。正自僵持中，那唐执走了过来，“既然如此，不若在下陪澹台姑娘左行！你们和蓝公子一齐右行。”众人纷纷劝他，他却不以为意，连连挥手：“快走吧，快走吧，不然天黑了，可越发难出去了。”那蓝玉似乎觉察到什么，轻轻叹了口气，带头往右走去。

　　见宗婉、宗菊二人亦跟着右行，那唐执却留了下来，镂空心中一阵懊悔：不该为了一时之气，便与众人分道扬镳。这唐执明显也是文弱公子一个，要再遇上那毒木桥之类的可怎么办？

　　那唐执却是一脸兴致勃勃，一边带头往左走过去，一边问她：“澹台姑娘，你的术数是跟谁学的啊？不知可否帮我引荐？要知道之前那几道题可是费了我牛鼻子力气呢！”又道“你也看不惯那蓝玉可恶的嘴脸吧？哼，最烦他老是装着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明明是个庶子，还摆出一副清高的模样？”镂空不由失笑：这唐执，倒是一副赤子之心。不见那人脸，心中疼痛渐淡，镂空也轻松起来，一边与唐执说笑，一边探知蓝玉的底细。

　　那唐执似乎未曾在丛林里走过，仍旧兴致勃勃。倒是镂空一边走，一边暗自心惊：似乎不对啊！果然，待走到尽头，发现再无路可走时，两人不由面面相觑。唐执的小童着急起来：“公子，你看你，非要跟着她走，这下可好了！”

　　镂空苦笑着看了看，却不愿回头。四下里看了又看，却发现实在是无路可走，只好歉然对唐执说道“真对不起，今次倒害你又要输给那蓝玉了。”唐执却是毫不在意，摆手到：“反正输给他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小子，倒是好运道！不过，我们也不算毫无所获，你看，那旁的蘑菇，长的可真好，这么大个。回去煮汤，肯定很鲜，摘两个去。”

　　见唐执毫不在意，还兴致勃勃的要采摘蘑菇，夏冰不由嘀咕道：“这蘑菇不是应该长在潮湿的背光处，怎的这处的蘑菇却是朝阳长呢？”“你说什么？”镂空、唐执二人听到这话，齐齐回头。镂空这才知道那唐执原来也是紧张非常，只不过故作不在意而已。只见夏冰指着那蘑菇说：“春暖之前在家不是养蘑菇了，她说蘑菇都是长在大树下潮湿的背光处的，可那边明明是南边，向阳处啊！怎么也能长出蘑菇来。难道是春暖弄错了不成？”

　　他二人听的，精神大振。再看前面的树林，才发现乱中有序。二人对看了一眼，然后齐齐迈向林中。夏冰与那小童连忙跟上。

　　“澹台小姐，你听说过九宫八卦阵吗？”进的林中，唐执仿佛变了一个人，冷静而自持。
　　“九宫八卦阵，那不是诸葛能人留下的阵法？据说可当十万精兵！”唐执那小童叫道。
　　镂空心中一震，半天才苦笑着回到：“你不会告诉我，我们现在所在的，正是那九宫八卦阵吧？”

　　“正是，正是！哈哈，想不到我唐执此生竟然有幸能遇到九宫八卦阵！既如此，哪怕困死阵中，都不枉白来这世上一遭啊！”唐执哈哈大笑。大笑过后，立刻回复之前的冷静，一边指着前面的乱石：“你看，如果我没估错的话，这乱石正是按照遁甲分成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

　　“可我还知道，这九宫八卦阵，若被困阵中，只会觉得昏黑如晦，阴气森森，雾气沉沉，若是不懂阵法，不知其门而出，只怕会生生被吓死在阵中。”见那唐执一会状若疯癫大笑，一会又恢复冷静自持，镂空也分不清他是否真的知道这九宫八卦阵地破阵之法。只是身处险地，想多余的亦是无用。却怕他狂妄，只得将自己知道的说出来，暗自提醒他不得大意。

