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颜殇》玉轩

10、白血祭司 黎国之

　　黎国之风景大漠荒烟、长河落日。黎国人却多得很，逃难的百姓还是能够明白入乡随俗之礼，第五明叶登基不久，旧时各位大臣全部辞退归隐，为免除新进朝臣势力大增导致谋朝篡位的局面，必然要找到贤能且被君主所信任的人辅佐。
　　祭司之位对我们来说至关重要，祭司就像国师，能够掌握整个国家所有大小事务。
　　谋划此事已经半月之久，终于可以行动，男女祭司各一位，我仅是其中一位竞争者，她们全都不认得我，也从未听说我的来历，我给她们留下的形象，恐怕就剩这妖孽的容貌，还有红衣。
　　女祭司素来只需要舞文弄墨，为江山作画抚琴，为江山起舞吟诵，直到国破家亡，用生命为江山祭奠，享受一生荣华富贵。现在却有些不同，多了一项，论辩。不仅要绝美倾城的容貌，这口舌之力量也是不容忽视。
　　男祭司虽然只论政事，但权力仅只有女祭司一半，许国百年来的国规上第十四条说，为杜绝一切谋权篡位之事，不准男祭司官职太大，第三条说，不准女子称帝。如果女皇在位，女祭司职位必定低于男祭司，男子称帝则与之相反。
　　第五明叶早已知晓我们的身份，却不可能徇私。司马衡钰也在场，我无可奈何，只道是冤家路窄，如果说我信心十足，那不可能，只有为了自己的尽全力而为之。
　　她以霓裳舞一支，妖娆万千，所有风流才子为之垂涎；我以黄泉赋抚琴，冰寒三尺，这亡国之心，江山易主，我想终究没有人可以失去本心。
　　其他人略微的偏差，早就被淘汰出局，最后，三个时辰过去，她还站在那儿，我不明白，她到底想怎样，想出风头？还是真的要争夺祭司之位？蓝木槿不要天下么？大好河山他竟然能够抛之脑后！
　　“夫君，奴家这一舞，可好看？”衡钰伏在他的怀抱中，得意忘形。
　　“好看。”
　　“呃……方才那琴声果然无趣，听得奴家想要睡去，真不知她是怎么想的！哈哈哈哈……”
　　我想，她不该是二十出头的女子，也许，八九岁更适合她的心智，拿这些尖酸刻薄的话语刺激我？仿佛一只萤火虫微点亮光来比较硕大温暖的阳光，可笑。
　　“接下来，作画。”
　　作画，还是不知道该怎样对付，我不能输，方才裁决平局的场面，实在不真，以容貌勾人心智，获取优势得胜，那我，该怎么办？
　　“颜儿，换身衣裳。”他手中红纱衣，好漂亮的颜色。
　　“呃？”拿在手上，才发现它如此之薄，难道我也要用自己这……来勾引人？我可从来没有这么放荡不羁，我，下不了手，如此羞耻的行为，实在令人恶心。
　　“衡淑可是有夫之妇，再怎么放肆，也不敢将自己最后的尊严丢弃！”他温暖的手牵着我往台下去，这话，我明白。
　　大庭广众之下，我也顾不上太多，尊严？还是觉得恶心，若不是为了天下，我景阳就是死，也不要放弃南宫家的尊严。
　　那些渴望的眼光，看得我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比起身材，衡淑她是稍微矮了点，以前姑姑们总说身为公主，除去锦衣玉食，还要比常人更好的样貌，所以，就……身材好，气质好，长得高，容貌托母后天下第一美人的福。
　　我终于知道他们所望的是什么东西了，不就是脸，胸，腰，还有腿？呃，这些优点真是女子的“荣幸”，想我夕颜肤白如雪，嫩滑如轻丝，竟然在这里干这种有失颜面之事，司马衡淑，我有点佩服你，刚才那么娇弱做作之态，你是怎么得心应手地使出来的？
　　倾尘以琴助我，我以舞画之，也许，是我画的不错，他们大为赞赏，可为何我听见的，却是那么，淫，秽的词语，好吧……我认，只要我可以赢，这么羞耻的事情，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做，不然我定要执剑，杀了她！
　　此一局过后，我看她脸气得像长青树的叶子，而且，长青树还开花了，她想过来给我一巴掌，毕竟我在微笑，还好，倾尘在身后站着，她憋着一肚子火，气呼呼地好像个包子，哈哈哈哈……
　　“第三场，论辩。”
　　“何以治天下为题，开始！”
　　“以法治天下。”她比我快一步说道，“法制必然要严，由此一来，百姓惧而不犯，天下必顺。”
　　“仁法并施。”我笑着回答，“仁，爱天下子民，君王亦是一个人，上有父母下有儿女，故而，以自己爱家人之心爱天下，百姓皆臣服。相反，史上有暴君，世上有恶人，好坏并存者，法制便用来制度冥顽不灵之人，直到他悔悟为止。”
　　“哼！法制令人惧怕才是治国安邦之道！”
　　“你可有听过适得其反？法制无情无义，那是对失去良心畜牲！我们堂堂正正的人，何必屈尊降贵与牲畜相比？”
　　“仁爱？天下子民多不胜数，你能爱多少人？笑话！”
　　“天下是民之天下，如果希望自己过得好，定然会向着好的方面，一个人爱一家，聚合千万人爱千家，举国上下便不会出现乞丐盗贼！何惧天下不能安宁，百姓不能安居，江山不能永固？”
