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与雪》樟雨歌

9、缓和 “看来今晚

　　“看来今晚我们必须在林中留宿了。”如同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法师古井无波地说。
　　莫尔森没有反应，他呆在原地，双手摁着插入地面的剑，凝成了一座雕塑。奈特也并不期望回答，他从他万能钱袋里掏出一块红的快要燃烧的石头，向里面注入魔力之后，温暖的火光开始跳跃起来。
　　那是奈特在小镇上花了十枚金币换来的贤者之石，只要注入魔力，石头就会将其转化为火元素，不受魔力属性的限制。这种宝石一般都会用于魔法阵的能量供应，以便对某种元素不具有亲和力的法师完成法阵，要是他们知道这种昂贵的一次性消耗品只是被用来点火，大概会替宝石哭泣的。
　　“你不打算解决自己的晚饭？还是说在向我暗示什么？”奈特依旧是平静的语气，却又似乎夹杂了嘲讽。
　　直到他提起，莫尔森才想到上一顿还是在小旅馆吃的，不过那遥远的已经像上个世纪的事了。他疲惫地拖着剑走道火堆旁边坐下，无力的说：“我累了，不用吃了。”偏偏肚子跟他唱起了反调，咕咕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是如此清晰。
　　奈特转过脸看着他，大理石般瓷白冰冷的下巴上没有显露出想象中的冷笑。“明早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而你需要保持旺盛的体力保护我。”
　　保护你？哈，这条路上，不，应该说这个世界，到处都是你已经腐烂和正在腐烂的保护者，我也只不过是你打着的幌子而已，毕竟这片大陆上孤身出游的法师是很稀有的，那些对外宣称追求知识真理的胆小鬼们总是惜命地躲在塔里。
　　“帮我带回晚餐。”他听见法师低声向他的仆人们吩咐，围拢在他身边的骸骨一具接一具地穿过树丛，消失了。
　　“它们脆弱的身体能承受住哪怕是最低等魔兽的攻击？”莫尔森状似无意地问，刚才他只是被死气压制住了，并没有太在意这些看起来皮脆血薄的生物。毕竟在一名不了解亡灵法术的战士眼里，那些生物的威慑效果远比他们实际力量大的多，以至于他一时间忘了关于亡灵法师的那些恐怖传闻。
　　“这和法师本身的实力有关。并不是说召唤出的尸骨们体积越大力量就越强，而是越强大的法师越能使它们发挥生前的力量，甚至超越生前的力量。”奈特一本正经地回答，仿佛为了映证他的话似的，身后树林发出轻响，一具骷髅提着一只亚加兽出现在他们面前。
　　“谢谢。”奈特对着骷髅点了点头，这场景看在莫尔森眼里有着说不出的滑稽：且不说这骷髅能不能听懂，没有耳朵的它能不能听见都是个问题。可谁知那骷髅也张开嘴发出“咔咔”声，本就似笑非笑的脸变得更加诡异了。“为我守卫”，法师继续吩咐，然后又转向了他：
　　“你已经虚弱到连剥皮都没力气了？”
　　“怎么可能！”莫尔森立马反驳，虽然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使他听起来像一个幼稚的小孩子。骷髅随即将兽肉隔空扔了过来，他只好趁奈特望着火光愣神之际悄悄解下绑在臂上的匕首，熟练地剥起皮来。
　　亚加兽是一种长得像野兔，体型却比家猫略大的小型魔兽。属性亲近风元素带给它们如风的速度，是初级战士必不可少的练习道具，那只硬梆梆的骷髅是如何捕捉到它的？难道它生前是战士……莫尔森的思绪越飘越远，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手上的兽肉一面已经烤焦了。
　　他赶紧换了一面，看着闭目养神的奈特，无奈道：“怎么说也提醒我一下吧，这又不是我一个人的食物。”
　　“哦，我不需要吃东西，发现死尸的喜悦就足够我填饱肚子。”
　　“……”
　　莫尔森反应了一会儿才发现他开了个冷冷的玩笑，虽然气氛不见缓和，却不同于刚才沉重凝滞。看来即便是不通人情世故的法师也了解与保护他的战士和谐相处的重要性，虽然这个“保护”有待商榷。不管是自愿也好胁迫也罢，他们之间的关系就算再复杂，也是要一起上路的旅伴。
　　莫尔森撕下一只兽腿递给对方，对方迟疑地接过，低声道了谢，火光为他原本苍白的脸颊添上一层血色，配合着吃东西的动作，终于显现出点儿人气。如果抛却亡灵法师的身份和捉摸不定的态度，他也算是一个不错的人，莫尔森想。
　　沙沙的响声引起了他的警觉，原来是姗姗来迟的亡灵们。它们此时显得分外狼狈：骨头像是被打断又随意拼接，甚至有几块明显不是自己身上的，应该是慌乱中拿错了，莫尔森推断。它们将奈特围在中间，顿时“咔咔”声响成一片，在这之中一道沙哑的声音说道：“有一头狮鹫兽要来了。”
　　不用他说莫尔森也发现了，毕竟要忽视由远及近令大地都为之震颤的脚步声和呼哧呼哧的喘气声是非常困难的。他没有考虑经过多次清扫的这片森林为什么会有大型魔兽出现，只是举起剑，镇定地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尽量拖延一下，我准备一个咒语需要点时间。”法师平举法杖，古怪的呓语从唇间漫出。
　　近了，又近了！直到一个奇大无比的脑袋从树丛后面冒了出来，莫尔森紧绷的神经才奇异地放松了一点儿。一人一兽对峙着，野兽黄眼睛里凶恶的光和嘴角流出的口涎昭示着它的愤怒，被低等生物挑衅了的愤怒，面前人类镇定的样子更激起了它的怒火，它终于不再忍耐，俯下身子扑了过来！
　　莫尔森迎了上去，这种生物锋利的爪子、有力的前肢和庞大的体型都是它的致命武器，然而本使它更加灵活的巨翼却在森林里讨不到任何好处，树木不断刮蹭增加了不少阻力。莫尔森一边后退一边思考着，专找树木密集的地方后退，同时不忘在它身上补刀，就这样你近我退了一会，狮鹫终于出离愤怒。眼前这个人类该死的狡猾，它转向了一直停在那里丝毫未动，专注咒语的奈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