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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小芳曲》(2) 出的颜色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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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的颜色坊大门,冷风一吹,头脑顿时清醒了不少。看着意犹未尽的张显贵、魏天明,镂空正头疼怎么下逐客令,不料呼啦围上来一堆莺莺燕燕,打扮的花枝招展。原来这颜色坊的姑娘向来是“木鱼”,没什么真本事的人,向来是看得摸不得。有些个肚子里没什么货色却偏来充宝的,在颜色坊里被撩拨的热血沸腾,出来后自然得找地方泻火。这些个不就是
镂空虽不知个中道理,但见了这些莺莺燕燕倒是一阵高兴,连忙朝洛社使了个颜色,洛社会议,转头对他们说道:“两位再进去玩会吧!我家公子受了伤,我先送他回去!麻烦妈妈照应一下我这两位朋友!”说完,塞了锭银子给跟出来的妈妈,登时让她笑咪了眼:“放心吧,公子。我这的姑娘个个知情识趣,包管给你伺候的舒舒服服!请吧,两位公子!”张显贵一听,连忙告了个罪,拉着姑娘走了。倒是那魏天明,颇为踌躇了一阵,直到旁边的姑娘等的不耐烦,这才不好意思的走了。
及眼处,是灯火通明;耳边萦绕的,是乐曲声声;脑子里,还残留着宗弄墨被一帮酸儒扯住不放的狼狈,想着都好笑;可不知为什么,心里,却是一片凄凉。一步步走着,没有目的,没有方向。
“豆腐花叻,香喷喷的豆腐花叻!”一旁传来叫卖声。镂空循声走过去:真好,终于有个熟悉的东西了!看着卖豆腐花的老人满脸皱纹却笑开的脸,眼泪忍不住就要溢出。熟悉的感觉,熟悉的味道。
捧了碗热气腾腾的豆腐花,像捧着无价的珍宝,把脸深深的埋入那片蒸腾的雾气,尽情的泪流。只能在这里寻找家的感觉吗?不是一直信誓旦旦的告诉自己:就当做了个全身整容,没什么大不了的嘛!那边,难道还有多少值得自己留念和想念的人吗?即使有,那也只有弟弟,更何况大妈已经答应自己会好好照顾他了!没有什么值得放不下的了,可为什么,还是想哭?那宗弄墨又是谁,澹台镂空名义上的表哥而已,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虽说自己现在顶替了那澹台镂空,可人家认不认你,还不知道呢?真没出息!哭什么哭?
半晌,终于平静了下来。回头望望四周,还好,现在夜深了,摊上只靠里边避风处有一桌客人,洛社正背过身子,替她挡掉那些莫名的目光。一个读书人,还带着个侍从,只是穿着普通,也许是个是个破落的王孙,也许是个被贬的官宦人家,竟然落魄到这豆腐摊上来吃喝了!只是叹息归叹息,见洛社挡着,也就是笑笑:都这步天地了,还不好意思,摆个什么谱啊,却没想到镂空正在一边泪流。也许是该庆幸:一个人,泪,流得多了,竟然能做到无声无息。
擦干眼泪,直起身子,有一拍没一拍的跟老板唠嗑。“老人家,生意不错吧?”“抱孙子了没?”“该享享清福啦!”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慢里斯条的将豆腐花喝完,然后走人。
生活,也许就是这样!不管在哪里,不管身边还有没有人陪伴,只要活着,就必须努力地生活下去,并且,有义务让自己活得更好!
活着,真好!不管现在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境况,唯一该庆幸的是:自己,仍旧活着!
也许冥冥中,真的有所谓的神灵,也许是传说中的穿越,又或者是哪股异界的力量让她得以重生,不管!不管是什么力量,既然让她得以再活一次,那么,她能做得,就是好好享受这来之不易的“生命”。
倾院,一黑衣人正躬身报告:“大掌柜,那周子澜出了倾院,晃悠了半天,竟然跑到老孙头的豆腐摊上去了!”“什么?豆腐摊?老孙头是谁?”这时候的人向来把门第看得森严,那豆腐摊,别说是读书人了,家中但凡有几许薄田,谁会往豆腐摊上跑啊?所以,一听说周子澜去了豆腐摊,红娘子当时就叫了出来,更别说愣在一边的莫可见了。
“大哥……”转过头面向覃大掌柜,只见他也眉头紧蹙,沉吟了一会,见那黑衣人低着头跪在地上,心中不由一动:“哦,然后呢,他们去了哪里?”那黑衣人大骇:“然后,然后……然后,走丢了他们。”
“什么?你们干什么吃的?连个酸秀才都盯不住,要你们何用?……”听说走丢了人,莫可见顿时一脸煞气:妈的,今晚接连吃瘪,都是那小子!