　　她不再说话，台上寂寥无声。
　　“诸位王叔觉得谁能胜任祭司之位？”
　　“仁法并施乃治国安邦之大道，不知皇帝意下如何。”一老者望着第五明叶说道，脸上布满沧桑，岁月无痕也留给他多年来的阅历。
　　“王叔所言甚是！来人，拟圣旨，女祭司之位定下，男祭司不必竞选，姑娘可自选亲信！”他笑望我，看来，一切多亏有他在，但是，我还是觉得奇怪，为什么他要帮我们？虽说萍水相逢后，交情却不深，也不该拿江山开玩笑。
　　“南宫夕颜！我司马衡淑与你势不两立，终有一天，你会死在我手里！”她像发毒誓一样，死死瞪着我，到现在我还是不明白，她是为何事要与我作对，蓝木槿么？他是我生命中的过客而已。
　　“现在，就看姑娘怎么选择。”
　　“我……”心中早有一个答案，不是蓝木槿，而是他。
　　“颜儿，你与我在一起那么久，就算是我曾对不起你，你也不该不给我机会，我可以放弃一切去保护你。”蓝木槿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承认自己有错，原来他也是一个为达到目的不顾一切的人。
　　“蓝木槿！你不觉得羞耻么？你背叛我却让她恨我伤我，错了又怎样，我不给机会又怎样，现在我们已是陌路之人，从我离开那里跟着师父的时候，你我便恩断意绝，再见之时就是仇家！”
　　“你到底爱过我么？”
　　“不清楚。”我明白，爱情不是那么简单，他与我之间那不叫爱。
　　“若是不爱，你为何与我作对？”他一步一步靠近我，我有些受不了，这中间太多的回忆牵起我太多的思绪，攻击人身永远比不了人心，他若真想伤我一分一毫，我只怕无法回避。
　　“因为他么？因为他比我貌美，比我厉害，还是你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他就像一只逃不过灾难的蚂蚁，垂死挣扎，到处寻找能够让我选择他的理由，角度变换得也太快。
　　“蓝木槿你够了！不要让我更讨厌你，他对我来说是世上最重要的人，你可以说我忘恩负义，但是绝对不准你诋毁他！”突然厌恶他整个人，这就是当年的他，是我看错了人，是景国信错了人。
　　“倾尘……”泪水情不自禁地流下，我还是怀旧一般被回忆侵袭，那些过往重复映现，我也不能够控制自己的心。倾尘的怀抱是温暖舒适，我也怕有那么一天他不是我的。抹去眼角的泪，重新振作，长叹一口气，有些东西留不住，我全部可以放弃。
　　“颜儿嫁与倾尘可好？”
　　“……”你是觉得我脆弱？还是可怜，我不能够接受任何人的施舍与怜悯，包括你，倾尘。
　　“所有痛苦我们一起去承受，他给你的痛，我用爱去疗伤，终有一天你会明白，世事虽无常，而有的人却会永远在你身旁。”他的声音不小却温柔，这一切都不是梦境，我们会在一起，会的吧。
　　“姑娘……你的选择？”
　　“王叔还看不出来么？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皇上这会儿这话，该说是我走霉运还是感谢他说的不错？总之，从现在开始，整个黎国都会知道，黎国新任女祭司之家事，牵扯之恩怨错综复杂，这等名声，是我想要的？
　　“我……答应你。”我握紧他的手，倾尘，这个决定太难得，只望你我不相负，生死不相离。
　　“嗯。”他手心的温度能够给我力量，我看着他，他在微笑，晴天的阳光耀眼，不会感到冷，我们在一起，一起经历一切。
　　“姑娘，祭司皆有名号，你们……？”老公公手拿一支玉笔，另一手托着长卷，因为隔得老远，所以虚眯着眼问我。
　　“白衣如玉，朱红似血，就叫白血祭司。”
　　“诶？这不是花神么？”观众甲惊异地说起。
　　我无颜面对天下人。
　　“没错没错！她就是花神，上次就是他们在一起看花！”观众乙似乎才发现这一事实，立马肯定地回应。
　　“原来是花神来此，黎国之福分，大家快快行礼，为后世积福啊！”
　　什么大事小事今天一齐发生，百姓爱安乐的生活，所以才向我行礼，他们的希望都在我身上，从此，我也有一半是被逼无奈踏上爱天下的路，不能后退，我会让他们过的很好，繁华在我们之间，一定会出现。
　　我看见他们离开，衡淑恨我么？势不两立的局面早就注定，我会报仇，一定要报仇！
　　“小姐！这下子你可跑不掉了，哈哈……”
　　“七娅！你刚才跑哪儿去了？”
　　“呃……”她面色红润得异常，说话还吞吞吐吐。
　　“七娅姑娘愿不愿意跟在下游历江湖？”
　　“哟？七娅不老实！”
　　“小姐！！”
　　很多时候，我惆怅而悲伤，身旁总有七娅不经意或者故意让我开心起来的事情，我不知道是不是上天可怜我，但却感谢上苍让我遇见这么好的姐姐。
　　嫁与倾尘之事，我想清楚便不再后悔，无论有没有幸福的结果，夕颜愿意的事情，就是天塌下来都不能阻止。
　　毕竟，世间事事难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