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与雪》樟雨歌

8、亡灵 作为一个

　　作为一个边境镇，马车只需要大约一刻钟的脚程便从镇中心到达了国界，厚厚的城墙出现在两人眼前的时候，马车停住了。
　　“两位大人，国界到了。”奈特率先走下马车，从腰间的钱袋里摸索出一枚银币递给车夫，车夫便匆匆忙忙地转头去拉别的生意。城门口的居民们排着对，像是在检查什么。莫尔森心里一跳，虽然奈特已经用魔法为他的外貌做了掩饰，但城门周围贴的一张张英俊的笑脸还是令他有些紧张。
　　士兵拦住了他们。“出城费一人十枚银币。”
　　“什么时候出城也需要缴费了？”莫尔森疑惑的问。
　　“前几天颁布的法令，今年干旱太久，缴不上税就从小地方扣呗，快点，后面人还等着呢。”
　　无视莫尔森的义愤填膺，奈特沉默的从钱袋里倒出二十个银币，很明显，钱袋空了。
　　“接下来我们的花费怎么办？难道要边挣钱边赶路？”莫尔森低声问。
　　奈特没有理会他，沉默一直延续到城门外，法师才做出解释：“放心，一个小把戏而已。”
　　也是，一个法师怎么会有经济问题，他一边嘲笑自己和身体一样没有痊愈的脑子，一边掩饰地挠了挠头发，城门那儿凄厉的哭喊让他这个动作顿住了。
　　“求求您放我过去，我不过是在林子里采些药草罢了，真的，就在那，保证在您视线范围之内，我的儿子，快要不行了啊啊－－－－”可任凭她再痛苦，怀里的孩子病的再严重，守城的卫兵依旧不为所动，“没钱就让开，别挡着后面人。”卫兵将妇人拖走，一张脸上除了麻木，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莫尔森实在忍不住了，他转头看看奈特，奈特冷漠的说：“看够了？那就赶紧走吧，再磨蹭今晚可就要睡树林了。”莫尔森不可置信地盯着他，他不敢相信救了重伤的自己的人面对这种场景竟然毫不动容，令他失望的是奈特已经扭身离开，望着那黑乎乎的背影，莫尔森第一次为自己选择的路感到后悔。
　　就在怀中孩子哭声越来越微弱之际，一个男声使妇人重新有了希望。“放她过去，钱我来付。”这是一个高大的青年，浅褐色的头发和湖绿的眼睛使他看起来十分温柔，然而此刻他脸上的表情是严肃中带着怒火。“哦，原来是位有钱少爷”，士兵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滑稽的小丑，又像看着年轻时的自己，每天如一的工作是那么无聊，本来勉强维持开支的工资还被上级克扣，常年凛冽而风终于给本就不热的血降温成功，这使得士兵贪婪的眼睛深处满是麻木。
　　“不过我现在改主意了，一个人二…噢不，五十枚银币。”
　　“擅自篡改国王的法令可是要接受绞刑的！”青年眼睛里燃起了显而易见的怒火，他握紧拳头，绷直身体，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箭。
　　一只苍白的手搭上了他的肩膀，嘶哑的声音说道：“真是抱歉，年轻人总是比较冲动，在下给您赔个不是。”身材矮小，全身都裹在黑袍子里的人说道。
　　“嘴上说说有什么用？老头子，看在你年龄的份儿上只要再出五十银币，我们可以不追究。”士兵的眼中的贪婪每一个人都可以轻而易举的注意到，然而没有人对此表现出愤怒之类的情绪。
　　奈特这次从袍子里摸索了半天，将一枚金币放在士兵手里，请求道：“也请让这个可怜的女人出去吧。”士兵只是凝视手心下意识点头，片刻后又满脸后悔，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的同僚已经将他包围起来。在女人的不断感激中，两人离开了城门向森林走去，穿过这片森林以后便是青铜帝国的疆土了。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当初十个银币就可以结束的事非要花金币，钱多了可以留下给我当佣金啊，免得到时候追着你讨债。”莫尔森的怒火没有平息，奈特息事宁人的懦弱态度令他气愤，他还是一个法师！法师应该有的脾气去哪了？难道不应该直接将那个混蛋烧成灰或者冻起来？对了，还不知道他是什么系的法师，莫尔森抬起头，感到奈特正从兜帽下面静静地凝视着他，他心头一跳。