　　唐执一脸惊奇：“你竟然真的知道？我真开始好奇你那父亲究竟想将你养成何样？你那师傅究竟是何人？”

　　镂空不理他，只看向那阵中，却见那乱石一地，树木林立，全然分不清。只得跟着唐执。又转了半晌，两人都开始觉得背上出汗，那小童也开始着急起来：“公子，怎么还走不出去啊，你看，前面就是那凉亭，明明才几步远啊！啊，这个石头我们之前不是走过吗？你看，这还有我之前画的痕迹呢！”唐执亦开始着急起来，却按捺住性子，口中念念有词： “没错啊，八卦方位是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对应西北、正北、东北、正东、东南、正南、西南、正西。……”

　　镂空累极，只得停了下来，不由暗暗回想之前曾去郑州少林寺游玩时，碰到的用高粮秸扎成什么“九曲阵”，当时自己还花了十块钱到那阵中走了一遭。自己当时走来走去又回到原地，可不跟现在一样。于是便说给唐执听。唐执听说她之前走过类似阵法，开始还不以为意，待听到她说又说什么跳跃式迷门，少则9门，多则81门。此阵回环往复，迷门迭出，这才郑重起来。

　　“迷门，迷门。……”一边念叨着，一边远眺过去，随即见他高兴地跳起来：“我明白了，我明白了。肩4、2，屐8、6，左3右7，戴9底1……你们跟我来，这次一定是对的！”镂空见他信心十足，连忙跟上。

　　果然，一阵转悠，竟然终于出得那密林。待见得前面的凉亭，唐执那小童一阵快跑，高叫着：“我们出来啦！”倒是唐执，整个人似乎傻去：“我竟然真的走过了九宫八卦阵？我竟然真的走过了九宫八卦阵？”

　　“小子，别高兴地太早，我只开了四门，要不是看天色已晚，你以为你能这么快出的来？”众人正自高兴，只见一人黑衣红领，两手背在身后。镂空正自愣神，那唐执已然倒地，一脸激动：“监正大人……”。

　　“恩，起来吧！你小子，算你运气！”那人竟然受了唐执全礼，方才挥了挥手。镂空心中暗自惊心，虽说她对这清城的官服尚不熟悉，但见唐执如此大礼，又岂敢造次。连忙低身行礼。见他微微侧身，竟然只受了镂空半礼，唐执心中暗惊。

　　“你的老师是不是姓宋？那九曲阵也是他告诉你的吧？仍旧如此儿戏！唉！怎能收一女童为徒！”口中虽是叹气，却仍是面带慈爱，看着镂空。

　　镂空一阵愕然：如何告诉他这九曲阵是自己花了十块钱在郑州少林寺知道的呢？倒是那人见镂空愕然，自行帮她答道：“唉，他已被赶出师门，如何还会说出自己姓名？告诉你的八成是化名。莫怪你不知！只是，你既是他弟子，少不得照拂与你。以后，有什么事情，到钦天监找我吧！”说完，扔下一个铜牌，扬长而去。走了两步，见到一旁对那铜牌垂涎欲滴的唐执，不由失笑：“明日，去太仆寺报道吧！”

　　那唐执听了，高兴地“嗷嗷”直叫，亦学那小童跑向那凉亭。又绕了回来，直握着镂空的手道：“你真是我的幸运星！我今日不但走过了九宫八卦真，还能进的太仆寺。天啊！我刚刚走过的是九宫八卦阵吧！哦，你快打我一巴掌，这不是梦吧？不行，我得再走一次！”说完，语无伦次，竟然真的要往那阵中走去。亏得那小童一把抱住他。又跑过来问镂空：“你那师傅真的姓宋吗？据说监正大人有一师哥，早年被赶出师门，是不是就是你师傅？”

　　而镂空，也是一阵迷糊：“这铜牌，是什么意思呢？我跟那九曲阵，不过十块钱关系.若是那人知道自己跟他口中姓宋之人毫无关系，会不会大发雷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