“掌柜的饶命啊!那小子,出了倾院,像是喝醉了酒,晃晃悠悠的,走一步停三步,那老孙头的豆腐摊出了咱倾院,向西直行,半盏茶的时间的时间就到了。他偏东绕西绕,走了一个时辰。出了豆腐摊,也没见他走多快,兄弟们也不敢靠的太近。可谁知,他一个拐弯,就、就不见了人影了啊!”那黑衣人显然吃过苦头,一见莫二发怒,连连告饶,
“你先下去吧!”那莫二还要发火,覃大掌柜一挥手让人下去了。“这周子澜,先不去理他!只要他不是咱要找的人,哪怕是太子爷驾到,咱接着就是了。今晚也不算亏待他,以后,他要是过来,好好招呼!不来,咱也别惹那是非,偏要追根究底。这小子,先晾着!”
莫可见见覃大掌柜发话了,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心中忿忿,终究难以消除,想到那张显贵二人还在那逍遥快活,不由一动,寻了个由头便出来了!问起他二人,说还在房里办事,正寻思着,见颜色坊门前,众女和小厮正笑闹成一团,不由黑了张脸:什么时候颜色坊这么没规矩了!却也奇怪,这会了,颜色坊还在闹腾,便转了过来。
诗经、楚辞、先秦散文、汉赋到唐诗、宋词、元曲、明清小说。
大凡读书人,大概都知道这条文学链。可清城,却只是简单的将其分为诗、曲两种。诗,不管是五言绝句,还是七言绝句,不管讲求的是运转不息的生命之力还是靡靡之音相思之苦,诗者,正统也!就连官员的录取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诗歌创造的水准告诉。从国主到落魄文人,从达官显贵到走夫贩卒,无不以能诗为荣。其他体裁,均称之为曲。不论是长短句,还是磐词,只要能谱上曲子弹唱者,均称为曲。而曲者,技巧也。分为两种,一种是诗之大者,诗之以外,再做得曲;另一种是诗之不成者,即诗凑不起来,又要标榜自己文人身份,只好拿长短句来凑。
很显然,宗弄墨所作的《小芳曲》明显属于后者。而且,他所做的既非长短句,亦非磐词,而是独树一帜,另开一体。
此曲,如是其兄宗武文唱来,必然立刻掀起轩然大波,同意者,唾弃者立刻泾渭分明。可偏偏,此曲是宗弄墨所做。宗弄墨谁人?清城的混世魔王,宗老爷子亲口同意他不用再习诗词歌赋!偏偏他做了这么一曲。不能说惊天地泣鬼神,却也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那周子澜未即唱毕便被打断,可那寥寥几句,已经够勾人心扉!这能上的倾院的是何许人也,十之八九“竹苞”也。宗弄墨做的这《小芳曲》,曲调简单,记忆稍微好点者听上一遍,即可唱和。偏偏调子还那么好听,怎能不大受欢迎?
因此,镂空刚走,宗弄墨便被围了一圈,纷纷要他唱出下半曲。真正通点文墨者,如解正标之流,却被大大冲击了一番,可未等他们加以批判,宗弄墨身边如潮的拥护者已让他们却步!再说了,即便他这《小芳曲》难登大雅之堂,又有谁敢跟他讲?瞧他此际怒眼圆瞪,估摸着他自己原本也不好意思将此曲亮相,偏偏那周子澜不知分寸,竟于众人面前唱将出来,可不自己找打?这会,连那周子澜都跑了,他们谁又敢自找不痛快?最多腹诽罢了!
正当解正标怒火高涨,恼怒自己风头被抢,宗弄墨已经不胜其烦,大叫一声:“滚!都给老子滚!那什么,不是老子做的!你们要要,找那周子澜去!少惹老子不痛快!”说完,转头进了东厢。
外面的人虽说心痒难煎,可见那魔王真的发怒了,谁也不敢真个冲将进去问个究竟。只好在那颠来倒去将那《小芳曲》唱了一遍又一遍。
再说宗弄墨,憋着气进了东厢,端起桌上的酒就喝,正要下咽,旁边的人一句:“你那《小芳曲》作的不错啊,下半曲是什么啊?”顿时“扑”的一口全吐了出来。正要闹将起来,看看桌边那两个主,可不是自己招惹的起的,只好愤愤然:“那首曲,不是我做的。你们跟那小子一起耍着我玩!以为我看不出来吗?哼,张逸,你自己说?你不是有洁癖吗?你平时不是拽的二五八万吗?堂堂郡主被马撞,你都能眼睁睁看着,何况这么个小子?说你们没鬼,鬼才相信!你自己说,你怎么就救了那小子?不但从楼梯上滚了下来,还被毁了容!哈哈,真下亏大发了吧?”