　　“你觉得仅仅是十枚银币这么简单？亦或是一枚金币这么简单？”奈特问完这个令人摸不着头脑的问题后在腰间的钱袋里摸索着，一根古怪扭曲的法杖被他从里面抽了出来。他拄着它继续前行，莫尔森只能快步跟上。
　　思索了一会儿，莫尔森问：“你是说如果当时给了银币，那些士兵还不会放妇人走，而金币会驱使他们争夺、自相残杀？”前面带路的人没有理会他，他只好自言自语道：“看来我还真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哈哈。”他傻笑着，同时心里对奈特地忌惮又多了一层。奈特仍没有回话，因为她的目标一开始就不是士兵，而是妇人。浪费时间的事既然做了，就要好事儿做到底啊。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狞笑，宝石色的眼睛在夜里不但失去了澄澈，更透出沉郁的殷红。
　　夜晚渐渐来临，不同于迷失之森，边境线上的森林由于两国往来，留下了明显的人工痕迹，若不是因为这片森林实在太大，它绝对会被砍伐殆尽。现在他们走的是一条较为宽阔的大道，泥土上印满了来来往往的车辙。
　　“还没告诉我你是什么系的法师呢，这个应该不是秘密？”莫尔森率先打破了两人之间弥漫的沉默，他觉得有必要深入了解一下他的队友，然后决定是否继续这趟二人旅行，在发生了中午的事之后。
　　“不死族为我效命。”奈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沙哑。
　　“哦……什么？”莫尔森突然停下来惊恐的瞪着他。亡灵法师是大陆上最令人憎恶的存在，他们不顾一切追求力量，玷污死者的灵魂，运用邪恶的法术将已死生物驱使，去达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早在几十年前光明教会就已发布神谕：剿灭一切不死族。亡灵法师们与光明教会和各个帝国进行了无数场战争后，退居大陆最西面的荒芜之地苟延残喘。教会更是将亡灵法术列为禁术，销毁了几乎一切关于它的资料。然而救了自己的人，刚刚亲口说他就是这最邪恶的存在？莫尔森犹豫着，却还是抽出了背上的佩剑。
　　“就算全盛时期你也不是我的对手，更何况你的伤还未痊愈，圣骑士阁下”，亡灵法师甚至没有挥动法杖，沉重的死气就弥漫开来，空气中飘散着腐烂的味道，树冠里隐藏的鸟们忽啦啦惊起，只有食腐的乌鸦还停在原地，时不时发出一声阴惨的尖叫。死神的仆人开口了：“既然我救了你，那你的生命从此归属于我，放心，我不会让你去做令你为难的事，你只需要履行战士的职责，陪我游历即可。”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嗓音陡然拔高了，粗铁摩擦般的让人想捂住耳朵，“当然，你拒绝也不是不可以，毕竟你已经死了，王子殿下”，他露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透过树的缝隙照在脸上的月光在他鼻子下形成阴影，看起来越发像一具骷髅。“我看看，虽然这条路看着干净，但下面都埋着些什么呢？一个、两个……十个，哦？树林里还有更可爱的宝贝儿？”随着话音落下泥土里站起来了一具具骷髅，最后从旁边的树林里走来了一具半腐烂的尸体，过低的温度使它看起来有些僵硬，不过这并不影响它的步速。刺耳的声音又重新恢复低沉，“想想看，亡灵法师又如何？帮助你回王城需要的力量难道不是越大越好？还是说你被光明神的教条烧坏了脑子，认为必须铲除世间一切污秽，只是到底谁才是真正的丑陋，恩？”
　　突然间死气更浓了，一直保护着莫尔森的神殿戒指终于不堪重负，啪地一声碎了，他直接暴露在可怕的死气之下，颤抖着极力稳住手中的剑，冷汗在后背汇成溪流而下。
　　“我…我答应你”，最后他说。
　　背叛了信仰又如何？光明神何时眷顾过他，不过是一个渴望平凡度过一生赡养母亲的愿望都不能实现，他到底是犯了多大的罪过以至于背负这样的命运？不管过程如何，他只要维持着自己的本心，最终达到目的就算了吧。莫尔森颤抖的收回剑，无力的双腿甚至难以继续维持步伐。死灵法师看出了他的窘迫，他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