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与雪》樟雨歌

6、绝望 图奥醒来

　　图奥醒来的时候正值黄昏，以至于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以为那场令人绝望战斗仍未结束，不过长久的佣兵生涯使他立刻就反应过来。
　　他没有挣扎着起身，而是重新闭上眼睛，思考着所处的境地。当时他左腿被双头狼几乎咬断，余光中看见唯一还能站起来的挚友为自己挡下致命一击，在悲愤中他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态挥出了他实力水平所能达到的巅峰，然后是巨狼倒地的声音，庞大的身躯使得周围的土地都剧烈一震，更在他本就损伤的内脏上伤上加伤，当时他就晕死过去。
　　下一刻他是被脚步声惊醒的，这明显不是一个炼气之人的脚步声，然而在他还为自己有能力判断自嘲时那脚步声却像是要远去了，在大脑还未做出反应之前，手已经紧紧扣住那人的脚腕，随之而来摆脱他手的举动几乎让他彻底绝望，脑海里走马灯般闪过他短暂却跌宕起伏的一生，最后画面定格在一个温柔的女人身上，女人的穿着朴素的甚至有些破旧，然而在阳光下她却温柔地笑着对他说：“亲爱的，快来吃个水果吧。”不！母亲！他还不能死，至少得把妈妈从那个恶心的地方救出来！他拼着最后的力气，用生来从未用过的乞求语调说：“救……救我……”，然后他看到了一双血红色的眼睛。
　　所以说这是……被眼睛的主人救了？图奥又重新睁开眼，这显然是一家旅馆，摆设朴素却干净：自己躺着的床床头便是窗户，太阳正在散发最后的余温，以至于自己一睁眼便产生了错觉。窗帘是清新的奶油色点缀着野花，床旁边是柜子，紧挨的是桌子，桌子旁……坐着一个人！图奥几乎事立刻紧绷起来，然而却牵动了他的伤口，他不由自主地闷哼一声，然后桌子旁的人像突然被惊醒了似的，抬起了脸。兜帽将他的脸遮的很严，以至于图奥怀疑他是如何透过兜帽看清东西的，帽檐的最下面甚至遮到了鼻子，只留下苍白的，没有血色的嘴唇和尖俏的下巴。这时他的救命恩人发话了。
　　“你的伤口好像又裂了？我想你应该知道自己伤的有多重，救你回来花了我不少力气，对了，现在已经是五天后了。”那声音低沉、嘶哑，像是病入膏肓地老烟鬼，又或是从火灾死里逃生的幸运儿，听着令人十分不舒服。然而更令图奥不舒服的是，这个兜帽人绝口不提救了自己的报酬，究竟是忘记了，还是早有打算？在图奥心里纠结不已之际，奈特也有些厌烦，这人的伤要痊愈恐怕至少一个月后了，她还是按炼气一级的战士算的，如果等他痊愈，自己的游历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开始，但难得遇见对生命这么执着的人，让她十分好奇……
　　“你是战士吧？既然当了佣兵，肯定经过了大陆的许多地方，有没有兴趣一起游历，就当我雇佣你，我是个法师，需要战士保护。”图奥瞳孔猛地一缩，他想起来了，这个事件最诡异之处，就在于这个男人和他迷失之森里遇见，而他们现在……在沃克镇！那么这个自称法师的恩人的来头，可就大有深度了。
　　奈特见他不说话像是在沉思着什么，起身准备直接离开这里，她对这个人转念之间失去了所有兴趣。就在这时，床上半死不活的男人终于出声：
　　“没问题，既然你救了我，我本就该为你办事，更何况还有佣金可拿，但是……”他抱歉的笑笑，想试图做一个摊手的动作，但显然因为重伤没能成功，于是他只好尴尬地接着说“因为家里有迫不得已的原因，所以我必须回家一趟，我家在王都，要是您不介意的话……剩下他说了什么奈特没有听清，她愣愣盯着男人的侧脸，他清澈的冰蓝色眸子，和染上太阳最后一丝光辉的金色发丝，就连表情，也像在许多年前什么地方见过似的。
　　图奥终于注意到对面人的呆愣，他停顿了下，然后扯起一个自认为最有魅力的笑容，因为他知道，在人们眼中，到底是美丽的皮囊能取得更多好处，对此他深有体会。然而这笑容却反而终止了对方的停滞。
　　“你叫图奥？”
　　“不，我是莫尔森”图奥快速的否定，同时警觉提到最高，如果这人有什么异动的话……一只冰凉的匕首从他的大臂处滑到手上。
　　“喏，那只能说明你长了一张大众脸。”兜帽人朝他扔来一卷羊皮纸，他疑惑地展开，然后像结冰般一寸寸地凝固住了，这是一张通缉令。
　　画卷上金发的王子笑的既英俊又迷人，当时不知使得全国多少少女为他疯狂，更有邻国的公主慕名而来求婚。现在这张脸上被打上了大大的红叉，旁边特地用红笔标明了“叛国重罪”，然后是老国王的印章。图奥的手不由自主的颤抖着，他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
　　“你是怎么把我弄进来的？”兜帽人也好像并不在意刚才的刻意隐瞒，他继续古井无波的用他刺耳的嗓音说：
　　“我是魔法师，自然是用魔法，不然还能是什么？”图奥被他刺地有些无奈，同时也为自己不冷静感到羞愧，可在这种情况下谁能冷静？父亲是非不分，光明教会手握重权，在教皇冠冕闪耀的光芒下国王王冠上的宝石就像路边随处可见的石头，显得一文不值。就这样大哥和小弟还要为继承人斗的天翻地覆……自己作为一个私生子很早就表明放弃继承权加入佣兵，死后还要被扣上通敌叛国的骂名，让人不由得怀疑这次团里这个不得不接地任务最终的委托人究竟是……真令人不敢细想，而这世上唯一爱自己的母亲，仍在肮脏的王宫中生死未明。
　　图奥已经几近绝望了，随着太阳最后一丝光辉消失，最终黑夜正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从容来临。