那张逸听了宗弄墨一席话,不急不缓的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这才眯了眯眼:“你问蓝公子!”说话间,竟是清冷异常,全无刚才跟镂空在一起时的惫赖。“蓝公子?”宗弄墨没成想张逸竟然一口气直推到一旁的蓝玉身上,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他与张逸,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自然可以随便调侃,可这始作俑者竟然是蓝玉,他却不知该如何应对了。心中不由骂起堂兄宗武文给他招惹这么一麻烦。
那蓝公子听得张逸之言,竟是洒然一笑:“宗公子当真不认识那周子澜?可我见他言语之间对你颇有亲近之意。不过我可没让张公子救人,只是让他出去看热闹而已。谁知道他竟那么凑巧,就救了人家呢!”一笑之间,仿若桃花绽放,春风佛面,让人如沐春风,温暖异常。趁着一袭白衣,显得分外神采。就连宗弄墨也不由心中暗赞:好一个丰神如玉的贵公子!
只张逸不为所动,眼神飘渺,也不知道心思飘向哪里去了。宗弄墨不由心中暗笑。正想调侃两句,却想起旁边还坐着个不知深浅的蓝玉,只得纳口不言,闷头喝酒。
那蓝玉,乃是宝亲王之子,虽是侧妃所出,却是宝亲王唯一的儿子,其余四子,均为女子。只可惜,即使身为家中唯一的男丁,竟还是不得宝亲王亲护,已经年方十六了,家里人仍称之为公子。清城诸王之子,年过十四即可向朝廷请封,可袭父称号,亦可另请封号。只是习惯使然,一般都是袭父称号,毕竟,一代传一代的封号,不仅是荣光,是家族的见证,更是震慑。为资识别,一般新封的都在其前面加一“小”字,如小静王即如是。
而宝亲王,与宗家虽说不上水火不相容,却也是冰冻三尺。当年,宝亲王年幼,无夺储之力,其母可是站在忠勇侯一边,支持皇后之子的。虽说国主继位后多方安抚,可对宗政侯、安国侯毕竟心中有梗,亲近不起来。更何况,蓝玉之母,宝亲王侧妃赵雅宁之父,以前的赵尚书,同睿亲王,可是颇为亲近。睿亲王乃皇后嫡子,若非最后关头金妃拿出太宗皇帝遗命,那今日坐在国主之位的还不定是谁。
可蓝玉不知为何,近日却突然亲近起宗府来了。真是奇怪,他同宗武文、宗弄墨同窗几载了,不见得如何亲厚。近日,却无端登门,考较起宗武文棋艺来了。今日,闻得柳如诗登台,更约了他们前来。若非宗武文临时有事,此番头疼的可就不是他宗弄墨了。
“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长得好看又善良。一双美丽的大眼睛,辫子粗又长。恩,这歌,既无难度,又无深度,就像我们说话一样直白,倒是通俗易学。”蓝玉的声音,就像他的笑,温暖,平和,无波无澜,却深深压下宗弄墨心头的波澜万千。“真想知道这下半曲是什么啊?”他一边唱着,一边深深的看着宗弄墨。宗弄墨可不接招,只一杯接一杯的喝酒。那蓝玉估计从宗弄墨这也要不到结果了,便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多有打扰”之类的话,起身告辞。
宗弄墨正巴不得他赶紧走人,连忙站了起来,同张逸一起,将其送出门去。一路走,一面用杀人的眼光阻住边上蠢蠢欲动、一心求教之人。送走蓝玉,两人对视一眼:颜色坊是肯定不能再进的了,于是不约而同牵着马,往家走去。
走了几步,那张逸突然就笑了起来:“弄墨,你啥时候这么安静了?不是心虚了吧?”宗弄墨没好气地“呸”了他一口:“说什么,说那《小芳曲》不是我做的?多少年的兄弟了,你还不信我?”
“就是多少年的兄弟,才知道你!那周,周子澜看起来亦是读过点书,真要作诗,不会这么不成调。再说了,他怎么知道你对上官芳儿的心思?”不知为何,那张逸说话的声音又恢复了几分懈怠,与东厢时接待蓝玉时的清冷,可谓不可同言而语。见了宗弄墨一脸苦恼,也不理他,自顾自的说话,“莫不是你怕上官老儿不同意,想来个众口铄金啊?《小芳曲》,做的好啊!”正要唱将出来,调侃他几句,远处竟然适时传来一阵熟悉的旋律,豁然就是那《小芳曲》,由不得他“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歌还蛮受欢迎嘛,这就有人唱起来了!”
“不是!真的不是我!我也不知道那周子澜哪冒出来的,怎么知道我喜欢芳儿,可……哎呀,就是不知道!走了!妈的,我到要看看哪个兔崽子还在唱?”宗弄墨也急了,又不知如何解释,索性一跺脚,上马扬鞭而去,留下张逸哭笑不得。
只见他摇了摇头,摸了摸脸上蹭破的皮,龇牙咧嘴了半天“周子澜,周子澜!”,接着,竟然也唱起来“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长得好看又善良。一双美丽的大眼睛,辫子粗又长。”
悠扬的歌声洒了一地,打破了月光倾泻下的一地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